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花開與世界

酒撞仙 焦糖冬瓜 第2頁,共2頁

「那些看不見都不打緊。可我想看見你。」路小蟬輕輕拽了拽鎖仙綾。

舒無隙愣在那裡。

「無隙哥哥?你睡著了嗎?」路小蟬壓低了聲音,小心地問。

「我在呢。」

「哦。」

就在路小蟬快要睡著的時候,舒無隙又問:「你真的想看見我麼?」

「想……如果能看見你,折壽十年都沒關係……」

舒無隙扣著路小蟬被子邊緣的手指一緊。

沒過多久,就聽見路小蟬拉長的呼吸聲,他睡著了過去。

舒無隙緩慢地低下頭來,小心地避開了一縷落在枕邊的髮絲。

「我不要你折壽……你若想看見,我必讓你看見。」

子夜已過,舒無隙端坐在桌案前,面前仍舊焚著清煙,太凌閣的醫道藏經一頁一頁在煙霧中散開又聚攏,最後停留在一頁殘卷之前。

舒無隙伸出手指,閉上眼睛,將靈氣灌注其中,殘卷緩慢地被修復了起來。

而此時的路小蟬心魂漫遊出了身體,又回到了夢裡那個清淨無人的地方,而他又變成了那個滿身瓶瓶罐罐的小少年。

小少年的面前掛著一幅空白的畫卷——真是能映照出慾念的法器「鏡花水月」。

他盤腿坐在畫卷前,一把拽住了正要從他身後走過的素衣男子。

「你不想看看,我心裡面的慾念都有什麼?」

小少年眯著眼睛笑著,另一隻手摘下了腰間的藥壺晃了晃。

他本來以為男子會像之前每一次一樣,拂袖而去,但這一次不同,他隨意地抬起了自己的衣衫,端坐在了小少年的身邊。

「哎喲,真不容易能吸引你啊!我得好好想想給你看點兒什麼!」

小少年搓了搓手,閉上眼睛咕嘟咕嘟喝了好幾口「酒撞仙」,喝了這仙釀,就掩飾不得自己的慾念了。

驀地,手中的藥壺跌落下來,小少年向前栽倒,就這麼睡著了。

身邊的男子一手將他攬入懷中,另一手勾住了他的藥壺。

原本空無一物的畫卷上,淡淡的水墨暈染開來,流動著逐漸幻化出鮮明的色彩。

和風之中,初芽吐蕊,透明而嬌嫩的花瓣緩慢地向著日光張開,露水點綴在花瓣上,一陣搖曳,便墜落了下來。

男子的目光就像被鎖住了,看著那朵小巧的開在石縫中的花朵從綻放到凋零,再到衰敗。

接著又是蛐蛐兒打架、奶貓爬樹、烏龜游泳……隨之而來是市井煙火,糖糕在油鍋裡從一小塊變成蓬鬆金黃的樣子,烤餅從烤爐裡被夾出來滋滋冒油的樣子……

男子緩慢地抬起手來,在畫卷上輕輕一碰。

畫面驟然又變了,是天上的流雲奔湧,落入霞光裡,照亮山川河流,氣勢磅礴。

男子目不轉睛,一直看著。

懷裡的小少年嘟囔了一聲,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來。

「我剛才是不是醉倒了呀?畫卷裡面都有什麼呢?」

男子將藥壺遞給了他,說了聲:「你繼續喝。」

「為什麼啊?我不喝了!你喝!你喝了給我看看你心裡想什麼!」

「你喝。」

「我就不!」小少年叉著腰,歪過臉。

男子不說話了,放下了藥壺就要起身,小少年趕緊一把拽住他。

「我喝!我喝!你別走!」

男子又坐了回去。

小少年側過臉,勾起嘴角,眯著眼睛壞笑了一下,仰頭又喝了幾口,歪著腦袋睡著了過去。

空白的畫卷再一次延伸出無數曼妙的線條,勾勒出一個一個妖嬈的身影,接著形成旖旎的畫面。

男子晃了晃歪著腦袋睡覺的小少年:「這個不好看,想些別的。」

畫面驟然又變了,變成觥籌交錯,裡面的男男女女聚在一起附庸風雅,飲酒取樂,甚至靠在一起,親暱非常。

小少年又被晃了晃。

「這也不好看,換掉。」

畫卷裡變成了床榻,榻上是兩個人顛鸞倒鳳……不可描述。

男子本想繼續搖晃小少年,但手指快要碰上他的時候,就像被燙了一下,收了回來。

當小少年再次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趴倒在地上,身邊的人早就不見了。

小少年歪了歪脖子,哼哼起來:「哎喲哎喲!那個討厭鬼走了也不叫醒我!這下脖子都歪了!」

他將畫卷收拾起來,拎了自己的藥壺,走在黑夜裡又長又深的迴廊之中。

小少年四下張望,回過頭也發現沒了亮光,害怕了起來。

「救命啊!這是哪裡啊!怎麼什麼都看不見啊!」

空蕩蕩的,除了漆黑一片,什麼都沒有。

小少年嚇得眼淚都掉下來了。

「你快出來!帶我離開這裡!帶我離開這裡!我不要一個人!」

這時候,路小蟬的耳邊傳來舒無隙的聲音。

「小蟬,醒醒。你在做夢。」

他手腕上的鎖仙綾驟然被收緊,令他忽然醒過神來。

「小蟬,你怎麼了?」

隔著被子,舒無隙將他裹住,抱了起來,勒得緊緊的。

「我夢見自己在一個很黑很黑的地方,然後你也不見了。」

「以後不會黑了。」舒無隙輕輕靠在路小蟬的耳邊說。

「為什麼啊?」

「我找到讓你看見的辦法了。」

舒無隙側過臉,看向桌臺上焚燒的香爐,清煙停留在一頁藏經上。

——以千年修為入魂,衝業火,點丹元,可開慧眼,見萬物生靈。

「真的?」路小蟬抬起眼睛來。

「真的。」

舒無隙的手指隔著被子,點在路小蟬的後背上。

驟然間,他的靈氣翻滾,如天河直墜青雲,倏然間全部沒入了路小蟬的體內。

路小蟬只覺得血脈之中,千軍萬馬浮塵飛踏而來,排山倒海,將他淹沒毀滅。

他的骨骼咯咯作響,胸膛裡的丹元震動著就快要裂開。

他要死了!

他要粉身碎骨了!

倏然之間,眼前的黑暗中剝離出溫柔的色彩,像是細碎的熹光,接著黑暗與光亮之間化作一道金亮的弦,忽然崩裂開來。

疼痛欲裂的感覺消失了,他的丹元充沛輕盈,而他的眼前是一個身影。

銀藍色的琉璃光澤勾勒出深邃而溫潤的眼,化作悅目的肌膚,化作令小蟬心跳如鼓的唇,化作如同冰原高川般不可攀附的鼻骨,典雅與力度並行不悖。

他遠比路小蟬千萬次所想象的……還要驚豔,比黑夜中寂寂燃燒的燈火還要令人嚮往,比雲翳間的月光更旖旎,他的一切浮動在路小蟬的眼睛裡,悄無聲息潛入他的心頭。

「無隙哥哥……是你嗎?」

路小蟬伸出手,之間就快要觸碰上舒無隙的臉,對方卻側過臉避開了。

「是我。」

「我……我是看見了嗎?」

「嗯。」

路小蟬睜大了眼睛,細細地看著眼前的人垂下眼簾的樣子,比老乞丐所描述的美人頷首的樣子要動人千倍萬倍。

「小蟬,你去找昆吾看看。」

「哦!對了!得去讓老騙子看看,他還號稱太凌閣的閣主呢!反而是你治好了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