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岸

酒撞仙 焦糖冬瓜 第1頁,共2頁

路小蟬立刻下了榻,衝向門口,冷不丁卻撞在了桌子上,還好舒無隙抬起手腕,拉住了鎖仙綾。

路小蟬站穩了,用手摸了摸桌子:「咦!我怎麼看不見這桌子?」

「因為桌椅、茶具並非生靈。我開了你的慧眼,你能看見所有的活物。但是沒有生氣的東西,你還是看不見……待日後想辦法再……」

「不不不!我能看見你就可以了!桌椅板凳無所謂!」

路小蟬跑出門去,如同一陣風,他這一生的念想就是能看見。

無法描述這種興奮至極的聲音。

他方才看見舒無隙了,哪怕只是靈氣勾勒出來的樣子,路小蟬也覺得此刻死了也甘願。

整個太凌閣中都是他喜悅之際的呼喊。

「老騙子!我能看見了!我能看見了!」

當靜室的門合上,端坐在榻邊的舒無隙手指扣緊,額角經脈繃緊,驀地一口血吐了出來。

他抬起手,正要以靈氣滅了桌面上的香爐,靜室的門開了,另一股靈氣衝了進來,擋在了香爐之前。

昆吾一臉冷鬱走了進來,看了一眼香爐之上清煙裊繞形成的藏經,目光微微一顫。

「你是不是瘋了。」昆吾的聲音從齒縫中擠了出來。

「為什麼說我瘋了。」舒無隙的神情依舊冷峻。

「你以千年修為入魂,在剎那衝出體內,摒開小蟬丹元中的業火,衝入他的元神,開了他的慧眼……不是瘋了,是什麼?現下湧回你丹海的靈氣橫衝霸道!你反被自己的靈氣所傷!」

昆吾仰起頭來,以元神探聽天際,感受到了電閃雷鳴,萬千劍意翻滾沸騰。

玄門各派盡皆看到了無意劍海搖搖欲墜,上至掌門下至普通弟子,猜測紛紛,惶恐難安。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說是無意境天上的那位寂滅了?」

「劍宗泱蒼莫不是應了逆天大劫?」

「沒聽說泱蒼收了徒弟!他若是寂滅了!無意劍海就要落下來了!」

一時之間,人心惶惶。

就連太凌閣內的弟子,都紛紛仰起頭來,彷彿等待末日到來。

草木傾倒,被無形的力量所壓迫,即將折腰而斷。

勁風不息,掀起滔天巨浪。

南離境天之上,劍宗渺塵元君抬頭仰望,純白色的衣群隨風獵獵而起,如同一道銀浪。

她門下的掌劍夜臨霜開口道:「師父,無意劍海搖搖欲墜,莫不是泱蒼寂滅了?各門派十分擔憂,紛紛青鳥傳書至我們南離境天了。」

渺塵元君淡然道:「少見多怪。倘若是泱蒼寂滅,無意劍海早就直墜青雲。」

「那便是泱蒼受了傷,亦或者體內靈氣大亂。」

「我且助他一臂之力,平息無意劍海,讓他靈氣盡快歸元。」

說完,渺塵元君揮劍出鞘,霞光化作火燒雲,浩浩蕩蕩,湧入無意劍海,萬千劍意逐漸平復。

晦暗低沉的天色再度明亮了起來。

「幸虧有南離境天的渺塵元君出手!」昆吾咬牙切齒:「你如今被自己的修為所傷,若是撐不住無意劍海,就是蒼生的劫難!」

舒無隙閉著眼睛,呼吸逐漸平緩,淡淡地回答:「我說過,如果小蟬看不見所謂‘蒼生’,那麼要蒼生何用?」

昆吾用力摁住自己的腦袋,越發覺得當年將師弟送上無意境天是自己犯下最大的過錯。

舒無隙看了昆吾一眼,開口道:「你說過,如若我能治好他的眼睛,你就會讓我帶他走。」

昆吾啞口無言。

其實開慧眼的方法他早就見過了,也知道舒無隙如果看見了必然不顧一切去開路小蟬的慧眼,於是就悄悄將那捲醫經給毀了。

小蟬的眼睛再寶貴,又如何比的了天下蒼生呢?

但是他萬萬想不到,舒無隙復原了那捲醫典,強行開了路小蟬的慧眼。

千年修為,一朝不慎,就是一柄刺傷自己的利刃。

「我來助你平緩體內四下衝撞的靈氣,將其收回丹海。」

昆吾知道,這千年靈氣就算得以平復,也將有所折損,但願能確保舒無隙的內丹無恙。

路小蟬出了靜室,才發覺周身的一切都變了樣子。

到處是靈光流溢,勾勒出各種各樣的線條。

淡綠色的靈光婉轉曲折,從地面一直攀附上天際,那便是看守太凌閣藥櫃的靈藤「千里嬋娟」。

那些整理藥櫃的藥修們周身也有靈光,有的明顯一些,有的暗淡一些,形成一個一個活動著的人影。

還有各種各樣的仙株異草,路小蟬忍不住停下了腳步,他能看見纖細的靈線形成葉脈、枝幹,甚至於它們緩慢生長的樣子都能看見。

一切都讓路小蟬新奇無比,從前他想象了無數次的事物,忽然之間都有了模樣。

他細細的摸著靈草的葉尖兒,忍不住地笑,一時之間竟然忘記尋找昆吾了。

他幾乎將所有能見到的仙草都撫摸了一遍。

「小壞蛋!你又要拔我的仙草!」

昆吾呵斥的聲音響起。

路小蟬一回頭,就看見昆吾的靈光形成的身影。

清眉星目,在路小蟬的想象之中,昆吾的樣子應當是個四五十歲的大叔,沒想到竟是個俊美青年。

歪著腦袋,路小蟬忍不住感嘆:「哎呀!原來你也生的挺好看的。」

「廢話!也不想想我的修為!」昆吾正要去揉路小蟬的腦袋,一想到舒無隙,趕緊罷手。

「你修為再高又如何?還不是治不好我的眼睛!」

昆吾被梗住了。

這是他的師弟啊,因為當初他的決定吃了那麼多的苦,他又怎麼會捨不得千年修為來換他的慧眼呢?

只是當初為了重塑路小蟬的肉身,昆吾已經耗了五百年的靈氣,他就是想要點路小蟬的慧眼,也衝不進小蟬的丹元擯開業火。

「行行行!你看得見了,你現在得意了!來我的靜室,讓我看看你還有沒有哪裡有問題。」

「成!你趕緊給我看看。」

路小蟬跟在昆吾的背後,走過無數的藥櫃,卻被一道靈光吸引了。

在靈藤「千里嬋娟」的根部,裹挾著什麼東西,它的靈光哪怕被「千里嬋娟」層層包裹也遮擋不住,如同海面上的碎鑽,搖曳起伏。

路小蟬拽住了昆吾的衣袖,忍不住問:「那裡面的……是什麼啊?」

「那個?上古有靈獸,名‘長湮’,常伴無意境天第一任劍宗的身側。洪荒時代之末,也就是第一次仙魔大戰,長湮為了保護劍宗而隕滅,劍宗將長湮的脊骨打造成了一柄仙劍,鎮守無意境天。靈獸長湮最靠近心臟的肋骨,被送到了太凌閣,被靈藤所守護。」

「怪不得……它的靈氣好漂亮……」路小蟬輕聲感嘆,久久挪不開眼睛,「為什麼無意境天的第一任劍宗,要把最靠近心臟的肋骨留給太凌閣?」

「因為我們太凌閣的創派祖師爺凌源真君,是劍宗心頭唯一的牽掛,也正是因為有了牽掛,劍宗一生都沒有衝破‘大勢’。當年邪靈混沌趁著祖師爺凌源真君大勢第九重的緊要關頭,入了祖師爺的體內,碎了祖師爺的丹元。無意境天的劍宗鎮壓了邪靈,將它封印在了東墟之後,就自毀丹元,隨祖師爺寂滅了。」

路小蟬心頭一顫,眼淚不自覺掉落下來。

「劍宗萬年修為化作無意劍海,徘徊在無意境天之上。之後無意境天的每一任劍宗都必須力撐無意劍海,否則劍海墜落,蒼生不復。」

昆吾長嘆了一聲。

路小蟬望著長湮的肋骨,久久不得轉身。

昆吾低下頭來,看著路小蟬專注的樣子,開口道:「小蟬,你真的願意跟著舒無隙走嗎?」

「為什麼不願意?」路小蟬歪了歪腦袋。

「他是個不善言辭的無趣之人,你也許會因為感激他而留在他的身邊,但日子長久了,你就會覺得無趣,乏味,想盡辦法離開。」

路小蟬吸了一口氣,長長地撥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