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這些題你都會做了,我就誇你。」
「啊,那我換個說法,你是在鼓勵我嗎?」江暖眯著眼睛笑著問。
只要自己沒臉沒皮,陸然怎麼懟她都沒殺傷力。
她以為陸然會說「我鼓勵你,你能上清華北大嗎」,但是陸然卻說的是:「我會報帝都的大學。你要努力一點,那裡二本線也挺高。」
江暖想也不想就回答了一句:「你放心吧,我沒想過考帝都的大學,我考海川市的就行了,而且那裡的擊劍發展的比咱們南市要好。」
本來還在草稿紙上列舉大答題知識點和思路的陸然忽然停筆了,筆尖戳在紙面上,都戳出了一個洞來。
「你輕點啊!小心前面的筆尖壞掉!」
「海川大學也不錯,211重本。」
「那你也看不上海川大學。」江暖還在心疼草稿紙上那個洞。
「你怎麼知道?」
陸然繼續在草稿紙上寫著,江暖忽然覺得不對勁兒了,輕輕戳了一下對方的胳膊。
「你不會真報考海川大學吧?」
「看你考哪裡了。」
「反正你去哪裡,我就不去哪裡,省的你見到我就生氣。」
其實是我不想一看見你就生氣。
萬一我走狗屎運考到帝都去了,說不定哪天和同學在外面吃個肯德基還會撞見你,多麼影響內分泌啊。
「如果你目標是海川市的二本,你可以回去睡覺了。你目前的水平夠用了。」
陸然把筆放下來,開始收拾江暖攤在他書桌上的本子。
「哎呀!別啊!」江暖心想這傢伙肯定是生氣她剛才說你去哪裡我就不去哪裡,趕緊摁住對方的手說,「我一定會竭盡全力,向著帝都的二本前進!前進!前進進!」
冷不丁的,江暖的鼻子被陸然的手指颳了一下。
「沒出息的。你能一直這麼好好學習,考上帝都的重點大學是很可能的。」
江暖看著陸然,她的心裡面有個地方被燙了一下,立刻側過臉去。
「你……你趕緊教我這幾題吧!都十點多了,還要睡覺呢!」
半個小時而已,陸然就把那幾題講完了,然後照例把他的解題給收走了,讓江暖自己做。
「我去煮麵,你要不要吃。」
正在做題的江暖下意識點了點頭:「吃吃吃,來根兒火腿腸。」
「我煮掛麵,不是泡麵。」
江暖這才抬起頭來,用筆頭撓了撓腦袋:「阿喲,陸然還會煮麵?」
接著,她想起剛才陸然刮自己鼻子的那一下。
只是偶爾,真的是偶爾……她會覺得他其實很好。
十幾分鍾之後,就聽見陸然的聲音傳來:「你都做出來了沒有?」
「嗯,我做出來了!」江暖就像小孩子獻寶一樣,拿著草稿紙來到陸然的面前。
整個客廳裡都是鮮香的味道,江暖將鍋蓋子掀開,被蒸汽燙到了手,捏著自己的耳朵,不敢叫喚。
陸然抬頭看了她一眼,說了聲:「傻不傻,旁邊有抹布的。」
「那我先吃了啊!」江暖覺得根本不用客氣,直接夾了一大碗,裡面有香菇有豆苗還有一些肉絲。
「裡面有個蛋是你的。吹涼了再吃。」陸然把江暖的草稿紙翻到了下一頁。
正要把面塞進嘴巴里的江暖停了下來,趕緊吹了兩下,然後忽然想到什麼了一樣,抬起頭來看著對方。
其實你很好。
而且特別好。
「怎麼了?」
大概是沒聽見江暖吃麵的聲音,陸然抬起了眼睛看著她。
「陸然,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什麼?」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爸爸不是你的教練,你還會管我嗎?」
陸然沒說話,江暖有些失望地低下頭來去吃麵。
她忽然之間意識到,她和陸然的較勁不僅僅是因為他在她的爸媽眼裡什麼都好所以讓她羨慕嫉妒,更多的是那些他不會為別人做的事雖然為她做了,卻僅僅是因為她是他教練唯一的女兒。
「管你什麼?」
「管我學習啊。」江暖抬了抬下巴。
「我管你,是因為之前你想我帶著你一起去帝都讀大學。你忘記的,我沒有忘記。這是我和你之間的事情,與江教練無關。」
江暖愣住了,原來……原來陸然一直管著他好好學習是因為這個?可是自己為什麼會說想要去帝都讀大學呢?在學習上她一直都是不求上進的典型啊!
難道是因為帝都的擊劍水平更高?
江暖低下頭來,吃了一大口面。
「你煮麵真好吃啊,看著清清淡淡的,但是很香。」
「因為你連泡麵都煮的很難吃。」陸然回答。
「你又沒吃過!」江暖用「你造謠」的表情看著對方。
「你記得我吃沒吃過?」陸然反問。
江暖不說話了,搞不定陸然真的吃過。
等到陸然放下草稿紙,說了句:「都做對了,就是考試的時候你一定要認真你的計算。」
「好哦。」
陸然拿起筷子,正要撈麵,卻發現只在鍋裡撈起了幾根青菜。
江暖站起來,看了一眼:「誒,沒了!就剩下湯了……你煮少了吧!」
「確定不是你太能吃?」
江暖無話可說了。
月考很快就到來了,直到早晨,江暖還一邊叼著包子,手上捧著課本,想要把文言文給背熟了。
等電梯的時候也在背。
羅晨雖然很慶幸江暖變得這麼用功,也不由得擔心她路上會不會有危險。
「小暖,路上就不要背了!看路啊!」
「知道了!」
聽見電梯門「叮——」的一聲,江暖抱著書就走進去了,腦袋直接撞到了某個人的身上。
「你這是在碰瓷嗎?」
熟悉的屬於陸然的聲音響起。
江暖趕緊退了半步:「我這怎麼能算是碰瓷兒?」
「要是語文沒考好,你就能說是被我撞壞了腦袋了。」陸然的唇線微微彎起。
「你才被撞壞腦袋呢!」江暖用胳膊肘撞了對方一下。
江暖出了電梯,走出了院子,滿腦子還是剛才在背的文言文。
這段時間,她把功夫都花在了數理化上,反而忽略了自己還算擅長的語文和英語。
走著走著,就感覺後衣領被拎了一下,這樣的力度和手法,除了陸然還能是誰?
江暖一抬頭,就發現自己面前的是一根電線杆,上面還貼著一張尋狗啟示。
陸然已經走到前面去了。
江暖小跑著追上去:「誒?你怎麼不騎腳踏車啊?」
「壞掉了。」
陸然的話剛落下,公交車就來了,上班的和上學的都在車裡,看起來很擁擠。
江暖嘆了一口氣,向上擠,身後有人託著她的腰,把她往裡面送,江暖剛站上去,身後的車門就關上了。
「陸然!陸然!」江暖以為對方沒上車,誰知道一轉身,陸然就站在她的身後。
「怎麼了?」陸然問。
「沒什麼,我以為你沒上來呢!」
「沒上來我可以搭下一班。」陸然一隻手抓住了杆子。
江暖轉過身去找抓的地方,誰知道才剛轉了一半,車子一晃,整車人都向著後方傾斜,江暖還沒倒就被人一把圈住了,等到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又被壓回了陸然的懷裡。
「揹你的書吧。」陸然淡淡地說。
車上鬧鬨鬨的,圈在江暖身上陸然的手臂是那麼有存在感,江暖甚至覺得自己只要再動一動,陸然就會把她整個摁進他的懷裡去。
「這哪裡還……背得出來啊……」江暖小聲地說。
但是陸然還是聽見了。
「那我說上句,你背下句。」
「好啊。」
「羽扇綸巾,談笑間……」陸然低下頭來,看著江暖的眼睛。
「檣櫓灰飛煙滅。」
「嗯。莫聽穿林打葉聲,下一句?」陸然吐字清晰,聲音又很有質感,像極了電臺裡的男主播。
「何妨吟嘯且徐行?」江暖看著陸然。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周圍太嘈雜,陸然的眼睛反而讓她覺得又明淨又安和。
「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
「也無風雨也無晴。」
「嗯。」陸然低了低下巴。
那一刻,江暖覺得很開心。
好像考試來臨的緊張被忘掉了,彷彿自己什麼都會。
就這樣搖搖晃晃的,到了學校門口,江暖的手被陸然拽著,擠過人群,來到了下車門。陸然先下了車,江暖下來的時候,他還是抓著她。
「別跳。都要考試了,你想摔個狗吃屎去考試嗎?」
如果是從前,江暖一定會生氣,想著怎麼懟回去,但是這會兒她看著他走在前面的背影,忽然覺得他其實很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