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洶湧

他的表情看似漫不經心,嘴角帶著一絲笑,但是他眼底那一抹賽場上的銳利若隱若現,而當他的眉梢微微挑起的時候,江暖莫名感覺到壓力。

「你們什麼時候這麼親近了?」

彷彿是站在了劍道的兩端,簡明隨時會一劍劈開空氣,讓她的每一個細胞都戰慄起來。

但是當屬於陸然的冰涼嗓音響起時,這種緊張一點點放鬆下來。

「我們這學期做的同桌。以後如果小暖能考到帝都,除了她自己努力之外,還要看誰能教會她。」

徐梓天還在用筷子夾水煮魚,但是穆生卻隱隱察覺到了什麼,說了一句:「今天這麼多好菜,怎麼沒可樂呀!」

羅晨聽到了,立刻從廚房走出來說:「可樂在冰箱旁邊不是有一箱嗎?」

「是嗎?」穆生起身去找,然後說了聲,「沒了!估計上次來聚餐的時候就喝完了吧!」

「那我去買!」江暖立刻站起身來,她是主人,大家想喝可樂竟然沒有了,她當然得下去買。

「我跟你去。」

「我陪你去。」

陸然和簡明同時開口說。

江暖立刻說:「陸然跟我去就好啦!簡明哥你是客人,你在這兒等我們吧!」

「陸然也是客人吧?」簡明微笑著歪了歪腦袋,「還是你覺得自己和陸然更親近,所以不好意思麻煩我了?」

江暖張了張嘴,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麼了。

陸然已經走到門口穿鞋了,江暖只好摸了摸腦袋:「那……那一起去唄……」

看著他們三個離開,穆生抬起手來捂住自己的臉:「我的媽呀,本來還以為可以借可樂緩解一下氣氛,沒想到只是把戰場搬到別的地方去了呀!」

「什麼?」徐梓天一邊咬著粉蒸肉,一邊說。

「你覺得簡明是什麼樣的人?」穆生問徐梓天。

「那還用說?劍技一流,反應迅猛,賽場上氣場強大,現實生活裡很好說話……」

「別犯蠢了。一個在賽場上氣場強大,對對手毫不留情的人,在生活裡不可能是一個溫和的悲天憫人的好好先生。他只是把自己收進鞘裡而已。簡明和陸然,都是很相似的人,但卻又像是走在兩個極端的人。」穆生眯起了眼睛。

「聽不懂……簡明哥不是挺好的麼……」

這時候,江懷安靜了下來,看向穆生:「你的感覺確實很敏銳。」

「對啊,師父你教了簡明那麼久,他在能收住自己,也瞞不住師父,對吧。」

「他和陸然,都是清楚知道自己目標是什麼的人。為了自己的目的,他們可以隱忍、可以蟄伏、可以用失敗來獲取擊垮對手的經驗。陸然不擅長隱藏自己,所以最好的隱藏就是沉默。而簡明,更擅長收起鋒芒,當這種壓抑到達一定程度就會像是爆發一樣銳利難擋。他們兩個都是在爆發的時候可以氣勢全開並且擅長把握一擊必中的典型。陸然和簡明,是真的棋逢對手。只是……」

「只是什麼?」徐梓天好奇地問。

穆生卻明白江懷的下一句:「只是人生並非賽場,不可貪勝。」

再次和陸然還有簡明進入電梯裡,江暖總懷疑如果沒有她在,他們兩個會直接在這裡打起來。

「我記得小區門口就有小賣部吧?買一箱罐裝的應該就夠了。」簡明側過臉來,看向江暖。

他的笑容很輕和,就像是小時候陪著她在雪地裡玩耍的少年。

他偶爾讓她感覺到壓力的目光,就像是錯覺。

「嗯,是哦。」

他們來到小賣部,可樂是一下子就找到了,但是江暖還是下意識沿著貨架看著上面的東西。

「小浣熊乾脆面!」江暖立刻就拿了兩袋。

「咪咪蝦條你要不要。」陸然的聲音從貨架的另一面傳來。

「哪兒呢?」

「你把乾脆面搬開。」

江暖挪開乾脆面,就看見了貨架另一邊的陸然正拿下一包蝦條,他緩緩抬起的眼簾,就像是無數掠過她心頭的翅膀。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會那麼做,直接把自己的手伸了過去,從乾脆面和咪咪蝦條的縫隙間,颳了一下他的眼睫毛。

陸然看著她,似乎沒有料到她會那麼做。

江暖有些緊張,雖然自己和陸然算是挺熟的了,但是「動手動腳」還是從前沒有過的,這讓江暖緊張了起來。

但是陸然沒有生氣,他只是一直看著她。

她聽見了簡明走過來的聲音,慌亂著要把自己的手收回來的時候,陸然卻扣住了她的手。

倒吸一口氣,江暖能感覺到簡明已經來到了她的身後。

她試著收了收自己的手,陸然卻扣得很緊,直到簡明開口了:「你們還拿了這麼多的零食呢?拿到老闆那裡一起付錢吧。」

簡明轉過身了,江暖撥出一口氣來,這時候對面的陸然鬆開了她。

她腦子裡嗡嗡直響,趕緊抱著她的乾脆面跟著簡明上前,因為太緊張了,她壓根沒有注意到前面的簡明停下了腳步,結果直接又撞到了他的身上。

乾脆面稀里嘩啦掉了一地,江暖真想罵自己腦子怎麼那麼不好用!走路怎麼不長眼!

她趕緊蹲下來撿,簡明也轉過身來,單膝跪下幫她撿。

「謝謝!」

江暖抬頭那一刻,對面的簡明微微前傾,他溫潤的眉眼在逆光下帶著一種神秘的侵略感,當他那一聲「沒關係」從他的唇間溢位的時候,江暖有一種對方即將靠得更近的錯覺。

老闆的聲音傳來:「弄碎的面要買單的啊!」

「我們都買。」簡明回過頭去說。

那種侵略感終於減輕,江暖趕緊抱著乾脆面起身,一抬眼就看見陸然站在貨架的出口,看著她。

他的目光如同即將沸騰的冰海,某種肅殺戰意鋪天蓋地而來。

江暖愣住了,這不是平時的陸然。

他的情緒總是收斂得很好。

而不是像此時此刻,彷彿要從深淵的裂隙間迸發出來。

簡明緩緩轉過身去,用很從容的語氣說:「我參加不了青少年擊劍錦標賽了,因為年齡過了。大學聯賽和你碰面至少還要等一年多。剩下俱樂部聯賽,也要等很久。」

「那就今日一戰。」陸然的聲音聽起來很淡。

就像是說今晚不喝可樂改喝雪碧一樣簡單。

「你們……你們想幹什麼?今日一戰?到哪兒戰?」江暖覺得這兩個人今天都不正常啊!

「也是,今天師母做了這麼多好吃的。明天吧。」簡明說。

「可以,明天。」說完,陸然從口袋裡拍了兩張毛爺爺在老闆的檯面上,「乾脆面一起。」

江暖第一次後悔了,她怎麼那麼手賤,拿什麼乾脆面啊!

他們把可樂搬回去,兩人神色如常,就坐在江暖的左右兩邊。

大家開啟可樂慶祝,就連不喜歡孩子喝汽水的江懷也開了一罐。

「簡明,你不遠千里從帝都過來,可就是為了你這些師弟師妹的啊!」

「師兄是為了我們?」徐梓天很驚訝。

「對啊,為了你們。」簡明調整了一下坐姿,顯得更加隨和愜意,一隻手拎著可樂罐,另一隻手輕輕搭在膝蓋上,側過臉來看向江暖,「也是為了小暖。她第一次參加這種全國性的比賽,我算是來給她做陪練的。重點是假動作和各種複雜還擊。」

「原來是為了小師妹啊……」徐梓天有些失落。

「如果是陪練的話,小暖的假動作和複雜還擊在技術上已經很完美。」陸然開口道。

「是嗎?我怎麼忘了小暖也在懷風。看來除了學習考試,連佩劍的技術練習都是你陪著了?」簡明笑著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