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瞳狐疑地看向衛凌:「這裡離學校停車場很遠。這麼遠你都能聽見?」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自從衛凌的能力一點一點浮現出來,他在不經意間會忽然看到或者聽到一些平常注意不到的東西。
「那走吧。」夜瞳抬了抬下巴。
衛凌喊了一聲:「溫蒂——」
溫蒂發出嗡嗡地聲響,滾到了衛凌的面前。
緊接著,他踩上了平衡車,直接從樓道躥了出去。
「衛凌!這裡是學校!你小心不要撞到人!」
楊教授的呼喊聲被衛凌扔在了腦後。
「那什麼……楊教授,我得保護那傢伙,先走一步了!」
說完,夜瞳也竄了出去。
之前還在自己面前的兩個人,瞬間都不見了。
楊教授閉上眼睛嘆了口氣。
學校停車場已經擠滿了人,幾個老師正在維護秩序。
「這裡沒什麼好看的了——大家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你們論文做完了嗎?一個二個都這麼有閒湊熱鬧?」
學生們向後退了幾步,臉上卻帶著驚恐的表情。
「那是諾亞吧?應該是被諾亞感染才會那樣吧?」
「諾亞是不是還潛伏在我們新城‘光年’裡?」
「我好害怕啊!」
衛凌一個大轉彎,停在了人群之外。
「麻煩讓讓!讓我過去。」衛凌撥開厚厚的圍觀人群。
「是衛老師!衛老師來了!」一個今天看過衛凌打籃球的學生叫嚷了起來。
現場維護秩序的學校保安並不讓衛凌過去。
「別湊熱鬧了!沒看見我們這裡夠亂了嗎?」
衛凌嘆了口氣,在口袋裡摸了半天,才摸出來一張皺巴巴的臨時工作證,那是上次去看「大師」的時候開的,已經過期了。
但是保安人員一看那張工作證就被唬住了,再加上衛凌那淡然的表情,立刻給他讓開道。
才剛走出一步,衛凌的後頸又被掐住了。
夜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膽兒挺肥的啊,沒有執行官在身邊,你就不怕諾亞的寄生體忽然竄出來,把你給吃了?」
衛凌立刻向後退了一步,做了一個「您先請」的手勢。
夜瞳把手機收了起來,走到了那輛車的前面。
一個女學生被幾個老師護著,哭得挺厲害,應該是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
衛凌對她表示十二萬分的同情,畢竟啊,誰看了風乾到一碰就能散灰的屍體,能不懷疑人生?
車子的副駕駛位置上,一個已經完全風乾的人向後仰著靠著椅背,已經死了。
他的手指向上繃著,嘴巴張很大,死之前應該掙扎得很痛苦。
衛凌特地墊起腳,向座椅裡面看。
「你看什麼?」夜瞳也學著衛凌的樣子墊起腳。
「我看他還穿著褲子沒。」
「你……還真夠無聊的。」夜瞳一側臉,就發現衛凌的表情很認真。
「我不是無聊,我是想知道車子裡的人到底是被諾亞當成了養分,還是寄生目標。」
夜瞳點了點頭:「我懂你意思了。如果是把他當成寄生物件,那麼就要實施繁衍行為。如果車裡的人褲子穿的好好的,那多半跟繁衍行為無關,只是營養而已。」
「嗯哼。看來你也不只是跑得快而已,腦子還行。」衛凌說。
「廢話。如果這傢伙被當作營養,那麼諾亞就還在王皓的體內。但如果這傢伙被當成宿主……我們就要考慮諾亞到底是在屍體裡面,還是在其他地方了。」夜瞳回答。
「所以……你看見他褲子穿得怎樣?」衛凌問。
「雖然知道你是認真的……但總覺得我們之間的對話很奇怪。」
夜瞳看著衛凌,衛凌也看著夜瞳。
「玻璃反光,我看不清。」衛凌回答。
夜瞳認命地拉了拉車門,完全打不開,看來是有人拿了車鑰匙,從外面把車門給鎖了。
衛凌彎著腰,一雙眼睛幾乎貼在車窗玻璃上。
「衛老師,有什麼發現?」夜瞳問。
衛凌沒有回答夜瞳,而是走到了那個正在哭泣的女同學面前。
「同學,你哭得這麼厲害,車子裡的人,你是不是認識?」
女同學點了點頭:「那是我的男朋友……我們都是這裡大三的學生……」
「你怎麼確定那個人是你男朋友?」衛凌又問。
「他的……他的手腕上戴著的那塊表,是我送給他的……」
說完,女同學繼續泣不成聲。
一分鐘不到,程炮的人就趕來了。
校長和程炮交涉,要求程炮派人對整個科技大學實施保護。
程炮的頭皮都要抓掉:「整個科技大學這麼大……我的人手也不夠啊!」
校長立刻激動了起來:「你應該明白,如果城內真的有‘諾亞’在尋找合適的宿主,我們科技大學的學生就是他的目標群體!」
「那就暫時停課,讓學生們回家……」
程炮不過腦子的話,立刻就被衛凌打斷了。
「科技大學的學生基本上就是‘新城’光年裡面智商水平最高的人群了,加上又年輕,他們就是諾亞的最佳目標。」衛凌說。
「所以呢?回家不好嗎?」程炮攤了攤手。
夜瞳嘆了口氣:「傻子就是傻子,無可救藥……」
衛凌也覺得程炮的智商讓人腦殼疼:「學生們回到家,你需要保護的目標就立刻被分散了。你能到每個學生家裡去保護他們嗎?相反學生們在一個相對密集熱鬧的地方,諾亞反而不好下手。」衛凌開口道。
「而且也能劃分保護。」夜瞳也開口了。
「行吧行吧,你們到底什麼想法?」程炮聽明白了,也知道自己剛才智商不線上。
「首先,我們要分析為什麼王皓體內的諾亞沉睡了那麼久忽然按耐不住,竟然不惜進入學校,把學生當作目標。這個學生可能還沒有完全滿足諾亞的寄生標準,於是成為了營養。而他把這個學生的屍體留在停車場的目的就是造成恐慌。」衛凌開口道。
程炮聽著聽著,似乎明白了過來:「一旦恐慌形成,學生們就會想要離開學校。但是一旦離開學校這個可以被針對性監視和保護的區域,王皓就能去找符合他標準的宿主了。」
「所以學校不能停課,而是要照常上課。教室、自習室、圖書館都是方便管理的地方,你一個教室只需要派一到兩個執行官看著。但是一旦學生回到家,你的人手就更加不夠了。」
聽了衛凌的解釋,程炮心裡也有了想法了。
這時候,楊教授終於趕到了。
聯合監測化驗中心派了人來,將整輛車都帶走了。
「楊教授,你這動作有點兒慢啊。」程炮迎了上去,把剛才和衛凌的討論內容說了一遍。
楊教授的臉上已經沒有了之前淡定的樣子,而是很嚴肅。
「衛凌說的沒有錯,如果讓學生都回家了,反而不好保護了。」
「楊教授,恐怕要你發揮一下在學生心中的影響力,讓大家留在學校安心學習。」校長一邊擦著額角的冷汗,一邊說。
楊教授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轉過身來拍了拍手。
頓時,圍觀的學生們的注意力都到了楊教授那裡。
「同學們請聽我說,從現在開始大家待在一起、互相照顧,是最安全的方式。請大家儘量以群體為中心進行活動。聯合控制中心會派人職守在每一層學生宿舍、每一個教室、自習室還有圖書館。請同學們配合聯合控制中心對大家的保護!」
楊教授說完,大部分學生雖然恐懼,女學生們摟住了身邊的同學,男學生們也很有默契地看了看對方,但潛意識裡還是相信楊教授的。
也有少部分過分惶恐的人,很想離開學校。
「楊教授!校長!我還是覺得學校不安全!我要求回家!」
那是一個戴著眼鏡,頭髮油油的男同學舉起手來說。
頓時,節奏被帶了起來,好幾個學生都嚷嚷了起來。
「學校裡這麼危險!那個諾亞搞不好就潛伏在這裡!卻還要讓學生留在學校,到底安的什麼心啊!」
「是要拿我們來吸引諾亞出現嗎?我們不做誘餌!放我們回家!」
「連天眼系統都沒有作出預判,叫我們怎麼安心留在學校裡!」
本來意志就不堅定的部分同學,也猶豫著要不要跟著這些人一起要求回家。
楊教授邏輯分明地解釋了許久,衛凌都覺得很有說服力了,但帶頭起鬨的那幾個根本就聽不進去,說的話也越來越難聽。
「學校裡這麼多學生,聯合控制中心哪裡保護的過來!」
「是啊!諾亞能潛入學校,那也能潛入任何地方!留不留在學校裡能有什麼區別!」
一些女同學已經哭出來了。
「我們都想回家……在學校裡晚上也不敢睡覺啊……」
「誰知道自己身邊的同學是不是已經被寄生了呢?」
楊教授嘆了口氣,校長湊到程炮身邊說:「要不然……想回去的學生就讓他們回去?」
「可以啊。回家的就不歸我管了。」程炮摸了摸下巴,「最好整個學校都走空,我們就不用派人來學校了。」
「哎呀,程隊長,你這說的什麼話嘛!留或者走,是學生的自由,我們干涉不了啊。而且如果留在學校裡還出事的話,你和我都付不起責任啊……」
校長還沒說完,腦袋就被程炮拍了一下。
「我說校長,你還是不是個校長啊?學生離校了就能把保護不力的鍋甩出去了是不是?他們可都是未來的精英,是諾亞寄生的最佳目標。你讓他們回家,我到哪裡都去抽人手一個一個保護起來?」
這時候,校長的手機響了,是尹市長打來的電話。
不用聽,都知道尹市長是要求校長維護學校穩定,儘量讓學生留在可以受到保護的環境裡,而不是分散開來方便被諾亞捕食。
而且聯合控制中心將派出三倍人手來保護學校。
校長掛掉了電話,但是被帶了節奏的學生們群情激昂,根本控制不住。
楊教授走到了衛凌的面前,笑了笑說:「溫教授不在,沒人能鎮住場子了。」
「楊教授跟我說這些幹什麼,我叫溫酌回來,他也不會立刻馬上就出現。」
老實說目前這場面,衛凌也頭疼啊。
恐慌是超越理性的一種情緒。
哪怕楊教授條理分明地講述了回家會比在學校裡更危險,但還是有很多人聽不進去。
而這種情緒會傳染,能讓原本理智的人也變得動搖甚至焦躁。
「同學們都看見過你和溫教授出雙入對,見識過你和溫教授在課堂上唇槍舌戰,把你當成和溫教授一個水平的權威人士。所以衛老師……你是不是該上去安撫一下學生們的情緒呢。」
楊教授的表情誠懇無比。
衛凌都覺得如果自己搖頭,就是十惡不赦。
「我不擅長在這麼多人面前講話……我有密集恐懼症……我現在就開始心悸了……」
衛凌閉上眼睛正要假裝呼吸不過來,誰知道旁邊的夜瞳竟然一把將他推了出去。
你們都是一夥兒的!
一丘之貉!
衛凌一站出來,激動的學生們還在鬧騰著要回家,手機都差點沒扔出來砸他的腦袋。
「喂!你們嚷嚷個什麼勁兒!就不能好好聽衛老師講話嘛!怎麼諾亞來了,就把你們嚇唬成慫包了嗎?」一個加了衛凌微信的男生站了出來,吼了一聲。
頓時,學生們大概出現了一秒不到的沉靜。
眼見著那些起鬨的又要群起而攻之了,衛凌立刻高聲道。
「你們這些人的恐懼來源於對諾亞的無知!」
提起對諾亞的無知,話題忽然轉移了,其他人又愣住了。
最橫的那個又要衝上來質問衛凌什麼叫做「對諾亞的無知」了。
誰知道衛凌先發制人,一把將這個最橫的拎了過來。
「這位同學,就以你為例子吧!你叫什麼名字?」
對方沒料到衛凌的這通操作,愣在了那裡。
「叫什麼名字都不記得了?還真給諾亞嚇傻了?」衛凌笑著反問。
「黃……黃文泰!」
「好的,黃文泰同學,請問你去年的評定是多少?」
「良……」
「諾亞在選擇宿主的時候,通常傾向於智商高的目標。」衛凌舉起手,聲音洪亮,學生們都下一意識去看他的手。
「我們都知道諾亞是一種智力上高度發達的物種,擁有高超的學習能力和對環境的綜合判斷能力。這位黃文泰同學,他去年的評定是良……黃文泰同學,你去年是不是不怎麼用功啊?」衛凌又問。
「你胡說什麼!我從來不逃課!自習實驗都沒有落下過!」黃文泰梗著脖子說。
「你不逃課、自習和實驗都沒有落下過,那你應該拿優等啊,怎麼才良呢?這說明什麼——大家想一想!」衛凌看向圍觀的學生們。
同學們議論紛紛,但是沒有人說出自己的答案。
衛凌一拍大腿:「因為他不夠聰明啊!聰明又勤奮還能不是優等嗎?首先這一點他就不符合諾亞選擇宿主的標準!」
「你……你……」黃文泰一聽,氣得狠狠推了衛凌一把。
但是讓他沒想到的是,衛凌看起來瘦瘦高高,力氣卻很大,揪著黃文泰的後衣領,連晃都沒晃一下。
「我知道你想說就算智商不夠做不了宿主,還是有可能成為諾亞的養分對吧?」衛凌用安撫式的笑容看著他,一副「寶寶乖」、「寶寶別怕」的表情。
「對啊,那也有可能成為諾亞的養分啊!」黃文泰的兄弟喊了出來。
「下面重點來了!要成為諾亞的養分——你得體質好!不然蛋白質含量不夠,又是低血糖又是脂肪肝的,諾亞吃了你都怕吸收之後自己不健康。」衛凌看向程炮,「那個車子裡被諾亞吸收了養分的同學,叫什麼名字?」
程炮點開自己手機上的資料,大聲念出來:「叫林站。聽他的老師說,雖然這孩子仗著自己聰明經常翹課,但是游泳是一把好手,去年大學生運動會,還拿了個一百米蝶泳冠軍。」
「黃文泰同學,你一天到晚懷疑諾亞要寄生你,要吃掉你。既然腦子不行,你身體素質一定超級棒吧?你是有一百米蝶泳冠軍?還是擅長網球?籃球?沒關係我挺喜歡運動的,我們來比一比,評估一下你成為諾亞養分的可能性大不大?」衛凌一臉誠懇地問。
黃文泰正要發怒,說:「比就比!老子跟你比籃球!」
話音落下,不少人哈哈大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