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釁

「怎麼了?」陸然轉過身來。

「你們呢?假如她踩到狗屎運,真的從我這裡拿到十劍了,你們想怎樣?」

「面對一個小身板的女孩兒,你都能被拿走十劍,你的自尊不疼嗎?」

陸然說完就拉著江暖的手要走。

江暖抬著臉看著他。

……自己也曾經從陸然那裡拿走過十劍以上啊,陸然並沒有生氣啊!

還是其實自己傷到他的自尊了,他卻悶著忍著?

林恕冷笑了一聲,江暖卻高喊到:「如果我贏了你十劍,你就到‘懷風’向江教練為你的出言不遜低頭認錯!」

「哦?行啊,如果你有這個本事。我們就在海川大學的擊劍館比!給你半個小時的時間,去借套行頭吧!」

說完,林恕就揣著口袋走了。

那個一直被晾在一邊的女生也趕緊跟了上去。

話放完了,江暖卻忐忑了起來。

「我的神啊!陸然,我臉皮其實很厚的!」

「我知道你臉皮厚。」陸然回答。

「我的意思是說,我輸給了林恕,輸就輸了,我是女生啊!他能把我怎麼樣呢?你幹什麼要答應他啊!萬一他發了狠勁兒,我輸的稀里嘩啦呢?」

「那我就不參加今年的全國擊劍聯賽了。」

「那你這不是要讓我愧疚到咬舌自盡嗎?」

「你不是剛說自己臉皮厚嗎?臉皮厚還能咬舌自盡?」

說完了,陸然就往回走。

「你去哪兒啊!」

「還能上哪兒。去找簡明,讓他想辦法到海川大學的擊劍隊裡給你借一套擊劍服。」穆生搖了搖頭。

徐梓天也趕緊跟上。

當他們來到擊劍館的更衣室,陸然讓江暖在外面等著,自己先進去了。

在更衣室外,還能看見好幾個女生捧著花,帶了禮物還有相機,估計都是等簡明的。

沒過多久,就看見簡明走了出來,看著江暖,一臉嚴肅的樣子。

江暖立刻忐忑了起來,向後退了一步。

誰知道簡明忽然笑了,用手摁了一下江暖的腦袋:「你的膽子怎麼那麼大?竟然去挑釁林恕?」

就這麼輕輕一摁,江暖莫名其妙差點要哭出來。

「怎麼辦啊——我要是做不到的話,陸然說就不參加今年擊劍聯賽啦!」

簡明笑了:「你這個小傻子。要是真那樣了,我也會去和林恕聊一聊的。他贏了個女生,就要陸然答應不參加擊劍聯賽,傳出去了別人還不是要笑話他?」

「還是先幫她到海川大學借一套擊劍服吧。」一旁的陸然開口了。

「行,你們在這裡等著我。」簡明轉身離開了。

江暖低著頭,坐在長椅上。

陸然在她的身邊坐下。

「你知不知道,其實我會答應林恕,是因為我覺得你肯定可以從他那裡拿下十劍。」

江暖側過臉來看著他。

「你對我哪裡來的盲目自信哦!」

「你從我這裡都能拿到,怎麼換了林恕,就做不到了?」陸然的聲音輕輕的,沒有任何壓迫感,也一點都不冷漠。

「那是練習賽啊!而且你都認出我來了,你知道對面是個女生,說不定你放水了啊!」

「當你站上劍道,站在我的對面,你就是我的對手了。我從來都尊重我的對手。而尊重對手最好的方式,就是全力以赴。」

「如果我輸了,你真的會退出今年的比賽嗎?」

「我會。」

「為什麼啊!」

「因為,我以後還會有很多場比賽,每一年也並不是只有全國擊劍聯賽。但是和你同共進退的機會,也許只有這一次。」

陸然還是那麼沉靜。

以前江暖覺得他的這種沉靜讓人嫉妒討厭,因為自己到達不了他的境界。

但是現在,她卻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和他一樣。

「我沒有注意看過林恕的比賽,他的技術特點是什麼?」

江暖吸了一口氣,這不僅僅是一場賭局,這是真正的比賽。

他們的榮譽,承諾還有信任都將付諸其中。

「他的技術很全面,沒有瑕疵,從起步到發力很迅捷,如果你想要反擊必須要能攔截下他的進攻,如果你攔截下來了,就必須抓住機會立刻將把節奏帶走,一氣呵成擊中他。如果被他擋下了你的致命一擊,下一劍就是他擊中你了。」

江暖的指尖輕輕顫了一下。

和陸然的比試,她早就明白了男生和女生在力量與速度上的鴻溝,面對林恕這種高水平的對手,她的勝算會更少。

和陸然的比試,她的心態是完全沉靜的,但是和林恕的約戰,卻是因為衝動。

「別去計較得失,小暖。和林恕的比賽是難能可貴的經驗。你知道自己的優點在哪裡嗎?」

「沒和你們比試之前,我覺得自己渾身都是優點。但是和你比過之後,我忽然有點害怕了。覺得自己被你們甩了好遠。」

「笨蛋啊……無知者無畏,正是因為你現在成長了,才會去畏懼和尊重手中的劍和你的對手。你的步伐相較大部分的男生,包括我和林恕,都很輕盈。和你對戰經常會有一種出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必須要非常有耐性。因為你的步伐敏捷,所以能在最危急的時刻離開對方的攻擊距離,又能忽然刺入對方的防守距離。你對攻防距離的控制,足夠讓林恕發瘋。」

「發瘋?我怎麼覺得有點可怕?」江暖笑了。

「不要去和林恕拼力量,不要畏懼他的進攻,讓他自己露出破綻,瓦解他的自信,擾亂他的節奏,這些都是你擅長的。」

「聽起來我好像很厲害。」江暖抬起腿來,抱著膝蓋側著臉看著陸然,呵呵笑了。

「因為你本來就很厲害,所以我沒想過你會輸。」陸然回答。

江暖看著陸然的側臉,她忽然之間明白,從前的自己為什麼會喜歡陸然了。

一個人信任自己很容易,懷疑別人更容易。

但是真正去信任另一個人,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做到。

她曾經以為,自己會討厭陸然到天荒地老,因為這個太過優秀的範本曾經讓她多麼苦悶。

但現在她多麼希望陸然永遠都在她的時間裡,不要動,不要走。

因為沒有他,這個世界上還會不會有人這樣信任她?

「我給你借到了衣服和劍,你可以進去換了。」

簡明的聲音響起。

江暖抬起頭來,笑著回答:「謝謝!還是簡明哥有辦法!」

「看你這小表情,陸然已經給你做好心理建設了?」

「不是心理建設,我本來就精神強大不可動搖。是技術指導!」

「那倒也是。陸然和林恕交戰過好幾次了,他對林恕肯定更瞭解。走吧,我看見林恕已經興致勃勃等在那裡了。」簡明說。

江暖接過簡明借來的東西,往裡面走,立刻就被他給拉了回來。

「暖暖,左邊是男子更衣室,你得去右邊。」

「啊,哦!」

江暖的身後立刻傳來了穆生和徐梓天的笑聲。

雖然他們兩個很欠揍,但是江暖必須說自己的心情似乎也輕鬆了不少。

做了熱身,換上了衣服,跟著簡明來到了擊劍館的中央。

在那裡,林恕已經等到不耐煩了。

「你們女生還真是磨嘰。」林恕輕哼了一聲,「誰來當裁判?先說好,陸然、徐梓天還有穆生是肯定不行的。」

簡明低下頭來輕輕笑了一下:「劍聯的蒙裁判還沒走,我剛跟他打了電話,他現在正過來。」

「那個蒙大叔?行啊!雖然脾氣不好,但裁判當的還挺稱職。」

「那我是不是要感激你對我的信任啊?」蒙裁判低沉的聲音在擊劍館裡響起。

「你要是感激我,我會收下的。」林恕笑了笑。

蒙裁判走了過來,冷冷地瞪了林恕一眼:「你還真行,跟女生比還鬧這麼大的動靜。聽簡明說,你怕不夠公平公正,所以叫我晚點走,看看你是怎麼撲騰么蛾子的。」

林恕將護面壓了下來,提前擺好了姿勢:「什麼都不說了,別浪費時間,比完了吃午飯。」

也不知道哪裡傳來的風聲,原本館裡的觀眾都離開了,現在前排除了陸然他們和b大男子佩劍隊的隊員和教練,就連海川的人都留下來了。

簡明的兩個師弟拍手說:「小姑娘,別害怕!我們挺你啊!」

海川的莊雲笑著說:「你身上穿著我女朋友的擊劍服,好好表現哦!」

江暖不由得笑了。

簡明坐在那裡,對她輕輕點了點頭。

而她一側臉,看見的就是陸然。

沉穩的視線讓她原本忐忑的心也平穩了下來。

其實林恕此刻是認真的,他雖然表現的放肆狂妄,但是他的心底明白,如果陸然答應讓這個小姑娘和自己比,還說這個小姑娘拿不下十分就退出今年的聯賽,這就說明這個小姑娘絕對不是省油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