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凌也不逗他了,用認真的表情說:「我敢去讀溯月的大腦,是因為賽恩·克萊文連續兩次被溫酌打擊。溫酌肯離開我的身邊,也是因為他覺得賽恩·克萊文暫時無法使用他精神控制的能力。」
夜瞳用力抓了一下自己的頭髮,表情臭得就像遊戲裡輸了十七八回。
「我不會帶你去。」
這是夜瞳的結論。
衛凌也早就預料到了。
「那好吧,回去寢室,睡覺。」
「你……你這麼輕易就放棄了?」夜瞳總覺得有貓膩。
「我想睡覺了。」
衛凌露出了睏倦的樣子,看來救楊教授耗費了太多的腦力。
就在他眼皮子快要耷下來的時候,小貓忽然伸爪子,在他口袋裡的金屬小盒子上拍了一下。
衛凌驟然驚醒,這才想起自己該打營養劑了。
他是在太困了,迷迷糊糊地把營養劑扎進體內,還沒把藥劑給摁進去就要睡著了,沒想到小貓竟然伸出爪子,在上面一拍——藥劑就都打進去了。
刺痛感讓衛凌驚醒,他看著那隻小貓,越來越疑惑。
他將它拎到了自己的懷裡,捏了捏它的耳朵。
「你說你怎麼這麼神奇?就因為你的智商比一般的貓還要高嗎?你知道提醒我打營養劑,還知道把我的營養劑給摁下去……你是不是還能化身人形啊?」
小貓冷冷地看著他,好像有點兒生氣。
「哎喲,你這不高興的表情,怎麼也跟溫酌一模一樣?」
衛凌把它兩邊的耳朵給扯了起來。
誰知道它真的發火兒了,前爪打不到衛凌,忽然一下跳了起來,後爪狠狠在衛凌的鼻子上摁了一下。
衛凌沒料到這傢伙動作這麼快,向後一倒,就躺在了枕頭上。
誰知道小貓跳了過來,兩隻前爪直落落摁在了衛凌的肩膀上,瞪著眼睛看著他。
衛凌傻眼了,自己這算是被一隻貓給摁倒了麼?
就連旁邊蹲著的夜瞳都發出一聲笑。
別以為他衛凌耳瘸,沒聽明白夜瞳那是嘲笑。
「你笑什麼?」衛凌不爽了。
「我笑你肯定起不來。」夜瞳幸災樂禍地說。
「怎麼可能——」
衛凌正要起身,才發現這麼小一隻貓,哪裡來的力氣,把衛凌摁得死死的。
「你倒是起來一個給我看看呀!」夜瞳笑的肩膀都在發顫。
衛凌拍了拍小貓的前爪:「我說……你別仗著自己和其他貓不一樣就欺負我。我也是有脾氣的!不信你問問你的主人溫酌!」
小貓不為所動,只是腦袋向前湊了湊。
衛凌能感覺到輕輕的呼吸,很柔軟,很可愛,雖然讓自己沒面子,但是衛凌悲催得發現……自己一點兒都不生氣。
「寶貝兒,給我一個面子好不?我就想去上個洗手間。」衛凌十分誠懇地說。
這時候,小貓才鬆開了,輕輕跳到了一邊。
衛凌鬆了一口氣,進了洗手間,剛掀起馬桶蓋,小貓就跳到了水箱上面,目不轉睛地盯著衛凌。
衛凌一個激靈,放不出水了。
「親,你這樣子盯著我,我怕你忽然跳下來咬我啊!」
「喵。」
它特簡短地回答了一聲,然後轉過身去,晃了晃尾巴,潛臺詞就是:朕不屑看你的慫樣!
衛凌這才如願以償地解決了睡覺前的大事兒。
他蓋上被子,小貓就順著他的衣服向上鑽,腦袋窩在衛凌的臉頰邊上。
也不知道這小東西怎麼就那麼酷愛和他粘在一起,為了它,衛凌睡衣的領子解開了起碼兩個釦子。
睡之前,衛凌忍不住問:「夜瞳,你知道溫酌什麼時候回來嗎?」
「不知道。」
「留在城裡的諾亞都被我們揪出來了……塞恩·克萊文還能鬧出什麼動靜來?」
如果塞恩·克萊文不搞事,難道溫酌要一直假裝離開新城光年嗎?
「你是不是想溫教授了?」夜瞳壞笑著問。
衛凌這人吧,想就是想,要就是要,除了發現自己喜歡溫酌這件事很慫之外。
「想了。」
他這麼坦蕩的承認,反而讓夜瞳有點兒不知道怎麼安慰了。
「其實吧,溫教授就算在這兒,估摸著也不會跟你聊天說話。無論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都很孤單寂寞。」
說完之後,夜瞳下意識摸了摸後腦勺,好像自己哪裡講錯了,可好像自己哪裡又都沒有說錯。
衛凌一邊摸著小貓的腦袋,一邊側過身來跟夜瞳閒聊。
「其實吧……溫酌是很有意思的。」
「溫教授有意思?哪裡有意思?」夜瞳說。
「你看他不愛說話,但是每次說話都說重點,理解起來不累人。」
「這算什麼有意思?」夜瞳下意識暫停了遊戲,看著衛凌。
「你不知道吧,他還會陪我打遊戲呢!打可好了!我那時候手腳不靈便,一上場往往不到五秒就能給人秒了,但每次溫酌都能把對方先給幹掉!簡直料事如神啊!」
「什麼?真的?教授會打遊戲?不可能吧!我感覺他連網購都不會!」夜瞳來勁了,拖著椅子來到了衛凌的面前。
「他是現學現賣型的!我都是靠他養著我,一路把我養成全服高手!所有玩家都在猜測溫酌是某位大神的小號。」
「啊……好羨慕啊,真想跟教授比一場。」夜瞳發出一聲嘆息。
「所以你看,溫酌是很有意思的。」
「嗯嗯!有意思!」夜瞳由衷地點了點頭。
「還有溫蒂,不也是他做出來的嗎?我吧就特想把溫蒂給拆了,加點兒東西進去!平衡車不夠爽,我想把溫蒂改裝成摩托車!變形摩托車!」衛凌一說起這個,就來勁兒了。
「那你改好了沒有?」夜瞳也非常期待。
「沒有……我每次把工具一拿上,剛接近溫蒂,溫蒂就自動警報了。你說溫酌怎麼就那麼聰明那麼瞭解我?把溫蒂能設定到……對我不懷好意的接近立刻識別?」
「溫蒂那就是給你量身定製的吧。不是你說想要平衡車的嗎?你沒從月球上回來之前,我記得溫蒂……就是臺變形輪椅。」
「……還好我說了想要平衡車。」
「那你們每天晚上就坐房間裡打遊戲?」
「不止啊,我們還打牌呢!抱著手機上網打,一起贏了好多歡樂豆呢!」
「真羨慕……我以前都一個人守著主電腦控制室……」夜瞳露出了落寞的表情。
「那你下次可以找我和溫酌啊!我們三個開個房間,鬥地主!」衛凌拍了拍夜瞳的肩膀。
「可別了,萬一我是地主,得被你倆給鬥死!」
「哈哈哈,那絕對的!」
越是這麼聊著,衛凌心裡就越是想念溫酌了。
他摸著小貓的腦袋,摸著摸著,就睡著了。
迷迷糊糊之間,他聽見了延綿不斷的直升機盤旋的聲音。
呼嘯而過的風,跟刀子似得。
衛凌的身體一陣下沉,心臟被揪住了一樣,一睜開眼睛,就看見一個巨大的沒有光線的黑洞。
黑洞裡隱隱傳來此起彼伏的怪物咆哮聲,回聲一陣一陣,就像來自地獄的迴響。
十幾架直升機盤桓在上方,溫酌就坐在其中一架裡。
直升機的艙門不約而同地全部開啟,執行官們揹著降落傘跳了下去。
就在他們落進那個黑洞的同時,無數藏匿在黑暗裡的畸獸,從四面八方咆哮著跳了過來,要將他們都撕碎了。
何斂在下落的過程中使用自己的能力,將這些畸獸全部控制住了,它們紛紛墜落,有的摔死,有的被其他執行官擊斃。
當所有人抵達這個黑洞的底部,忽然爆炸聲沿著洞壁響起,坍塌下來。
就在這個時候,有什麼拍在衛凌的臉上。
衛凌滿身都是冷汗,彷彿他跟著溫酌去了那個黑洞,頭頂的光亮就要被遮蔽,自己就要被活埋!
「喵!」
衛凌的耳朵一疼,猛地睜開眼睛,看見了教工寢室的天花板。
他用力呼吸著,狂亂的爆炸聲似乎還在耳邊。
衛凌側過臉來,就看見小貓窩在那裡,很緊張地看著他。
原來是它咬了自己的耳朵,不然衛凌還要在噩夢裡醒不過來。
他坐起身來,摁了摁自己的眉心。
小貓好像知道他受了驚嚇,站在他的腿上,直立起來,用它的小爪子輕輕拍著衛凌的臉,還擦掉他額角的汗,好像在說:「不怕不怕,噩夢而已,不是真的!」
衛凌一把抱住了它。
他知道,不等到塞恩·克萊文露出馬腳,溫酌是不會回來的。
也知道溫酌也許去了上海,為了讓塞恩·克萊文相信他是真的離開,但是無論去到哪裡,溫酌一定還和自己保持著某種聯絡。
喂,溫小酒……我又想你又擔心你,你感覺到了沒?
「喵。」
小貓用它的鼻尖碰了碰衛凌的下巴,明明這傢伙那麼小隻,此時看著它卻莫名覺得安心。
他得做點什麼,分散一下注意力,不然他會一直不停地想念溫酌。
「葉語醒了沒?」衛凌問。
「還沒有。她大腦裡所有的認知都支離破碎……她並不是腦死亡,而是……而是她的大腦沒辦法思考,因為一切都是亂的。」夜瞳回答。
夜瞳不肯帶他去見溯月,但是肯定不會拒絕他去見葉語。
「那我們去看看她吧。她曾經搏命保護我。」
葉語一定是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見到了塞恩·克萊文。
而塞恩·克萊文到底說了或者做了什麼讓葉語動搖?
說不定找到這個答案,一來可以讓葉語醒過來,二來也能推測出塞恩·克萊文有什麼計劃。
夜瞳果然沒有拒絕。
他們開著溫酌的車,前往夜瞳所在的醫院。
溫酌不在了,開車的變成了衛凌。
上了車,夜瞳一邊繫上安全帶一邊問:「你開車技術還行吧?」
「我開車的技術槓槓的!駕齡有八年呢!」衛凌興致勃勃地握住方向盤。
夜瞳頓了頓,又問:「你這八年……沒把在月球上躺著的時候也算進去吧?」
小貓從衛凌的衣服裡鑽出來,也仰起頭來看著衛凌。
「你們都看著我幹什麼!駕齡八年怎麼可能把睡在月球上的時間算進去!」
「等等,那你駕照是不是過期了!」夜瞳側著臉看著他,看得衛凌一陣心虛。
「愛坐不坐,你可以跑著去!」
衛凌發動了車子,急剎急停,一旁的夜瞳差點沒吐出來。
忽然車門「砰——」地一聲,副駕駛位置上沒人了。
衛凌低頭看了看小貓:「你說……你也要拋棄我嗎?」
小貓很淡定地看著前方,「喵」了一聲。
他們來到了葉語的病床前,她和上一次衛凌來看望她的時候沒有兩樣。
頭髮倒是長長了不少,因為長期臥床,皮膚也白晰到病態。
和之前英姿颯爽的葉語是兩個狀態。
「看完了。就這樣。」夜瞳說。
倒不是因為夜瞳有多冷漠,而是因為他知道這樣的葉語只剩下軀殼而已,就這麼盯著她看,她也不可能醒過來。
「我想跟她說說話。」衛凌把小貓抱在身上,一邊摸著它的腦袋一邊說。
「哦。」夜瞳拿出手機,調了靜音模式,進入網癮狀態。
衛凌看著葉語,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個時候的葉語,大腦是完全沒有防備的。
衛凌一直摸著貓腦袋的手逐漸慢了下來,到最後停下來不動了。
病房裡所有的聲音正一點一點地消退,醫療監測儀的聲音、葉語呼吸的聲音都像是沉入了另一個世界。
而其他的聲音,變得越來越清晰。
市民們恐懼著呼喊「救命」的聲音,孩子哭鬧的聲音,畸獸的嘶吼、廣播正在通知避難、還有槍響聲。
衛凌的思維逐漸下沉,就好像一包糖,灑進了熱水裡,在不斷地墜落過程中,融化了進去。
當他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竟然出現在一個房間裡,他握著槍,很緊張。
而他的對面是一個微笑著抱著娃娃的女人。
衛凌充滿了疑惑,這裡是哪裡?眼前這個女人是誰?
女人的聲音聽起來漫不經心,卻又像是掌控了一切……這調調簡直就是塞恩·克萊文的翻版!
等等!塞恩·克萊文?
「溫酌對衛凌的執念還有保護欲,也隨著這些抗體一起,‘遺傳’給了你們。從此以後,你們這些hybrid就會為了保護衛凌,哪怕耗費掉自己最後一口呼吸。多殘忍啊,從此以後你們都沒有了選擇權,只為了成全溫酌對衛凌的保護而存在。」
衛凌愣住了。
什麼?溫酌對我的執念和保護欲?
所有的hybrid都是為了保護我而存在?
衛凌手中握著的槍在顫抖,槍的主人竭力地保持鎮定和平穩,但是內心深處卻疑惑而混亂。
衛凌驟然反應過來,這個握著槍的人就是葉語!
自己已經成功進入了葉語的大腦,所有看到的東西都是以葉語的視角。
他聽見了葉語內心深處的質疑:難道那天我為了保護衛凌可以豁出性命的決心……是我體內的抗體決定的嗎?
衛凌倒吸一口氣,原來是在這一瞬間,她被塞恩·克萊文給動搖了。
她並不知道,塞恩·克萊文的思維已經進入了她的大腦。
葉語義正嚴辭地反駁,但是她的信仰甚至於她一直以來的堅持,在塞恩·克萊文的蠱惑裡,出現了裂隙。
只要輕輕一碰,這裂隙就會無限擴大。
葉語最終還是打暈了這個女人,將她扛上了肩膀,衝出門去,卻撞見了另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黑色的風衣,雙手揣在口袋裡,走廊上的窗子是大開著的,風呼啦啦灌進來,風衣和頭髮在風中都帶著幾分飛揚跋扈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