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呀!」
「你怎麼了?」
「本子掉池塘的浮冰上了!我去撿起來!」
「別撿!」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見了嘩啦一聲,還有小孩子們的叫嚷聲。
他衝了出去,沒命的奔跑,心臟的鼓點像是要將這世界都敲裂開。
他有一種預感,他會抓不住她,他會失去她。
這附近就那麼一個供人休閒的小公園,公園裡有一個池塘。
雪後的世界到處白茫茫一片,樹的枝頭還掛著冰稜,如同記憶的獠牙,墜落下來就會將過去和現在噬咬撕裂。
觀景植物的綠葉被冰封著,壓低了腰身,不得呼吸。
他衝到了那個小池塘邊,看見許多穿著羽絨服的孩子在岸邊叫嚷,幾個年輕的女孩兒手拉著手試圖把水裡的人拉上來但是終究夠不著。
他一眼就看見了掉落在池邊的手機,扎進他的視線裡,心臟像是被那些高懸的冰稜刺穿。
他奔跑著,將自己的呢子大衣隨手一扔,腦海裡空空一片,跳了下去。
刺骨的冰冷襲來,骨骼都要裂開。
他拼了命地尋找著她,抱住她的那一刻,他害怕得要命。
他將她用力向上推去,他都冷得快要動不起來,更何況是她呢?
岸上的人趕緊來幫忙把她拉了上來。
岸邊太滑,他撐了好幾次都沒上岸,躺在岸邊的她側著臉那麼蒼白,連一聲嗆水的咳嗽都沒有。
恐懼成百上千倍地襲來,他一發狠將自己撐上了岸。周圍有人已經打了急救電話,陸然摁住江暖的胸口就開始急救。
醒過來!
快點醒過來!
醒過來!
他要瘋掉了,他覺得她一定是在報復他。
報復他壞心眼的捉弄,報復他總是忍不住看著她卻要裝作不在乎的樣子,報復他把寫在她作業本上的告白撕掉……
他叫她的名字,將自己的呼吸都給她,他的身體越來越冷,從手機裡聽見她掉下水的那一刻,他的心就被她狠狠拽出來,拋棄了。
在他快要哭出來的時候,她終於咳嗽了起來,大口呼吸著,說著含糊不清的話。
那一刻,碎裂開的一切瞬間被完整地拼湊了起來。
救護車來了,進不了小公園。
他一把將她抱起來就衝了出去。
在這之前,他害怕的是自己表白時她聳起肩膀沒心沒肺的樣子。而此刻,他害怕的是,以後他連她沒心沒肺的樣子也看不到了。
……後來她醒了,卻把所有他覺得重要的東西都忘掉了。
她忘掉他們之間的那場較量。
忘掉了對他說過想要追上他。
忘掉了說想要考到和他同一個城市。
此時的江暖靠在陸然的懷裡。
她忘掉他的時候是冬季,現在卻是夏天。
「你是第一個讓我害怕的人。」陸然說。
他的聲音不大,因為只是說給她聽。
江暖的心就像那個小小的池塘,浮冰融化,溢位來,湧向四面八方。
「以後都不會了,以後我保證都不會讓你擔心了!」江暖抬起手來,做出發誓的樣子,眼睛裡泛著淚光。
陸然抬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唇角勾起無奈的弧度。
「只要我還喜歡你,就會永遠擔心你。」
江暖的心又顫了一下,她抬起頭,發現陸然看著的卻是別的方向。
讓他說心裡話,他也是會不好意思的呀。
「那隻要你還喜歡我,我也會一直看著你。」
陸然這才轉過頭來,看見江暖仰著臉,笑著看著他。
這時候,陸然口袋裡的手機顫了起來,他沒有去接電話的意思,江暖把手伸進陸然的口袋裡。
他就那麼靠著燈柱,一動不動地等著江暖把他的手機拿了出來。
「是曹力誒!肯定是問你去哪兒了。」
陸然沒有去接的意思,淡淡地說了句:「你替我告訴他,我在外面抽菸。」
「抽你個頭!」江暖抬起膝蓋要去撞陸然,卻被對方的手掌一把摁住了,不上不下的……仔細想想,還有那麼點不可言說的暗示。
江暖動了一下,陸然卻一動不動的。
「密碼是什麼啊?」江暖心裡暗搓搓地想著會不會是她的生日呢?
「0483。」
「這是什麼意思?」江暖抬起頭來問。
「你高一第一次月考的分數。」
「……」江暖淡淡的無語。
她解鎖了手機,伸到了陸然的耳邊,就聽見曹力的聲音傳來。
「陸然!你去哪裡了?該不會是剛唱一首歌就回家了吧?」
陸然雖然側著臉,但是眼睛卻一直看著江暖,江暖瞪著圓圓的眼睛暗示他可絕對不能對曹力說他在抽菸。
「包廂裡有點悶,我在外面透透氣。你們還要什麼零食嗎?」
聽他這麼說,江暖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用了不用了!麥克風都被那幾個麥霸佔領了,其他同學都沒啥事兒幹,所以大家要玩遊戲了!你一塊兒來就好!」
「好。」
江暖正要把手機從陸然的耳邊收回來的時候,陸然卻忽然側過臉直接在江暖的手腕上親了一下。
那柔軟溫熱的觸感卻像是在她的皮膚上電了一下,血液瞬間湧動起來,她差一點把手機掉落在地上。
陸然接住了手機,拉過了江暖的另一隻手:「你握劍的時候不是很穩的麼?」
江暖的心跳卻無法平復,看著陸然的背影,覺得有點飄忽。
這個在其他人眼裡優秀得就快不像人的男生,先喜歡上了她。
他們一回到包廂裡,就看見大家圍成圈,一會兒緊張,一會兒嘻鬧,不知道在幹什麼。
饒燦一看見江暖,就招手讓她坐到她的身邊來。
「你們在玩什麼啊?」
「認慫還是冒險。認慫次數超過三次就是慫王。慫王今天要買單。每認慫一次,男生要一次性罐下去是罐可樂!女生就通融一下,五罐!就算今天不買單,下次聚會也算他的!那可是大出血呀!完成三次冒險的,可以要求我們之中的一個人為他做一件事。冒險呢包括說真話回答問題,或者做到我們要求他做到的事。現在摸牌!摸到大貓的就是大家的目標!」賀正非常興奮地解釋。
之前打牌還會覺得摸到大貓很運氣呢,這個遊戲徹底重新整理了她對大貓的感覺。
而且這些傢伙玩得可真狠啊!可樂雖然不是酒,但這種氣泡飲料,別說十罐了,兩罐下肚都要撐死,十罐可不是要撐爆了肚子?
李鐵頭手速超快地洗牌,然後背過來拍在了茶几上。
摸完第一圈,沒有人摸到大貓,就在江暖還在慶幸自己沒摸到的時候,第二圈,程豆豆就癟著嘴巴舉起手來,原來是她摸到了大貓。
「豆豆你放心,作為來自文科班的友人,我們會善待你的!」曹力一本正經的說辭怎麼聽怎麼覺得靠不住。
大家繼續把桌面上的紙牌摸完。
豆豆緊張地蒙著眼睛說了一句:「草花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