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暖張了張嘴,另一側的陸然就已經開口了。
「對,她在懷風裡大多數時間都是我做陪練。」
「那是因為整個懷風,小師妹的水平只有陸然能匹敵了嘛!」穆生趕緊緩和氣氛。
「誒,電視劇裡,小師妹都是和大師兄在一起的啊!」徐梓天話音剛落,他的腳就被身旁的穆生狠狠踩了一腳。
江暖看了一眼簡明,他的眉眼間笑意更濃,看得讓人心緒莫名輕顫。
「別想了,大師兄和小師妹通常沒有好結果。參考令狐沖和嶽靈珊。」陸然伸長筷子夾了蘆筍。
「那陸然不就成了林平之?」徐梓天又開口了。
他的後腦勺冷不丁被穆生敲了一下。
「謝謝你沒說自己是東方不敗。」陸然抬起眼簾,瞥了徐梓天一眼。
「那你願意當楊蓮亭的話,我可以東方不敗呀!」徐梓天樂呵呵地說。
江暖差點沒把可樂給噴了出來。
這頓飯吃的讓江暖消化不良。
吃完了飯,穆生和徐梓天離開了,穆生臨走時還用同情的目光看向江暖。
飯後,江懷泡了一壺普洱茶,在陽臺上一邊欣賞著小區院落裡的婆娑夜景,一邊和簡明還有陸然喝茶聊天。
江暖忍不住在陽臺外面假裝看電視,其實在聽他們聊天。
「你打算在南市留多少天?」陸然問。
「其實只留三天而已,之後就是全國錦標賽的訓練了。你應該會被選入省隊吧。」簡明還是撐著下巴,眉眼很溫和,另一隻手執著茶杯,放在唇邊輕輕抿了一口。
「這三天你住哪裡?」陸然又問。
「住這裡。」江懷開口說,「我那個書房不是還空著嘛!簡明不介意吧?」
「當然不介意。上回書房被賀正搶佔了,我還有些羨慕呢。」簡明半開玩笑地說。
他們聊起了賽制,聊起了這一次的全國青少年擊劍聯賽女子佩劍的水平,還說起了有哪些人會對江暖造成威脅,江暖都豎著耳朵聽,直到晚上十點多了,江懷說了聲:「時候不早了,大家都早點睡!明天不是就要開始應對全國青少年聯賽的特訓了嗎?」
陸然這才起身,走出陽臺的時候,看了坐在沙發上的江暖一眼。
羅晨叫了一聲江暖:「小暖,你過來一下,幫我給你簡明哥鋪一下床!」
「哦!我來了!」
簡明帶來的行李並不多,只有一個背包,就擱在沙發床的旁邊。
江暖和媽媽一起剛鋪好床,江暖繞過沙發床,卻不小心撞倒了簡明的包,正好他的錢夾從沒拉緊的拉鏈間掉落了出來。
還好老媽沒發現,徑自走出去招呼簡明怎麼使用家裡的洗手間了,江暖趕緊把錢夾要塞回去。
不經意,她發現了簡明的錢夾邊緣似乎露出了一小節照片的白邊,她手指捏著往外扯了一點,頓時覺得這張照片眼熟,下意識就將它整個從錢夾裡捏了出來。
那不是別的照片,正是當初那張媽媽答應給簡明的照片。
照片上就是她站在梧桐樹下撥掉落葉的瞬間,像是在親吻梧桐葉的葉稍。
江暖蹲在那裡,一動不動。
簡明怎麼會一直把她的照片放在自己的錢夾裡?老媽說過他拿這張照片是要和攝影社的朋友們研究的啊,放在錢夾裡很容易引人誤會吧!男生不都是把女朋友的照片放錢夾裡嗎?
江暖正想著的時候,門口就傳來了簡明的聲音。
「被你發現了啊。」
江暖一抬頭,就看見簡明站在書房的門口,緩慢地關上了門,就像是將她封閉在一個沒有其他雜音的世界裡。
門閉合的聲音,讓江暖肩頭一顫。
「為什麼和我在一起,你看起來就像受驚一樣。明明小時候,那麼喜歡粘著我。」簡明信步而來,江暖立刻站了起來,手裡拿著那張照片和他的錢夾,不知所措。
簡明淡淡地把錢夾接過來,然後拿過那張照片,淺笑著看著。
「你小時候很多照片,都是我給你拍的,你還記得嗎?」
「其實……不記得,但是我媽媽跟我提過。」
簡明那種像是老同學見面回憶往昔的口吻,讓江暖的尷尬瞬間緩和了下來。
「你爸爸給我發郵件的時候,偶爾也會把你中學畢業的照片,還有高中一些活動的照片發給我看。老實說,隨著我在帝都的時間越來越久,我對你的記憶也越來越模糊。有時候看見你爸爸發來的照片,我也僅僅是覺得,這是兒時跟在我屁股後面的小女孩而已,我甚至連把你當成小妹妹的感覺都沒有。就像曾經認識的陌生人一樣。」簡明坐在床邊,手指間夾著那張照片。
「簡明哥……你這麼說我可就扎心了啊!你每次比賽,我都扒在電視機前看……」
「那麼你就沒有覺得陌生?」簡明側過臉來看向她,「就沒有覺得我並不是你小時候認識的那個人?」
「有啊,當然有。賽場上的你太凌厲了,幾乎所向披靡。但是小時候的你很溫和,好像我無論對你說請幫我做什麼,你都會特別有耐心地幫我。」
「是啊,所以當我看見你爸爸發給我的所有照片的時候,我也會忍不住的想象小暖變得和小時候也不一樣了。她不會再奶聲奶氣了,不會像是小尾巴一樣粘著我了,因為她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有自己的判斷力,有獨立思考的能力。因為不一樣了,所以我並沒有那麼把你放在心上。」
第二次被扎心了。
江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要趕緊離開這裡,不然心臟都會給紮成篩子了。
「可是當你在海川大學一下子撞進我的懷裡的時候,我的心態被你顛覆了。」簡明看向她。
他的目光裡沒有攻擊性,但是卻有一種無法逃離的力度感。
「那個僅僅存在於照片上的小女孩兒變得鮮活起來,你敢和爆發力和速度都比自己強悍的男選手叫板,你在對手前面可以很從容,你能夠步步為營出奇制勝,你總能走在我的想象之外。」
「簡明哥,你在誇我厲害嗎?」
「對啊,我在誇你厲害。」
江暖的臉紅了起來。
簡明緩慢地直起背脊,就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猛獸,他單手撐在自己的膝蓋上,緩慢地靠近江暖,他的聲音聽起來一如既往的親和,卻帶著某種一觸即發的力度感。
「於是我變得好奇了起來。我開始想要了解你在想什麼,你在幹什麼。我把你父親給我發過的那些郵件找出來點開,可惜所有的照片都已經失效了。我喜歡聽江教練說起你的考試成績,喜歡聽他說你在學校又惹了什麼事,我很想打電話聽你對我說這些而不是聽你爸爸告訴我。而每次我打電話給你的理由,僅僅是你月考成績更好了而已,然後枯燥地給你介紹幾本參考書,想著如果你能到帝都來讀書,我要怎樣走進你的大學生活成為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哪怕只有一個週末,我從帝都趕過來就想要再親眼看看你,但是我卻發現從前那個總是看著我,總是跟在我身後的小女孩,她在意的已經不是我了。」
簡明的手伸過臉,輕輕託著江暖的臉,似乎手指會隨時用力地掐進去,江暖下意識向後退,但是卻被簡明拉住了手,坐在了沙發床的邊上。
「陸然很吸引你吧?」
這樣一句話,直截了當地撥開了江暖一直按耐的心事,讓她瞪圓了眼睛看著簡明。
「你說你喜歡看我的比賽,但是你的內心深處卻期待著陸然把我打敗,對吧?」簡明還是笑著,像是在看一個因為不懂事而傷害到他的額孩子。
「簡明哥,你怎麼了呀?」
簡明靠近她,垂下的眼簾就像是洞悉一切的神祗雕像。
「因為我嫉妒了啊。所以我要你看看,陸然只能追在我的身後,而我會是他永遠不可超越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