一條名為「安歌」的項鍊

隨著那陣聲音,彷彿莫雲舟拉起的不是她的拉鏈,而是她的神經。

「你知不知道為什麼你的拉鏈掛到之後,你的裙子會怎麼容易掉下來?」莫雲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寧韻然不知道他到底靠自己有多近,因為她的頸肩都是他溫熱的氣息。

「你想嘲笑我胸小?」

莫雲舟發出了一聲嘆息,時間彷彿也跟著緩慢。

「因為你拉鏈頂上的小鐵絆沒有掛住。」

莫雲舟的手指來到了寧韻然的後頸,輕輕勾了一下,然後不緊不慢地說:「一般女性的裙子,在這個位置都會有個鉤絆。把這裡勾住了,就算拉鏈開了,裙子也不會掉下來。」

「謝謝……」

當莫雲舟的手指完全離開的時候,寧韻然忽然覺得像是失去溫度一樣,有點冷。

莫雲舟就站在她的身邊,聲音還是那麼淡:「你還是那麼不懂人情世故。」

「怎麼了?」

「這裡基本上每個人都知道趙嫿栩對顧長銘的心意。你剛進入縱合永珍,顧長銘就帶你出席這樣的晚宴,趙嫿栩必然會心中不悅。」

寧韻然忽然意識到好像這樣確實不大好。

「他帶你出席晚宴還能說原因是趙嫿栩不在t市,但是如果顧長銘在你的陪伴之下拍下他從來不感興趣的珠寶,你覺得趙嫿栩會怎麼想?」

是啊,趙嫿栩一定會非常不高興。

寧韻然心裡總是隱隱覺得趙嫿栩並不是什麼大度的女人。

她剛想要對莫雲舟說什麼,莫雲舟已經邁開腳步離開了。

此刻,寧韻然忍不住猜想,莫雲舟拍下那條項鍊是不是怕顧長銘真的拍下來了,趙嫿栩會心有猜忌從而對付她?

還有他原本要和自己碰杯,卻後來把酒杯收回去了,是不是因為看見她的杯中是紅酒,知道她喝不來所以才收回去的?

但看著莫雲舟利落遠去的背影,彷彿沒有什麼能夠牽絆住他,寧韻然忽然又覺得自己的那些猜測有些傻氣。

和考斯特先生告別之後,顧長銘就真的帶著寧韻然去吃豬血粉了。

當那輛黑色賓士停在豬血粉的對面,顧長銘拉著寧韻然的手帶她過馬路的時候,寧韻然忽然覺得很惆悵。

顧長銘必然是萬分疼愛顧楚君的,她可以想象他是如何傾盡所有也想要救自己的妹妹,只是她無法想象到底是什麼讓楚君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身著晚宴禮服的顧長銘本來就很出眾,晚上出來吃夜宵的人不免都看了過來。

寧韻然嚥了咽口水,一點都沒有保持形象的意思。

而旁邊桌正好坐著幾個大學生,他們一邊吃著粉,一邊看著他們的方向。

對面的顧長銘不動聲色將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

寧韻然本來以為對方只是覺得豬血粉店裡太熱,沒想到顧長銘卻站起身來,走到寧韻然的身邊,將外套蓋在了她的腿上。

寧韻然這才意識到,自己裙子不是很長,自己坐下來的時候,兩條腿太顯眼了。

「顧大哥。」

「嗯。」對面的顧長銘正在掰筷子。

「你不要再帶我參加晚宴了。」寧韻然底氣不足地說。

「怎麼了?」顧長銘抬起眼問。

「那個……萬一趙總知道了不高興呢?」寧韻然試探性地問。

她本來以為顧長銘會說趙嫿栩為什麼不高興之類,但是他卻回答:「只要她在,我不會帶你來。」

「啊?為什麼?」

「因為你氣場不夠,震不住那些沒文化的土豪。」顧長銘說的理所當然。

寧韻然有點想踹對方,但還是忍住了。

「還有,也別對我太好了。其他同事如果看到了,也會不舒服。」寧韻然一本正經地說。

顧長銘吃了一口豬血粉,然後筷子在寧韻然的碗上面翹了一下:「怎麼忽然長心眼了?我請你吃的是豬血粉,不是豬心粉。」

「豬心粉……那還不越吃越笨……」

「你放心,回到公司裡我不會對你太好的。不過,如果有人再那樣繼續看你,我還是會要給你遮起來。」顧長銘低下頭繼續吃粉。

寧韻然這才反應過來,顧長銘指的是旁邊的男生們看她腿。

「那裙子還不是你送給我的?」

顧長銘的筷子停了一下。

「還好楚君沒穿,不然我會氣死。」

「……」

寧韻然吃完了豬血粉,又要打包一份。

沒辦法,杜師兄還宅在家裡等著呢。

顧長銘這一次倒是沒問寧韻然怎麼還吃的下,反而說了聲:「打包的再加兩個滷蛋進去。」

寧韻然心想,是啊!杜師兄那麼喜歡雞蛋!每次都能吃兩個呢!

顧長銘將寧韻然送到了南山公寓樓下,囑咐了一聲:「上樓小心一點,別崴到腳。」

「知道了。」

寧韻然拎著豬血粉上了樓。

她用力踢了踢對面的門,門才剛開了一個口,寧韻然還沒看清楚杜若的臉,對方就把豬血粉扯了進去,門關上了。

寧韻然頓了一下,真想破口大罵。

這個杜若死宅男,連個臉都不露一下,明明脾氣爛到要死,也就只有臉能看一下了。

過了一個多小時,估摸著杜若已經吃完豬血粉了,寧韻然又踹了踹他的房門,對方開門看了她一眼,才放了她進來。

「杜師兄,你剛才為什麼不讓我進去?」

「我不是對你說過,不許帶著手機來我這邊嗎?」杜若冷冷地反問。

寧韻然頓時說不出話來。

「好了,這次在晚宴上,顧長銘都見過哪些人,聊了什麼話題?」

杜若已經開啟了筆記型電腦,一副準備記錄的樣子。

寧韻然閉上了眼睛,從她挽著顧長銘的手進入晚宴開始回憶,有一些她知道名字,有一些她不知道,一切像電影畫面重放一樣,寧韻然複述了一遍。

杜若的手指在電腦上迅速敲打,寧韻然從來不知道有人打字可以這麼快。

當她將腦袋伸到杜若的電腦前時,發現他竟然把她說過的話都記錄下來了。

「杜師兄,你好厲害。」

「拍馬屁並不能把我的智商勻一點給你。」杜若瞥了她一眼。

寧韻然只得繼續端坐回原處。

「我會把這份資料傳回去。」

寧韻然看著杜若平靜的表情,很認真地開口問:「師兄,你就沒有覺得我記性很好?」

「你除了記性,還剩下什麼嗎?」杜若反問。

寧韻然嘆了一口氣。

「不過莫雲舟的提醒是對的。趙嫿栩這麼多年跟隨在顧長銘的身邊,沒有男友,也不結婚,她對顧長銘很執著。當她發現顧長銘對你親近,一定會不舒服,很可能會針對你。」

「我知道了,我會小心。」

「還有那個英國來的考斯特……跨境it技術服務因為無法估計價值,所以也很有可能會被用來洗錢。」杜若回答。

「我們需要調查考斯特嗎?」

「當然需要。不過這方面就要交給國際刑警去協調。」

「嗯。」

第二天,趙嫿栩就從杭州回到了t市。

她沒有第一時間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而是直接去到了顧長銘的辦公室。

當她路過寧韻然的辦公桌邊,寧韻然下意識抬頭看她,但是她卻目不斜視地進入了顧長銘的辦公室。

寧韻然撥出一口氣來。

聽見趙嫿栩的腳步聲,顧長銘便抬起頭來。

趙嫿栩直接拉開顧長銘面前的轉椅坐了下來。

「你給我的感覺,像是來興師問罪。」

「你昨晚帶著寧韻然去慈善晚宴了?」

「這有什麼問題嗎?」顧長銘神色泰然地問。

「我聽過她外語,也看過她寫的英文策劃案,你帶她去無外乎是因為考斯特先生也在現場。寧韻然在英語洽談的時候有一種很真誠很容易讓人相信的氣質。你帶她去,我覺得是很合理的選擇。」趙嫿栩說。

顧長銘點了點頭:「那麼還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在於,她身上穿著的那件小禮裙,我記得是你為楚君準備的。」趙嫿栩直視顧長銘的眼睛說。

「她的身材和楚君差不多。因為你去了杭州,我也是臨時決定帶她去晚宴的,難道我還要花幾個小時讓她去選禮裙嗎?」顧長銘反問。

「我以為所有為楚君準備的東西對於你來說都有特別的意義……你卻拿給她穿了?」趙嫿栩問。

顧長銘低下頭來,思慮了幾秒。

「嫿栩,你說過要我放下楚君的事。我只是覺得……把我曾經放不下的記憶給出去,也是一種解脫。但我沒有想到口口聲聲讓我放下的你,卻這麼放不下。」

顧長銘的聲音很穩,也很柔和。

趙嫿栩看著顧長銘的眼睛,似乎要從其中找到所有被隱藏的資訊。

「長銘,我可以接受你不喜歡我。」

「嫿栩。」顧長銘閉上眼睛,示意她不要再說下去了。

「但是我接受不了你喜歡上別人。就算是因為她讓你想起了楚君,也不可以。」趙嫿栩極為用力地說。

顧長銘垂下眼,嘆了一口氣。

「我每一天都自身難保,一點不想拉別人下水。」

他的聲音不大,卻在辦公室裡清晰無比。

「這就是我嫉妒她的地方,顧長銘……你給一個人最大的愛,從來不是錦衣玉食哄著她,而是剋制。你越剋制,就越想她站在明亮光潔的地方,一塵不染最好!我已經髒了,所以你永遠都看不上我。」

「趙嫿栩!」顧長銘忽然睜開了眼睛,視線陡然冷冽,幾乎要穿透趙嫿栩的身體,「你喜歡妄自菲薄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選擇的道路,如果你覺得不夠乾淨想要回頭,玉石俱焚我也可以奉陪。如果沒有這樣的勇氣,又何必去嫉妒他人?」

「真的玉石俱焚你都奉陪我嗎?」趙嫿栩反問。

「我現在難道不是陪著你?」顧長銘說完便低下頭來。

趙嫿栩笑了笑:「誰不想回頭是岸,但是我們離岸太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