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塞恩·克萊文?
他竟然親自出現在了新城「方舟」?
這時候,葉語的隊友夏染和小韓趕了過來。
塞恩·克萊文一腳將葉語踹了出去,夏染和小韓衝上去想要接住葉語,卻沒想到這一腳的力量大得驚人,他們被這股力量一起踹到了牆上。
等到他們爬起來的時候,塞恩·克萊文已經消失不見了。
夏染給葉語注射營養劑,葉語醒了過來。
「謝謝你。」
「剛才那傢伙是誰?那麼厲害!他有什麼特殊的能力嗎?」小韓問。
「我……我不記得了……」
當葉語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惶恐了起來。
這不是她想說的話!
她想說的是,有諾亞可以控制普通人類!
為什麼她說不出來?
腦海中一個聲音不緊不慢地回答:「因為現在,是我在使用你。」
她被塞恩·克萊文控制了!
他們的任務執行完畢,準備返回新城「光年」。
葉語的內心充滿了掙扎:不可以!絕對不能這樣回去!諾亞一定會利用自己!
夏染和小韓已經踏上了返航的直升機,而葉語卻在原地躊躇。
「葉語!你怎麼還不上來!快點——」夏染的腦袋從艙門探出來,朝她招手。
葉語向前邁了一步,她的內心充滿恐懼,她知道自己已經成為了諾亞的武器。
她取出了自己的槍,手扣在扳機上顫抖,她想要一槍把自己結果掉,可是卻動彈不得。
「嘖嘖嘖……別衝動,別衝動……還沒到需要用槍的時候。」
是克萊文在她的腦海裡說話,惡劣而殘忍。
葉語的槍不受控制地收了回去,然後踏上了直升機。
她坐在艙內的每一秒,都是極大的煎熬。
她聽見自己在說話,每一句話都讓夏染和小韓笑得前俯後仰,把他們逗得很開心。
「哎呀!葉語!你以前那麼嚴肅正經,怎麼忽然這麼幽默了!」夏染摁了葉語的腦袋一下。
「走啊!任務完成了,晚上唱歌去!」小韓提議。
「哈哈!唱歌好!一起一起!」
葉語的內心裡無數句話,都沒辦法說出口。
他們就這樣進入了「光年」,夏染開著車,三個人一起去了ktv。
就在那個關著門的小包廂裡,小韓站在顯示屏前,又蹦又跳地唱著一首勁爆搖滾。
而身後的沙發上,葉語從腿邊拔出了匕首,狠狠戳進了夏染的胸腔。
夏染完全沒有料到,睜大了眼睛看著葉語。
葉語的眼睛是亮到讓人恐懼的熒藍色!
但是夏染沒有接到任何葉語安奇拉活躍度過高的警報。
葉語的心臟幾乎被拉扯出自己的嗓子,她不斷呼喊著卻沒辦法發出聲音。
夏染髮出「唔——」地一聲,單手撐在了葉語的身邊,他張大了嘴,正要呼喊站在螢幕前的小韓,葉語卻勾起了嘴角,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不要!不要傷害他!這是我的身體,我要控制我自己……我要控制……
夏染!夏染!
夏染倒在了沙發上,小韓聽到聲音下意識轉身,葉語就猛地衝了過去!
葉語拼了命地想要阻止這一切發生,但是她的身體已經成為了塞恩·克萊文的工具。
她的耳邊是塞恩·克萊文帶著嘲笑意味的聲音。
「你知不知道,越是堅定的人,被動搖的時候……就是徹底崩塌?」
葉語的眼淚不斷地掉落下來,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把夏染和小韓的心臟收起來,然後處理掉了夏染和小韓的屍體。
葉語在哭,但是一滴眼淚都掉不下來。
她想要忘掉這一切,忘掉匕首刺入夏染胸膛的感覺,忘掉小韓看著她的眼神。
她的記憶被她自己硬生生的扯裂,她什麼都不想記得,越是混亂,就越是能把最痛苦的一切掩藏在最深處。
「衛凌?衛凌你怎麼了?你走火入魔了?」
夜瞳的聲音在衛凌的耳邊響起。
衛凌倒吸一口氣,忽然從葉語的大腦裡撤離了出來。
「喵——」小貓站了起來,用小爪子在他的臉頰上擦了擦。
衛凌這才發現,自己滿臉都是眼淚。
他知道自己已進入葉語的大腦就看見這些,是因為哪怕葉語把這段記憶拆分到支離破碎,可她還是無法逃離無法放下,來來回回地播放著這段記憶,這是她對自己的懲罰。
她被困在了這段記憶裡,出不來了。
這才是塞恩·克萊文真正的用意,他在等待著衛凌去尋找葉語無法醒來的原因,然後就會聽見那一句話——所有的hybrid就是為了保護你而存在。
衛凌仰起頭來,讓眼淚流回眼睛裡。
他冷笑了一下。
塞恩·克萊文,你這是在攻擊我的價值觀嗎?
你想要讓我內疚,因為我的存在而讓這麼多的hybrid失去了自由,只能保護我一個人而存在嗎?
那就抱歉了,我的胸懷沒有那麼廣大。
溫酌給予我的一切,我都會珍惜,包括所有hybrid對我的保護欲。
「喵……」
小貓的叫聲輕輕的,它的眼睛裡竟然有那麼一點點的忐忑。
彷彿它很擔心衛凌在葉語的腦子裡看到的東西。
「喵。」衛凌也學著它的樣子,用鼻尖蹭了它一下。
「你剛才是不是進入了葉語的大腦?我跟你說過,沒有教授在旁邊看著你,你不能……」
夜瞳的話,說到一半就被衛凌打斷了。
「你應該知道,溫酌不可能一直看著我吧?而且既然我擁有這樣的能力,就要用起來。」
「你……」夜瞳氣到沒話說,拆了棒棒糖就往嘴裡塞。
衛凌看著他,目瞪口呆:「你剛吃掉的那根,好像是貓屎味的?」
夜瞳愣了一下,再看一眼包裝紙,臉色變得鐵青,忽然一下就消失了。
緊接著廁所裡傳來嘔吐的聲音,延綿不絕。
衛凌笑著在原地逗貓。
「寶貝兒,來親一個!」
小貓很乖地在衛凌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寶貝兒,代替你爸爸親我一下。」衛凌又側了臉。
小貓歪了歪腦袋,看著他。
「傻貓,你爸不就是溫酌嗎?」
話音剛落,衛凌的臉頰上就被它親了好幾下。
「哎喲,真乖!」
吐到一塌糊塗的夜瞳從洗手間裡搖晃著出來,那臉色,蒼白得好像一推就會倒。
「你……你沒事吧?打了營養液嗎?」衛凌抱著貓,向後退了一步。
「打了……」夜瞳又開始反胃了。
衛凌趕忙伸出一隻手來攔住他:「你別過來,也別說話!你一靠近,我就好像聞到了貓屎味!」
夜瞳捂著嘴,又衝進了洗手間。
來來回回四五趟之後,夜瞳終於吐不出來了。
他們去超市買了漱口水,剛買完單,夜瞳就當著衛凌的面,把漱口水咕嘟咕嘟都吞了下去,把旁邊逛超市的叔叔嬸嬸們都嚇傻了。
「漱口水不能吞的!我的天!」
「死不了。」
「好吧……你洗洗腸胃也好。我們再去看看楊教授。」衛凌說。
夜瞳摁了摁太陽穴:「人家楊教授壓根兒不想搭理你!」
「我知道。但這一回我有正經問題想問他。」
當他們來到楊教授的病房時,他的房間裡花香四溢,有一種四季如春的感覺。
床邊、櫃子上,甚至地上都堆滿了學生送來的鮮花,可見楊教授的人氣。
衛凌笑嘻嘻抱著貓在楊教授的床邊坐下:「小冰冰啊,今天精神有沒有好一點呢?」
本來不想搭理他的楊教授,被那句「小冰冰」嗆到差點沒從病床上翻下來。
「你又想怎樣?」
「我這不是想請教你一個問題嗎?」衛凌一邊說,一邊彎腰,把地上的果籃給拆了,拿了一個橘子剝起皮來。
「有什麼問題,你說吧。」楊教授用看無賴的目光看著衛凌。
「我想要知道,如果一個人把自己的記憶毀掉了,我要怎樣修復?」
「為什麼要修復?一個人毀掉了自己的記憶就是不想記起來。你修復它,不就是逼迫對方痛苦嗎?」楊教授反問。
「如果一個人毀掉記憶不僅僅是因為痛苦,更多是因為逃避呢?她痛恨自己的意志動搖,這份意志動搖造成了難以彌補的結果。假如她是真的不想面對,我尊重她的決定。但是她卻又用這段記憶反覆地折磨自己,這就說明她想要自己得到懲罰。」衛凌說。
「那就讓她懲罰自己好了。」楊教授神情冷漠地回答。
衛凌沒有說話,只是很安靜地看著楊教授,安靜到楊教授本人都有些不適應了。
「你還有沒有別的話要說?」楊教授問。
「有。」
「那你就說,說完了就走。」
「南極基地發生了很殘酷的事情吧,作為除了溫酌之外唯一活下來的人,你揹負了一切。」
衛凌觀察著楊墨冰,他的肩膀微顫,手指握緊。
「不要去猜測和假設。」楊教授的聲音低了一個八度。
「走到現在的你,一定很累也很痛苦吧?如果我沒有猜錯,溫酌訓練你大腦防守能力的方式……就是讓你不斷地接受南極基地發生的一切。當你能客觀的面對那裡發生的一切,諾亞就再不能用南極基地的事情來讓你動搖了。」
楊教授看向衛凌,他的眼眶紅了。
「你是不是進了我的腦子?」
「我沒有。我說過,我絕對的尊重你。但有時候,看懂一個人不一定非要進入他的大腦,仔細去看、去觀察和體會就能明白。」
「你觀察到我,又看懂了我什麼?」楊教授一把拽過了衛凌。
「我看懂了你對林站的痛惜。其實當你看到車子裡的屍體時,你就知道車子裡的不是林站。他是喜歡你的對吧?也許很熱烈地跟在你的身後,問你這個問題那個問題,邀請你去看他的蝶泳比賽,你佈置的每一篇作業,他都寫的很認真。你上課說的每一句話,他都像向日葵一樣,看著你。」
楊教授鬆開了衛凌,躺回了枕頭上。
他抬起胳膊,擋住了自己的眼睛。
衛凌不確定,他是不是流淚了。
「諾亞選擇潛入學校,寄生你的學生林站,就是想用他來動搖你。一旦你動搖了,脆弱了,諾亞就能窺探你的大腦了。」
「林站只是我的學生而已。」楊教授回答。
「我知道他是你的學生,所以你把他當成自己的責任。誰動了你的學生,你一定會百倍奉還。這也是你為什麼選擇避開執行官的保護,準備好了一切,等待著那個諾亞自投羅網。你要親自解決它——那個毀掉了你學生的東西。」
「哈……你太討人厭了。」楊教授說。
「楊墨冰,請你教我。因為除了溫酌,你是唯一一個熟知思維捕獲的人。」
「讓你修復葉語的大腦,然後讓她繼續痛苦嗎?」楊教授反問。
「不,是給她選擇的機會。如果我修復了她的大腦,她不打算站起來,我會尊重她。而且,相較於‘大師’被毀掉的大腦,以及溯月的大腦,葉語的意識世界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我明白了,如果你能修復葉語,下一步你就要去‘拷問’溯月,甚至去讀去‘大師’?」楊教授問。
「是的。所以請你教我。」
衛凌很認真地看著他。
楊教授側過臉,笑了起來。
「你知道要修復一個人的大腦有多困難嗎?你要讀懂她每一個記憶碎片之間的聯絡,在瞬間將它們拼合!只有這樣,她才沒有機會將你拼好的片段打碎,必須立刻面對自己完整的記憶。這要求修復者的思考速度快過電腦的處理速度。」
衛凌低下頭來,想起溫酌曾經說過,他具有這樣的能力。
「好,我們來試一試。」衛凌說。
「你……真是瘋到可以!」
「不瘋不成魔。」
楊教授認命地坐起身來,穿上衣服,跟主治醫生說他要出去一會兒。
衛凌推著輪椅將楊教授帶到了地下停車場。
一旁的夜瞳想了想,提出了一箇中肯的建議:「我們要不要叫個代駕?」
「怎麼了?為什麼要代駕?」楊教授問。
「衛凌的駕照大概是開拖拉機的吧。」
這麼一說,楊教授就明白了,他嘆了一口氣:「我來開。」
「那什麼……您是傷員,怎麼能讓您來開車呢?」衛凌哈哈笑了笑。
「命比較重要。」楊教授回答。
楊教授坐進了駕駛席,拉上了安全帶。
夜瞳坐在了後面,衛凌抱著貓,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
小貓一直用警惕的目光看著楊教授。
衛凌摸著它毛茸茸的腦袋和耳朵說:「寶貝兒!寶貝兒!你為什麼又不開心了?」
楊教授看了一眼那隻小貓,小貓立刻露出冰冷的帶著一點威脅的表情,楊教授就笑了。
「他是不高興我佔了他的位置。」
楊教授伸出一隻手,正要摸它的頭,誰知道小貓的爪子伸出來,差點在楊教授的手上爪幾道痕跡出來。
衛凌趕緊把它給抓住了:「我還是頭一次見到它這麼有攻擊性的樣子。」
楊教授若有深意地說:「那當然。他護食啊。」
「我又不是貓糧,它護什麼食?」
「呵呵。」楊教授笑了兩聲,就發動了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