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隊長是誰?」寧韻然笑了笑,「姐姐,你是不是認錯人啦?」
江錦書捂著嘴巴笑了:「你有這樣的警惕心,真的很難得。和你們凌隊說你心太大不一樣,他對你過度保護了。」
寧韻然還是一臉「我不知道你在說啥」的表情。
「那我再說一件有意思的事。有一次,你惹惱了新來的同事,你問凌隊長該怎麼辦。凌隊長說,‘你還是多多去打拳擊吧’。你問,‘為什麼?’凌隊長回答,‘腦子多被揍一揍,也許能清醒一點’。你說,‘那也有可能變成腦殘啊’。」
寧韻然眨了眨眼睛,這段話是她剛去凌睿那裡報道的第一天的對話。絕對沒有在簡訊或者電話裡提起過,除了她和凌睿,也不可能有別人知道。
「他怎麼連這個都告訴你?」寧韻然怒了。
這簡直就是讓她在其他同事面前掉逼格啊!
「他說,這是他對你的第一印象,他永遠忘不掉。你應該也忘不掉。」江錦書回答。
寧韻然的心中有是一群草泥馬呼嘯而過。
「為什麼選女性會所?這樣凌睿就不能進來和我們一起蒸桑拿了啊!」寧韻然心想,那個專門拆她臺的混蛋肯定故意選這裡,不敢來!
「首先,凌睿從事經偵工作已經很多年了,我們的目標人物顧長銘和趙嫿栩肯定會對凌睿的動向非常關注。趙嫿栩剛決定要招你進入縱合永珍,她這段時間就一定會盯住你,看你有什麼動向。如果你這段時間和凌睿見面,就必然會暴露身份。」
寧韻然點頭:「我明白了。」
「第二,這裡是女性會所,趙嫿栩認為你到這裡來見上線的可能性也會比較低。」
寧韻然再度點頭,忽然有一種自己在演間諜片的感覺。
以及,從此刻開始,她覺得一切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了。
「你一直沒有經過最專業的訓練,但是不專業恰好也能避免你身上有太多經偵員的特點,這也能讓趙嫿栩降低對你的防備。你對縱合永珍集團的瞭解應該不多吧?」
寧韻然點了點頭。
「其實我們瞭解的也不多,除了這個集團在為大毒梟秦氏兄弟中的老大秦耀轉移資金之外,我們知之甚少。趙嫿栩是一個厲害的角色,而顧長銘也比較低調。上面決定以縱合永珍集團為突破口,以‘洗錢’這種下游犯罪逆行追蹤上游毒品犯罪的罪魁禍首秦耀。這裡面的危險性很大,上面不想劉雨同志的犧牲重蹈覆轍,這一次投入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來支援你的行動。刑偵、經偵還有技偵將會聯合起來,形成合力。而你要做的,就是一步一步走近縱合永珍的核心。但是,一旦有任何暴露身份的跡象,行動將會終止,你的人身安全將會被放在首要位置,明白了嗎?」
「明白。」寧韻然點頭。
「過幾天,南山公寓的對面將會入住技偵的同事。既然顧長銘和趙嫿栩擅長反偵察,我們就派出精英來協助你。他的名字是杜若,目前的身份是某個it公司的技術員,大多時間在家裡工作,就是你們年輕人經常說的‘宅男’。你們好好相處。如果你有任何的訊息,可以通過杜若來傳遞,儘量減少和其他人的聯絡。」
「明白。」
江錦書又對寧韻然說了許多需要注意的細節,讓她深刻的感受到,這一次真的是大手筆的行動了。
最後,江錦書囑咐寧韻然,無論是離開畫廊也好,還是答應趙嫿栩的邀請也好,都要儘量做到自然。
然後他們兩個躺在桑拿房裡,一起做了一個臉。
寧韻然站在鏡子前,看看自己的臉,覺得又白又嫩,像剝了皮的雞蛋一樣。
「哇,下次我們見面還會選這裡嗎?」
「當然不會。」
江錦書說完,就收拾收拾離開了。
寧韻然感覺有點孤獨。
上面來的人,都這麼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寧韻然會到了自己的公寓裡,開啟了筆記型電腦,繼續完成她的畫展策劃方案。
她總想要留一點什麼東西給莫雲舟。
雖然她做的方案曾經被莫雲舟說「太天真」,但哪怕天真,她也想給他看。
當寧韻然完成方案之後,她閉上眼睛,吸了一口氣,確認自己的情緒平靜之後,她打了一個電話給趙嫿栩。
這個時候的趙嫿栩正在和顧長銘商討一個技術專案的預算,她看了一眼手機螢幕,對顧長銘說了一聲:「寧韻然的電話,應該是要給我答案了。你覺得會是怎樣?」
顧長銘握著筆的指尖下意識用力。
「喂,小寧,你主動打電話給我,應該是告訴我你的答案的吧?」
「是的。我覺得趙總之前對我說的都很有道理,我本來就是學會計出身的,現在在畫廊這塊,確實白費了我之前學的東西。我很想回歸我本來學到的東西,而趙總是這方面的翹楚,如果想要真的提升自己,我覺得我還是應該接受您的邀請。」寧韻然對著同事早就替她寫在紙片上的東西,用萬分真誠的語氣說。
她覺得再過一個月,自己就可以成為影后了。
「行。那麼你什麼時候處理好和畫廊那邊的關係,就告訴我一聲,我會親自安排你入職。」趙嫿栩側過眼來看著顧長銘,用眼神示意對方「這一局,我贏了」。
顧長銘緊握的手指緩緩鬆開。
當趙嫿栩離開顧長銘的辦公室,顧長銘向後靠著椅背,閉上眼睛,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來。
幾天之後,莫雲舟從外地回到了畫廊。
聽到訊息的員工紛紛趕了回來,大家聚集到了畫廊的會議室裡。
座位不夠用,許多人就直接站著。
寧韻然也站在人群裡。
她看見莫雲舟走進了會議室,背脊挺拔,步伐中帶著一種從容和自信。
「大家好久沒見了。心裡面多少也有些忐忑吧。今天就把我的決定和大家說一下。」
所有人都面露緊張神色。
只有莫雲舟依舊寵辱不驚。
寧韻然知道這個男人很好看。但是當初自己畫他畫的那麼用心,那個時候她以為自己是為了掙那每張五十塊。現在她終於明白,那是因為這個男人的氣質。
那不是偽裝出來的淡然,而是他真的無論面對什麼都能雲笑風輕地應對。
當莫雲舟說執法機構還在評估畫廊因為高峻洗錢案的資產時,所有人都很緊張。
但是畫廊並非所有交易都是非法的,在進行清算之後,莫雲舟會全資注入畫廊,更換名字,重新來過。
但手續上還需要幾個月的時間,莫雲舟承諾願意留在新畫廊的同事將在這幾個月照常發薪,如果覺得不確定性太大的,可以聯絡新來的人力資源經理辦理解除勞動手續,同樣可以領到本月的薪水。
莫雲舟的條件是優渥的,不少同事都決定回去考慮。以莫雲舟的財力,就算他們都走了,他也能在幾個月之後招聘到精英人才。
當會議結束,莫雲舟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寧韻然也走到了他的門前。
還有好幾個資深經理正在和他談論畫廊未來的發展,寧韻然獨自站在門外,一直等到晚上十點多他們都走了,她才敲了敲門。
書桌前的莫雲舟正仰著頭,閉著眼睛。
「進來。」
寧韻然很緊張。
她這輩子都沒有這麼緊張過。
哪怕是第一次見到凌睿的時候,都沒如此忐忑。
「莫總。」
莫雲舟睜開了眼睛,看見寧韻然的時候,略微又些驚訝。
「這麼晚了,你怎麼還沒有回家?」他的聲音輕輕的,和畫廊裡其他員工說話的語調有些不同。
「我……有事情想跟你說。」
寧韻然覺得喉嚨像是被哽住了一樣。
「你先過來。」莫雲舟朝她招了招手。
寧韻然向前靠在了桌子上。
莫雲舟的唇角勾起好看的笑:「你再過來一點。」
寧韻然直接撐著桌面,將腦袋靠向莫雲舟。
難道莫雲舟有什麼悄悄話要對她說?
「你是傻瓜嗎?」莫雲舟坐著轉椅側過身,示意寧韻然繞過桌子走到自己面前來。
「哦。」寧韻然繞過桌子,來到了他的面前。
莫雲舟的手指伸了過來,輕輕拎著她襯衫的領口,將不是很整齊的領子拉平,然後仰著頭,看著她。
還是那樣很深,很遠的目光,像是要將她封緘在另外一個世界裡一樣。
他輕輕笑了。
「你的脖子真的好了。你等到這麼晚,是要我請你吃夜宵嗎?」
看著他的笑,寧韻然的眼淚就快要忍不住了。
她必須要一鼓作氣,否則她會說不出話來。
「我想向您辭職,離開畫廊。」
莫雲舟在那一刻愣住了。
他看著寧韻然,她第一次看到了他的驚訝。
「怎麼了?你是擔心我沒辦法接下蘊思臻語嗎?」
「不是的,我覺得一直在畫廊工作和我學的東西不相關。要是繼續做下去,我怕我花了那麼多年學習的東西會全部都忘掉,所以我想換個行業。」
莫雲舟目光裡恢復了平靜,他點了點頭:「你說的也很有道理。留在畫廊,確實大材小用。那你想好去哪裡了嗎?」
「我想跟著趙總。她說她會帶著我。」
寧韻然的話剛落下,莫雲舟的眼底湧現的不是驚訝,而是不可思議。
就好像一直以來的平靜終於裂開了一道口子。
「你說什麼?你要跟著趙嫿栩?」
「是的。趙總是有名的財務官,跟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