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去。」江暖不爽地把礦泉水遞給他。
陸然卻沒有伸手接,外加一句冷冰冰的「擰開」。
江暖假裝擰了一下,壓根沒用力,就把礦泉水遞迴給陸然:「擰不開。」
陸然終於抬手了,誰知道不是握住水瓶,而是握住了江暖的手腕,將她一把扯進了自己的懷裡。
驚得江暖差點彈起來,但是陸然卻一把將她摁回自己的腿上,一手扣住江暖握著水瓶的手背,另一手抓著江暖的手壓在瓶口上,感覺到陸然下壓的手指,那一刻就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頭一樣。
「開了。」陸然拿過了水瓶。
江暖看著陸勁風一邊和一位教練說話一邊走過來,趕緊站了起來。
陸然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安靜地喝水。
直到陸勁風走過去了,他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說:「晚上莊雲指導你,我會陪你去。」
「你怎麼知道?我還沒跟你說呢!」
「因為是我告訴莊雲,何韻在商場裡說曾經對我有意思。」陸然站起身來整理自己的東西。
「等等……何韻對你有意思,你也不用到處跟別人宣傳啊!」
很了不起麼?
「莊雲不是別人,她是莊雲的女朋友。不過在比賽之前鬧了分手。」
江暖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所以……這是要修理自己的女朋友?啊,不對,是前女友……」
「對啊。」
「你們……你們男生都這樣麼?」
莊雲好歹也是海川大學的校草,他們理工學院有名的大才子,按道理這樣的男生應該心胸開闊啊!竟然會因為前女友一句玩笑話而較真?
「我們男生當然不都這樣。比如說我,如果我要教訓你的話,不會假手他人,而是會親自動手。」
「你要怎麼動手?」江暖忽然心裡涼颼颼的,「難道你還要揍我?」
陸然一手提著護面,另一隻握著佩劍的手繞過江暖的脖子,壓著她走向後面的通道。
「我不揍你,我會讓你揍我。」
雖然看不清陸然的臉,但是江暖能明顯聽到他聲音裡的笑意。
「我揍你?」江暖想了一下,真的在他的肚子上捶了一下。
哎媽呀,都是肌肉,完全沒有捶在肥肉上舒服。
陸然的聲音冷了下來:「有本事你再揍我啊。」
江暖心想這傢伙怎麼一點玩笑都開不起?
「揍你就揍你!」江暖又掄了一拳在陸然的側腰上。
還是跟捶在牆上一樣,一點成就感都沒有。
陸然悶著聲不說話了。
江暖用胳膊肘頂了頂他:「不要小氣了!根本就不疼好吧?」
「我叫你揍我你就揍我?」
「是呀!」
「既然你這麼聽我話,那我叫你現在嫁給我,你也聽話。」陸然那隻繞過江暖的手抬起來,捏了一下她的臉。
江暖的臉都要炸紅了,立刻掰開陸然的手跑遠了。
鬼才要嫁給你啊!
這天晚上,陸然帶著江暖去了另一個私人擊劍館。
這天晚上剛好沒人,江暖走進擊劍館,就看見莊雲早就換好了擊劍服,一柄佩劍橫在腿上,單手撐著膝蓋,側著身正在和旁邊的簡明聊著天。
莊雲的擊劍風格一直帶著壓倒性的氣勢,在各大比賽上,他和簡明的競爭也是相當激烈。
有一次賽後採訪,他還有點失落地表示為什麼陸然小了他們兩歲多,不然在青年組別的比賽裡,總是能完美錯過。
如果說整個青年劍壇最期待誰長大的話,那就是陸然。
有人預測,當陸然進入到和莊雲還有簡明的組別,將會是真正的三足鼎立,甚至還有人開玩笑說這三個人就是奧運會男子佩劍團體賽的最佳陣容。
「來了啊!怎麼還出汗了?」莊雲笑著站起身來。
「我們跑過來了,把熱身的時間省下來了!」一想到莊雲要教自己,江暖就覺得全身充滿幹勁。
「去,去,去!趕緊把衣服換上,你老爸說,九點半以前要你回去。」
「知道!」
畢竟明天還有進入十六強的比賽,運動強度不能太大,還要避免受傷。
等到江暖換上擊劍服出來的時候,陸然和簡明並排坐著,看起來一點不像賽場上廝殺的對手,簡明溫和地向江暖笑了一下。
江暖正要向對方也回報以微笑,卻瞥見了陸然挑起的眉梢,只能強行將自己的唇線拉成直線。
簡明看著江暖的反應,不由得低下頭來垂著眼笑了。
莊雲咳嗽了一聲,護面輕輕搭在他的頭上還沒摁下來,「在這裡,我重點跟你分析的是何韻的技術。我這麼做的目的是……」
「是教訓你的前女友?」江暖不給面子地說。
旁邊的簡明直接笑出聲來,陸然抱著胳膊沒什麼表情。
「我特別宣告一下,何韻不是我的前女友,也不是我的現女友。是她信誓旦旦說要考海川大學目的是追我。」莊雲用左手點了點自己的胸口。
「哦……所以就是一直追著你的女生忽然表示曾經喜歡過別人,你的自尊心受傷啦?」江暖接收到了來自簡明的訊號,繼續調侃莊雲。
莊雲立刻走向簡明,把自己的護面摘下來遞給他:「你來!你來!你來!你們都教了她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啊!」
簡明笑著站起身來,把護面又扣回到了莊雲的頭頂上。
「好吧,我來解釋一下。莊雲特地來教你,是為了討好你,表達出來自海川大學的善意,希望你高考志願能選擇海川大學。」
「原來是這樣啊。那何韻不會生氣嗎?」
「何韻那天對我說,在她心裡只有喬毓凌是她的對手,當時我跟她提起過你,但是她覺得你才剛參加比賽,對於給他們這些站在金字塔頂端的選手威脅還有一段距離,我們為此激烈地爭吵,我無法說服她。而我現在要做的,就是藉由你來打壓她的這種自負。」
莊雲站在了線上,擺出了準備的姿勢。
江暖立刻嚴陣以待。
玩笑歸玩笑,沒有什麼比一個強大的對手更難過讓自己成長的了。
莊雲正是明白這點,所以才要把一個最強大的江暖送到何韻的面前。
在這樣的全國性比賽裡,哪怕輸給江暖對於何韻來說都不是大事。但是隨著一個人的格局越來越大,而比賽的層次越來越高的時候,敬畏自己的對手,比什麼都重要。
這就是莊雲要教給何韻的。
「你現在什麼都不要管,儘管攻擊過來。就像今天白天對戰韓寧一樣,越兇狠越不給機會越好。」
「好。」
江暖一鼓作氣,快速的兩步接近,如同閃電般甩出自己的劍,緊接著一個半弓步逼到莊雲不斷後撤。
莊雲不愧是高手,抵擋江暖的進攻雖然顯得驚心但絕對沉穩。
就在江暖要進一步直接將他逼出邊線的時候,在江暖即將腿部發力的瞬間,莊雲卻壓著江暖的劍身一個向下,在江暖反應的那一刻,陡然向上挑刺,驚得江暖背上都是冷汗。
「這就是何韻最顯著的技術特點,在後撤過程中的反擊。當你以為自己壓制著她打的時候,她在找你的機會。這個機會不是你露出破綻,而是你腿部發力的機會。從你發力到整個身體配合起來那一點點的時間差,就是她反過來制約你的時機。」
莊雲用很客觀的聲音對江暖說。
「那麼何韻的速度呢?她的反應速度比你快嗎?」江暖問莊雲。
「我的速度自然是快過她的。但是她手腕和整個身體的靈巧程度是遠遠高過我的。我僅僅能用自己出手的速度來模仿她,這緣於我們兩個從初中到高中都是一個俱樂部所以我對她的瞭解,我可以像何韻,但無法做到她的程度。」
莊雲抬了抬手,說了聲:「再來。」
這一回,換成了莊雲主動進攻江暖。
男性雄渾的擊劍風格帶給江暖壓迫感,但是簡明和陸然出招的狠厲她都能應付,莊雲自然也不在話下。
江暖不斷後撤,拉開了可以加速的距離,忽然要一劍彈開莊雲,但是觸劍的瞬間才發現莊雲根本沒有用很大的力氣,重要的是後招!
莊雲的手腕轉了過來,側身避開江暖的同時,順著她的劍向前,直接由上而下戳在了她的小腹上!
江暖頓在那裡。
她看過莊雲和簡明的比賽,如果說簡明是令狐沖式的獨孤九劍,那麼莊雲就是喬峰那個型別的,看起來並不花哨,大盈若衝,大直若屈,而此刻他卻展現出了不同尋常的柔韌。
「你又給了我機會了。」莊雲的腳在地面上點了點,側過臉來對簡明說,「你來打給她看看。」
簡明笑了笑,緩緩站起身來,優雅地撥弄了一下劍尖,江暖後退坐到了陸然的身邊。
簡明就像第一劍的時候一樣,腳下步伐行雲流水一般衝向莊雲,就連揮劍的方式都和江暖一樣,直到將莊雲逼迫到了邊線,莊雲的一隻腳已經到了邊線外,在簡明屈膝發力要衝過去的時候,果然再度上演了莊雲壓劍即將還擊的畫面,但是簡明卻與莊雲觸劍的瞬間強勢側面反壓,直接刺中了莊雲。
只是手腕的一個處理角度而已,卻有了不同的結果。
兩人淡然地收劍,簡明側過臉笑著對江暖說:「有感覺了沒有?」
「好像有……但是還差一點點才能抓住?」江暖做了一個抓東西的動作。
簡明立刻笑了:「你在cos招財貓嗎?」
江暖立刻臉紅了。
這時候陸然起身了:「還是我來。她最擅長的事距離的把握,既然是長處,就要發揮出來。小暖,你要記住,面對何韻的反擊,尋常的規避是沒有用的,因為那一瞬間你已經在她的進攻範圍內了。重要的是,順勢而為。」
陸然隨手拎起了護面,戴了上來,站到了莊雲的對面。
莊雲扯起了嘴角,他和陸然在正規比賽裡碰面的機會並不多,所以出手的時候速度比之前更快。
莊雲的側劈如同天幕追跌,江暖睜大了眼睛,如果是她這個時候會即刻後撤防守!
但是陸然卻反其道而行,反手劍尖向上利用劍柄猛地頂住了莊雲,這一步把莊雲接下來的進攻距離給搶佔了,緊接著順勢下壓,襲擊莊雲。
輪到莊雲後撤防守,陸然持續壓著莊雲的劍忽然向前一甩,命中莊雲的手臂。
中劍的莊雲愣住了,雖然自己是在模仿何韻的技術特點,但是沒想到陸然的反擊完全出乎意料。
陸然側過臉,看向江暖,她也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眼睛裡像是有無數的小星星噼裡啪啦要裂開。
「控制距離,順勢而為。明白了嗎?」陸然問。
江暖用力地點頭:「明白了!」
接下來一個小時,江暖被莊雲好好地「修理」了一頓。
起碼打了四五十劍,江暖成功得分的機會也就八到十劍。
簡明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說:「今天就到這裡吧。回了房間早點睡覺。」
江暖直接躺在地上,歪著腦袋:「我已經死了……」
莊雲無奈地笑了:「你這是耍賴啊!目的是為了明年讓陸然來修理我吧?」
陸然走過來,單膝在江暖的身邊,一把就把她拉著坐起來了。
「背上都是汗,不要在這裡睡。」
這時候頭頂被一片陰影籠罩,懶洋洋的江暖睜開眼睛,就看見簡明剝了一顆費列羅,放進了她的嘴裡。
甜甜酥脆的感覺沿著舌尖蔓延開來,江暖眯著眼睛一副很幸福的樣子。
「好了,回去了。」簡明輕笑一聲,起身和莊雲一起收拾東西去了。
坐在計程車裡,江暖不斷地舔著自己的牙槽,旁邊的陸然一句話都沒有,這讓江暖很不適應,雖然陸然本來就話少。
她扯了扯陸然的胳膊說:「巧克力裡面的果仁好像卡在我的牙槽裡了,難受。」
「回去刷牙。」
「……好吧。」
下了車,江暖揣著運動衣的口袋跟在陸然的身後,莫名覺得自己可憐兮兮。
在路燈下,陸然轉過身揚了揚下巴:「你怎麼走那麼慢?」
「牙槽難過。」江暖瞥了他一眼,繼續慢慢走。
「那你過來,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