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舊西裝整齊,看不出任何狼狽,只是眉宇之間十分疲憊。
「莫總。」寧韻然看到他的那一刻,忽然很想掉眼淚。
「你看見我怎麼不高興嗎?我能回來,說明我沒事啊。」
莫雲舟笑了笑,站在城市燈光火之中,好像隨時會消失一樣。
寧韻然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大腦還沒來得及思考,自己已經撞向對方了。
她有無數聲對不起,卻只能梗在喉嚨裡,不能說出來。
是她給凌睿的那份名單,經偵隊才能在提前行動,監控所有可疑人員的資金流向,掌握證據。
而畫廊出事了,莫雲舟不可避免牽連其中。
莫雲舟的手僵在空中,然後緩緩地放下來,將她抱住。
「寧韻然小姐,你目前的行為已經構成投懷送抱了。」莫雲舟的眼角漾起淡淡的笑紋。
寧韻然心臟一陣墜落,趕緊一把將對方推開。
莫雲舟也不說話,就這樣站在那裡,看著寧韻然抹眼淚。
「莫總,畫廊是不是要倒閉?」
寧韻然收拾好了想哭的心情,很認真地問對方。
「哦,原來你是擔心會失業啊。」莫雲舟笑了。
「同事們都說,高總利用畫廊,幫布里斯先生洗錢。」
「警方那邊已經立案了,調查細節我不方便跟你說。不過你不用擔心,我絕對不會讓你失業的。」莫雲舟的手指伸過來,在寧韻然的額頭上敲了敲。
「哦。」
「都這麼晚了,你站在樓下看什麼呢?黑燈瞎火,又沒有星星可以看。」莫雲舟好笑地問。
「我只是在想……如果高總真的拿畫廊來給不法分子洗錢了,為什麼呢?他已經掙了很多錢了……」
其實她不明白的不僅僅是高峻,還有很多為了金錢前仆後繼的人。
「有時候人對金錢的慾望是無止境的。」
「可是……掙太多又怎麼樣呢?下輩子繼續花嗎?還是買了私人飛機要買小島,買了小島還要把地球買下來?他戴著一百萬的表,和我戴著一百塊的手錶,時間是一樣的!他坐著上千萬的遊艇去愛琴海,和我報幾千塊的旅行團去愛琴海,呼吸的空氣看到的風景也是一樣的!他喝上萬元的紅酒,和我喝幾百塊紅酒吐出來的東西也是一樣的!」寧韻然有很多想說的話,但是卻找不到最合適的那一句。
「對啊,廣廈萬間,夜眠七尺……」莫雲舟看著寧韻然,目光很深,唇上的淺笑很遠。
「良田千傾,日僅三餐。」寧韻然的眼睛亮了,她就是想說這個!
莫雲舟笑出了聲來。
「你笑什麼?你是覺得我沒文化,沒聽過這兩句話嗎?」
「聽過的人很多,懂得的人卻少。」莫雲舟輕輕拽起寧韻然的手,向後走了兩步,直到低著頭沉浸在自己情緒裡的寧韻然抬起頭來,他才停下腳步,「小寧,我會讓畫廊繼續下去,你留在這裡好不好?」
「這裡還能繼續下去嗎?我們在藝術界的名聲都臭掉了啊!」
「換個名字,換個老闆不就好了。」
「怎麼換?」
「這是我的事,你不用擔心。你在這裡等一會兒,我去把車開過來,我送你回家。」
說完,莫雲舟就走進畫廊了。
寧韻然歪了歪腦袋。
「為什麼莫雲舟要送我回家?」
但是心裡面卻很溫暖。
坐在莫雲舟的車子裡,寧韻然有點拘束。
「你又不是第一次坐我的車,上一次還會暗諷我是衣冠禽獸,這一次怎麼不說話了?」
「不知道說什麼。」
總不可能「衣冠禽獸」那個梗每次都說一遍吧!
「那就吹個口哨吧。」
「哪有男的喜歡聽女的吹口哨的?小時候我吹口哨,就會被爸打嘴巴,說是特別不淑女,很輕浮,沒教養。」
「輕浮沒教養?」
「對啊,不是電影裡總會演有什麼小痞子見到美女就吹口哨嗎?」
「哦,那你吹一個小姑娘見到帥哥的口哨。」
「我哪會啊!我又不是女流氓!」
「那你覺得我長得還行嗎?」
「您哪裡是長得還行啊!是太行了!」寧韻然發自內心地表示肯定。
「那你就用口哨表達一下對我的讚美。」
寧韻然看著莫雲舟,他的唇角都帶著笑。
這樣的從容,讓寧韻然確定他肯定和高峻的案子沒有關係。一個人就算再能裝,也不會在這樣的大事面前一點反應都沒有。
「哪有讓別人吹口哨讚美自己的!真自戀!」
大概是和莫雲舟的聊天讓寧韻然覺得他們之間不再是單純的上司和小員工之間的關係,至少有那麼點點像朋友。
「就當安慰我一下好了。」
「那你等我想想。啊,有了!」
寧韻然眯著眼睛,吹了一聲長長的口哨,像是拐了個大彎兒,得意上了天。
莫雲舟的肩膀顫了起來,笑出聲來。
「你這真的是誇帥哥嗎?」
「肯定是啊!我想的畫面就是你像是出水芙蓉那樣從游泳池裡一躍而起,周圍的女性同胞們都為你傾倒!你想象一下?」
「你再吹一遍。」
「你聽著啊!」
寧韻然又吹了一遍。
「不像。」
「哪裡不像?」
「聽著就像放牛的小孩兒把牛趕回來。」
「你想象力不行。」
「那你還是吹首歌好了。」
「吹什麼?我藍精靈吹得特別好!」
「我不聽兒歌。來段復古的。」
「什麼?」
「月亮代表我的心。」
「我才不要!好土!」
「那你自己選一個。我不聽藍精靈。」
「……那我給你來段英文的。看你聽沒聽過!」
寧韻然吹了一路,當莫雲舟將車停在公寓前的時候,寧韻然問:「你知道我吹的是什麼?」
「lovemelikeyoudo.」
「連這個你都聽過,你肯定看過《五十度灰》!」
寧韻然挑了挑眉梢,暗示莫雲舟看起來道貌岸然,其實內心深處也很俗氣的嘛!搞不好電腦裡面也偷偷藏了很多「動作電影」呢!
莫雲舟笑而不語。
「這個電影你都看過,你果然是個抖……抖……」
「什麼?」莫雲舟挑了挑眉。
「沒什麼。睡覺了!」
寧韻然開啟車門就下車了。
她開啟門,回到了公寓,迅速奔跑到了窗邊。
正好還能看見莫雲舟的車子離開。
對不起,莫雲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