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算理她了,江暖跑到他的身邊,站在路燈下張開嘴:「啊——」
陸然的手抬起來,輕輕託著江暖的臉頰,她以為他要幫她看看果仁卡在哪裡了,但是沒想到他竟然親了下來,舌尖從她的小虎牙向裡面挑去,江暖的背脊都繃了起來,緊張的踮起腳,陸然的舌尖用力地掃過,然後鬆開了她。
「看你以後還躺著吃費列羅麼。」
說完,他就轉身走了。
江暖歪了歪嘴巴,誒,那個小果仁真的沒了!
「這算不算我請你吃費列羅了呀?」江暖追在他的身後問。
「你乾脆說,這算是你請我吃你的了。」
這下好了,以後再看見費列羅,想到的不是簡明瞭,而是陸然。
江暖扯著嘴角笑了笑。
八分之一決賽的對手,是肯定比之前遇到的要更強大的。張錦陽的比賽安排在江暖的比賽結束後,於是她和常欣兩個人在場外看著江暖。
「你們是來給我加油的嗎?」江暖笑著問。
張錦陽抬了抬下巴:「別以為你請我吃過炸雞,我就會把你當朋友。炸雞的錢不是你給的。」
江暖笑著用護面撞了張錦陽一下。
這時候喬毓凌也來了,她拎了一下江暖擊劍服的後領,好笑地說:「小妹妹,今天現場沒有帥哥在,可沒人會關照你的鞋帶啊!」
「誒!鞋帶什麼時候開的?」
江暖正要低下頭,誰知道喬毓凌卻單膝蹲了下來,手指靈巧地替她把鞋帶繫好,塞進去。
「鞋帶沒繫緊,可是賽場上的第一殺器。」喬毓凌抬起頭來,帥氣而自信地笑了笑,「今天換我紳士一下。」
張錦陽白了她一眼:「我鞋帶散的時候,怎麼沒見你這麼紳士幫我係啊?」
喬毓凌攤了攤手說:「誰要你總是那麼變扭的樣子拒絕我的好意呢?」
「你哪裡來的鬼屁好意?」
兩個人好像又要互相戳刀了,江暖趕緊拎了護面撤離戰場。
這場比賽的速度完全提升到了另一層次。
前面兩劍,兩人都是直接衝向對方,一秒不到就分勝負,各拿下一劍。
接下來,江暖向自己的對手發起了主動地衝擊,數次將對手逼向邊線,而且腿部的逼近和撤離更加靈活,她的對手試圖在江暖變化腳步的同時發起反擊但是卻被江暖直接壓制。
當比分到達10比5的時候,江暖決定試一試昨天晚上從莊雲那裡學到的東西。
她的對手急於挽回得分,攻擊更加密集,不斷逼近江暖。
江暖被逼過了四分之三的劍道,她感受著對手的步幅和她即將發力的那個瞬間,忽然迎了上去,一劍抵住了對方。
她的架勢反而讓對手向後撤,緊接著江暖甩劈得分。
接下來的兩三劍,都是在對手發力進攻的瞬間被江暖反制得分。
場外的喬毓凌側過了臉,張錦陽的眉心蹙了起來。
「好厲害啊……上一場對韓寧的時候已經很厲害了,可是現在覺得更加厲害了……」常欣發現旁邊的喬毓凌和張錦陽都沒說話,於是看向她們。
當江暖再次在後退的過程中忽然反擊得分,喬毓凌這才開口說:「如果她打到準決賽,最有可能碰面的對手是誰?」
「廢話,不是我就是何韻。」
「不可能是你了。」
「為什麼?」
「我會打敗你。她很可能碰上的是何韻。」
「你活膩味了?」張錦陽瞥了她一眼。
「你看她這一場比賽,很明顯在向何韻靠攏。一般人是沒辦法打出何韻的風格的,這不僅僅要求精湛的步伐,還要極為敏捷的反應。」
此時場上的比分已經到達13比8了,江暖主動發起了衝擊,像是要儘快結束這場比賽。
她的步伐連貫,每一次落下腳步就正好配合進攻,饒是對手反應快經驗豐富,也是膽戰心驚,緊接著江暖強勢揮劈,對方抬劍試圖破壞她的擊劍線,但是沒想到江暖沿著對方的劍身,手腕轉過一個弧度保留了自己的擊劍線,直接上前點中了對方的肩膀。
14比8,莫大的壓力襲向她的對手。
「如果說實戰讓我們脫離技術的框架和束縛,達到‘進化’,江暖的‘進化’簡直就是細胞分裂級別的。」張錦陽撥出一口氣。
喬毓凌託著下巴,沉默不語。
江暖擋開了對手的半弓步劈砍,準確地防守了對手的第二次側擊,在對方手臂揚起未及防守的瞬間狠狠刺中了她的胸膛,整柄劍形成誇張的弧度,這一劍的氣勢不容小覷。
15比8,江暖拿下了自己在全國大賽裡最大的分差,進入了八強。
「下一場她的對手是誰?」喬毓凌問。
「我看看。」張錦陽把表攤開,「方秒可,她應該會贏對手進八強和江暖競爭四強。」
「方秒可是去年的四強。爭奪季軍的時候輸給你。」
「我個人覺得,方秒擋下那個和我對決的江暖還有五成把握,現在我估計,她連三成都沒有。除非江暖出現重大失誤,或者情緒管理出現問題。」張錦陽回答。
這時候,江暖正在和對手握手,然後走到了父親的面前。
江懷正要說什麼的時候,就聽見一聲口哨聲,彎彎向上,帶著幾分調侃的味道。
江暖順著聲音望過去,看見了喬毓凌,她朝著她勾了勾手指:「到了我的比賽了,留下來看。」
喬毓凌的劍道就是江暖現在的這一條。
她背對著對手,低下頭來,閉上眼睛,原本俊挺鼻子和秀氣的劍尖現在也沉斂了起來。
她就像是一塊懸崖邊安靜佇立許久的頑石,風吹日曬,像是在等待著一場天崩地裂。
然後,她抬起了眼睛,銳利的目光讓江暖想到了從高空俯衝而下的鷹隼。
她鬆開了自己的劍尖,抬手壓下了自己的護面,轉過身來。
從第一劍開始,明明是共同發起進攻,而且對手的速度絕對很快,喬毓凌卻猛地擋開了她的進攻接著一劍封喉。
江暖被鎮住了,這一劍沒有任何花哨的攻防,完全就是速度和反應力的全面壓制。
喬毓凌的劍,帶著一種冰冷的質感,挑刺神經,割開所有的預想。
她總能料敵先機一般,能夠在用瞬間都無法計量的時間內迅速切換自己的節奏而且還流暢到完全沒有銜接點。
江暖的心一直緊緊繃著,她仔細地觀察著她的腿部發力和她各種步伐包括向前和向後的迅速移動、一步弓步、躍步弓步、二步半衝刺、衝劈活一步半衝劈,移動時候的重心平穩,假對攻變防守幾乎無預兆。
如果要說喬毓凌的技術特點是什麼,那就是融會貫通,江暖甚至懷疑當對手出劍第一招的時候,喬毓凌好像就已經明白要怎樣贏下來了。
15比8,喬毓凌同樣是大比分進入了八強。
她轉過頭來看了看江暖,微微一笑。
這一笑,如同千軍萬馬奔襲而來,沉穩與桀驁並行,她走向江暖,用護面輕輕碰了一下江暖的腦袋。
「千萬別迷戀我,陸然會提劍來殺我。」
但是這一整個晚上,江暖閉上眼睛就是喬毓凌假對攻變防守還擊……
一旁的趙楠楠十點多起來上洗手間的時候,還看見江暖在床上翻來覆去。
「小暖,你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覺得喬毓凌特別厲害。」江暖撥出一口氣來。
趙楠楠樂了:「你這沒心沒肺的樣子,還能緊張啊!」
她蹓到了江暖的床邊,盤腿坐在她的身邊:「我來跟你八卦一下。」
「八卦什麼?」江暖拉開被子,坐起來。
「八卦陸然第一次對決簡明啊。」
江暖立刻來勁了:「怎麼樣?怎麼樣?」
「沒怎麼樣啊。也是傳說啊,你知道陸然緊張的時候喜歡做出格的事情麼?」
「比如呢?」
「抽菸啊。他在路燈下面抽菸,被隊裡的女生看見了,聽說又帥又有男人味。」
江暖自然是見過陸然抽菸的。
「你要是緊張,不然你問問陸然有煙沒有?」趙楠楠笑著溜下去,回自己床上了。
江暖想了兩秒,發了條簡訊給陸然:聽說你緊張的時候會做出格的事情,比如抽菸。
按照陸然老幹部風格的作息,此刻應該睡著了,但沒想到回覆得非常快:你怎麼了?
江暖歪著嘴巴笑著:我緊張到睡不著,不然你教我抽菸。
江暖還在想著陸然會回答她什麼,接下來的資訊讓她差點把手機摔出去:出格的事情不止抽菸,你來我房裡,我教你什麼叫出格。
江暖咕嘟一下嚥下口水,立刻回覆:我睡了,88。
被子裡熱得要命,江暖把手和腳都伸出來,過了好久才涼下來。
還好這場四分之一決賽是在下午,江暖可以多睡一會兒。
而今天的比賽無論對於江暖還是對於譚旖都面臨巨大的壓力。
江暖對戰的是去年四強的方秒,而譚旖的對手是張錦陽。
在更衣室裡,江暖看見譚旖摺疊衣服的手都在顫抖。和譚旎不同,江暖是在還有餘地的情況下與張錦陽對抗,但是譚旖不同,這對於她來說,是背水一戰。
譚旖的衣服從櫃子裡掉出來,她明顯心不在焉,還是江暖一把給她接住了。
「謝謝。」譚旖沒有和江暖聊天的興致,而且她也一直冷冰冰的,沒有多看江暖一眼。
「你看著我的眼睛說‘謝謝’是會死掉嗎?」江暖斜著眼睛問。
譚旖本來就壓力山大,一下子就被這句話惹毛了,回過頭來反問:「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能和張錦陽打到15比14特別了不起啊!」
江暖抿著嘴唇不說話。
「沒有陸然陪你練習,你能這麼厲害?你早就被張錦陽秒殺了!」
譚旖胡亂地把自己的東西塞進去,最後又稀里嘩啦掉下來。
江暖蹲下來幫她撿,但是譚旖卻一把將她推開了。
「別動我的東西了。」
這時候,正在換衣服的趙楠楠看不過眼了,說了句:「譚旖,大家都有壓力,江暖也沒惹你,你不用朝她發火吧。」
霍玲趕緊過來,幫譚旖撿東西。
這時候,譚旖忽然摁住眼睛蹲在地上直接哭了。
江暖想到了昨天晚上緊張到差點睡不著的自己。
「其實……我是想告訴你,對付張錦陽的時候要小心她的向後快速移動接弓步劈……」江暖小聲說,她自己覺得有點委屈。
「這是基礎招式……有什麼可注意的?」譚旖鬆開手,抬頭看著江暖。
此時的她,就像一隻刺都快被拔光的小刺蝟,只剩下軟軟的肚皮,讓人想要抱一下。
「是上次比賽的時候,我發現她……」江暖聽到身後有走路的聲音,像是做賊一樣回頭看了一眼,發現並不是張錦陽,於是繼續說,「她習慣手腕向右,我想了一下,這個劈砍角度對於進入防守狀態的對手是很不好活動的。要防守住的話,得這樣……」
江暖做了一個側面防守接著壓劍進攻的動作。
看起來有點扭曲,需要腰部的力量和腿部配合才能保住重心。
譚旖還是第一次這麼認真地聽江暖說話,沒有反駁她,也沒有露出不耐煩。
她站了起來,安靜地面對這櫃子,彷彿在思考江暖說的話。
江暖換好了衣服,走了出去。
贏過方秒對她而言很重要。
一直很淡定的江懷也忍不住對江暖說了很多話,什麼注意後撤的節奏,什麼後撤的步幅不要太大,還抬起手來擦汗,江暖忍不住拍了拍老爸的肩膀說:「我的親爹,你看起來要禿頂了。」
「滾一邊去。」
江暖嘻嘻笑了兩聲,一抬頭,就看見了簡明和莊雲在向她揮手。
江暖深深吸了一口氣,而方秒不愧是去年的四強老將,面對教練的態度很平和,然後和教練擊掌之後,轉過身來面向江暖,微微點了點頭。
兩人交鋒的第一劍,方秒就給了她一個下馬威,直衝而來,卻劍挑江暖的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