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瞳一把拽過衛凌的領子,瞪著他,壓低了聲音說:「你就算有什麼想知道的,可以當面問楊教授,我們不能……」
「你聽不見嗎?氣體的聲音。」衛凌說。
「什麼……」
此刻,夜瞳才發覺在樓下那間實驗室裡,隱隱有氣體在管道中游走而過,然後噴出來的聲音。
很微弱,但仔細聽還是能分辨出來。
「楊教授早就做好準備了。」衛凌挪開了夜瞳的手。
林站將楊教授從地上拽了起來,一把扔在了實驗臺上。
「楊教授,既然你這麼不肯開放大腦給我們看看——那就讓你徹底成為我們的一員吧!我也很久沒有享受一下了!」
接著,是什麼被扯開的聲音。
衛凌在心裡計算著氣體在管道中流動的速度,還有樓下實驗的空間,以及楊教授故意和林站聊了這麼久的天……實驗室裡的氣體濃度應該夠了。
「讓釋放酶不要那麼快起反應……濃度的計算就要特別精細……」
楊教授的聲音裡帶著笑。
林站愣住了。
緊接著他開始咳嗽。
從一開始輕微的咳嗽,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大,簡直要把肺都咳出來,空氣裡的高速釋放酶已經進入了林站的肺部,一邊殺死他肺腔裡的諾亞細胞,一邊進入他的血液,腐蝕他的身體。
「楊墨冰——我現在就讓你成為諾亞!」
林站搖搖晃晃撲了上去。
楊教授無所謂地躺在那裡:「白痴嗎……我也吸入了大量的高速釋放酶……你就算能佔用我的身體,那也不過是死在林站的身體裡,還是死在我身體裡的區別罷了。」
但是林站卻憑藉最後的力氣,掐住了楊教授的脖子。
楊教授掙扎了起來,但是林站的力氣很大。
「說——衛凌的血液樣本在哪裡!在哪裡!」
「咳咳咳……咳咳……」楊教授用力掰著林站的手,就是不回答他。
樓上的衛凌推了夜瞳一把:「走啊!」
夜瞳立刻帶著衛凌飛奔而去,一眨眼的功夫就出現在了那個實驗室的門口。
實驗室的金屬們很牢固,沒有連羽在,根本不可能瞬間開啟。
夜瞳放開衛凌,打算利用速度把門撞開,誰知道衛凌直接用自己的指紋,就把實驗室的門給開啟了。
這是溫酌給衛凌申請來的特權,他想到什麼地方做實驗,就能去什麼地方。
夜瞳瞬間衝了進去,單手掐住了林站的脖子,轟隆一下,將他摁在了對面的牆上。
整個牆面都被砸出了裂縫來。
「給他上脈衝鎖!」
衛凌一邊提醒夜瞳,一邊來到楊教授的身邊。
楊教授總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此刻卻面色蒼白,眉頭皺得死緊,狼狽得狠。
衛凌能聽見他血液的流動和他的心跳,結論是——死不了。
心情放鬆了下來,再想到楊教授的私自行動,衛凌就氣不打一處來。
「楊教授!你這計劃看來不是很完善啊。如果我是你,會把高速酶的濃度再調高千分之二。你忽略了氣體在管道里流動的時候,如果管道里有水分的話,高速酶會融入水分子裡面,那麼濃度就會降低了。」衛凌開口說。
「你……你吵死了……」楊教授蜷了起來。
一分鐘之後,程炮帶著人來把楊教授送上了直升機,艙門剛要關上,衛凌也不知道怎的忽然來到了艙門前,擠了上去。
夜瞳也跟了上來。
醫護人員正要把他倆都趕下午,衛凌用胳膊肘頂了夜瞳一下:「把你那閃閃發光的證件亮出來啊!」
夜瞳嘖了一聲:「你使喚我上癮了啊!」
一邊說著,一邊把自己的證拿了出來。
醫務人員們一看,立刻態度就變了。
「原來是一級執行官啊!」
「一定是來保護楊教授的對吧!」
衛凌立刻露出溫和又可靠的笑容說:「對啊,像是楊教授這樣頂尖的科研人員,當然要小心保護謹慎看顧啦!」
他的話剛說完,冒兜裡的小貓就鑽了出來,繞著衛凌的脖子轉了一圈,然後趴在了衛凌的懷裡,用涼颼颼的目光看著楊教授。
楊教授說了句:「你離我遠一點,就是對我最大的保護。」
直升機將楊教授送到了第一綜合醫院的樓頂,醫務人員們嚴陣以待,小心翼翼地將他從直升機上抬了下來,送進了手術室。
衛凌和夜瞳只能在手術室外的走廊上等著了。
小貓不知道是不是餓了,蜷在衛凌的腿上,含著衛凌的手指,牙齒咬一咬,大概是怕衛凌會疼,又沒有真的咬下去。
衛凌又撞了撞夜瞳:「遊戲先別玩了,去整點兒貓糧來。」
夜瞳抱著手機一動不動,懶洋洋來了句:「它不是吃你手指頭吃的頂開心嗎?買什麼貓糧,浪費錢。」
衛凌沒忍住,在夜瞳雪白的板鞋上踩了一腳:「你怎麼不把你的手指給它啃啊?」
「手指要打遊戲,你問問它腳趾成不成啊?」
衛凌的食指被它咬得都泡發泛白了,而且被它的嘴裡的小東西搗鼓得心裡癢癢,剛把手指頭收回來,小貓就壓低了聲音:「喵。」
這一聲冰冰涼涼的,就跟它的飼主溫酌本尊降臨此處似的。
衛凌沒來由犯慫,只好換了手指給它磨牙。
它的小尖牙在皮膚上刮來刮去的,好幾次就跟真的要咬下去一樣,衛凌覺得,它生氣了。
正用這種方法教訓他呢!
衛凌就在這兒哄貓,雖然他壓根兒不知道自己哪兒惹著這隻小祖宗了,但看它那酷似溫酌得神情,衛凌就覺得哄它哄得特別心甘情願,還樂在其中。
「你看看你這毛,真是跟緞子一樣!」
「你看你這小鼻頭,暖暖糯糯的真可愛!」
「你看你這腿兒!在貓裡邊兒就是長腿帥哥啊!迷戀你的小母貓肯定特別多吧!」
衛凌正笑呢,臉上就捱了小貓一巴掌,肉墊兒打的,衛凌又來勁兒了:「這邊!這邊也打一下!」
夜瞳嘆了口氣:「白痴。」
終於,楊教授的手術結束了,被推進了病房。
衛凌就抱著貓坐在病床邊,等著他醒過來。
「寶貝,你餓不餓啊?餓不餓啊?」
衛凌抱著它,湊到自己的面前,晃了好幾下。
無奈這位貓公子一直用涼颼颼的目光看著衛凌,讓衛凌感到生無可戀。
「你要是不餓,那就再打我一下?」
衛凌眯著眼睛笑著把臉側過去,就等著它用小肉墊來摁一摁自己的臉頰。
連夜瞳都忍不住嘆息:「我還真是頭一次聽到這麼賤的要求。」
小貓沒有賞賜衛凌巴掌,反倒是伸長了背脊和脖子,在衛凌的側臉上又親了一下。
「你一定是個接吻狂魔。」
衛凌就覺得他酷酷地親自己的樣子特別可愛,忍不住一直把它往自己懷裡團。
那小東西竟然咬著衛凌的衣襬就往裡面鑽,暖烘烘的一團,窩進去,衛凌哭笑不得,問一旁的夜瞳:「你看……我有了。」
「是嗎?你這要是有了,就等著溫教授衝過來把那個野男人抽筋拔骨吧。」夜瞳回答。
「啊?」
就在這個時候,病床上的楊教授皺起了眉頭,大概是麻藥效果過去了,他挺疼的。
「楊教授,你醒啦?」衛凌笑著來到他的病床邊,單手撐在他的耳邊。
好歹讓他也享受一把壁咚,啊不對,是床咚楊教授的感覺嘛!
「怎麼是你……離我遠點……」楊教授皺著眉,側過臉。
「你知道我想問你什麼——在南極基地到底發生了什麼?溫酌是怎樣成為安奇拉的寄生體?」
衛凌收起了剛才的笑容。
空氣也變得沉冷起來。
「沒有得到許可,我是不能告訴你的。當然,你有本事到我腦子裡來瞧一瞧,也行啊。」
楊教授側過臉去。
啊唷?你這是啥表情?搞得跟我要硬來,你抵死不從一樣。
「沒得到你的允許,我不會去看你腦子裡的東西。」衛凌回答。
楊教授頓了頓,終於睜開了眼睛:「你傻不傻?如果你真想知道什麼的話,你趁我昏迷的時候進來看不就得了?」
「當你昏迷的時候,你的意識也是紊亂的。我會看到許多你自己製造出來的事實。這會影響我的判斷。」
衛凌回答。
「看來溫酌教過你很多基礎知識了。」
「楊教授,那個寄生了林站的諾亞說,他們曾經試圖解讀你的大腦資訊,但是卻失敗了。你的防守能力,是溫酌訓練的吧?」
衛凌問。
楊教授看著天花板,無奈地輕嘆了一聲。
「是的。」
「那麼你一定守護著一個最重要的秘密。所以溫酌才會親自訓練你。這麼多年下來,你甚至抵抗住了賽恩·克萊文的入侵。」
「因為溫酌是一個很極端的人。他對大多數的事情並不在乎,可一旦他在乎了,他就會做到極致。」楊教授回答。
衛凌低著頭,他大概能想到溫酌是怎麼訓練楊教授的。
「他很殘忍吧?從你最恐懼的,和你最珍貴的東西入手。」
「是的。久而久之,抵抗已經是我大腦意識的自然反應了。我只能告訴你,這個世上……不會再有第二個溫酌,對於你。」
「我們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溫酌是,楊教授你也是。你好好休息吧,老實說你被諾亞硬來的樣子,還蠻帶感的。」
說完,衛凌就拉開了距離,如他所料,楊教授強忍著疼痛,拿過了桌上的東西就砸向衛凌。
「滾吧——你這混蛋東西!」
衛凌揣著小貓,拽了一把無聊到差點睡著的夜瞳,走出了病房。
「你就這樣放過楊教授了?簡直光打雷不下雨!」夜瞳不滿地說。
其實夜瞳也很好奇,當年在南極基地裡,溫酌是因為什麼而被安奇拉寄生,南極基地使用了那麼多年,又是因為什麼原因而被放棄了?
「不要總依靠著別人給你答案。如果沒有人願意告訴你呢?」衛凌問夜瞳。
「你想怎樣?」
「當然是自己找答案。」
衛凌剛說完,團在他衣服裡的小貓輕輕顫了一下。
他們坐上了直升飛機。
這一次,夜瞳沒有繼續打遊戲了。
深夜已經過去,日光落在城市高樓的頂端,明亮的充滿生命力。
衛凌出神地看著窗外,一直團著的小東西從衛凌的領口拱了出來。
衛凌意味它想看窗外的景色,沒想到小貓轉過身來,兩隻爪子抓著衛凌的衣襟,眼睛直直地看著衛凌。
衛凌笑了一下,對直升機駕駛員說:「把我們放在天河路的那個大商場吧!」
「你要買東西嗎?」夜瞳問。
衛凌點了一下小貓的鼻子:「對!買東西。給這小傢伙買點貓糧。」
衛凌剛說完,夜瞳忽然笑了:「你給它買貓糧也不頂事兒啊!它不吃貓糧!」
「不吃貓糧?這是被溫酌喂刁了嘴嗎?」
「它是hybrid。」夜瞳好不容易忍住了笑。
「什麼?hybrid?你說hybrid?被寄生的動物不是應該變成像是牆外的怪物嗎?」
衛凌驚呆了,他忽然不敢抱著它了。
但是衛凌一鬆手,那隻貓就用爪子勾著衛凌的袖子,放在自己的背上,眼睛裡帶著幾分譴責的意味,好像在說:愣著幹嘛,給朕暖背。
「也不是所有吧。我聽說的是,它媽媽懷著它的時候正好被感染,它有兩三個兄弟在媽媽肚子裡的時候就都死掉了,它是唯一的一個。」
「它們成為了安奇拉的營養,所以不可能活著來到這個世界。」衛凌嘆了一口氣。
「是啊,它剛離開母體的時候,就剩最後一絲呼吸了,溫教授給了它一針營養劑。」
「可人類抵禦安奇拉的抗體又沒辦法拿給動物用,這小東西怎麼成為hybrid?」衛凌覺得這太神奇了。
夜瞳笑了一下,撐著下巴說:「嘿,你不是頂聰明的嗎?你想一想啊。」
小貓抬起頭來出神地看著衛凌。
衛凌一把將它抱起來,親了一下它的小鼻子:「那是因為你體內的安奇拉副本太虛弱了,沒有實現完整複製,只有一小部分,不足夠讓你畸化。你運氣真的太好了……小傢伙!」
「喵——」小貓蹭了蹭衛凌的臉頰,就好像在獎勵他回答正確了一樣。
大概也是它體內不完整的安奇拉副本,讓這隻小貓很聰明,好像能通人性一樣。
「一加一等於幾?」
衛凌的話剛說完,臉上就捱了兩巴掌。
「那一百加一百呢?」
衛凌興致勃勃地問。
這下你的小爪子要打我兩百下了吧?
誰知道它直接轉過身去,用尾巴打了衛凌一下,好像在說:休想騙朕打你兩百下!
「哎喲!你怎麼這麼可愛呢!怎麼這麼可愛啊!」
衛凌彎下腰,湊到它的耳邊說:「要是溫酌有你一半可愛就好啦!」
小貓又顫了一下,耳朵還跟著抖了抖。
夜瞳就快看不下去衛凌那比貓還弱智的樣子了,直接打斷他:「現在到底去哪裡!不用買貓糧了!是不是回學校!」
衛凌的神色忽然從天字第一號逗貓傻瓜變成了正常人。
「你的級別能見到溯月嗎?」衛凌問。
「廢話,當然能!」夜瞳立刻明白了衛凌想幹什麼,「你……你想去閱讀溯月的大腦?」
「是啊。」
「衛凌,沒有溫教授在一旁看著,我不主張你這麼幹。如果賽恩·克萊文就在溯月的腦子裡等著你呢?」夜瞳問。
衛凌看著他緊張自己的樣子,心裡沒來由一暖,直接在他的腦袋上摁了兩下:「小瞳瞳真可愛!」
「滾開!貓在你懷裡呢!別把我當貓!」夜瞳炸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