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被她折服
在空曠的擊劍館裡,明亮的燈光下,沒有任何的觀眾,沒有喝彩,沒有任何一個教練點評和指導,兩個身著擊劍服的身影站在劍道的兩端。
如果說一開始陸然只是覺得眼前的女孩實在自不量力得可笑,但是十幾劍的激烈交鋒下來,心臟每一次都瀕臨挑破的瘋狂與灼熱,讓他視線中的一切都只有對面的女孩。
「這是最後一劍了。」陸然冰涼的聲音在擊劍館裡迴盪。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血液奔湧狂躁,他迫不及待想要擊中她,想要讓她屈服,因為某種隱秘而從未有過的心思浮上他的心頭——他想藉由擊垮她,而永遠被她記住。
兩人幾乎同時衝向了對方,陸然揚起了手中的劍,他知道自己的力量、速度、彈性全部都是優勢,她的一切都只是垂死掙扎而已。
可就在這樣思維的間隙之間,她側身抬劍避開他致命的一擊,緊接是延綿不絕的反擊,他不知道她是怎樣逼近他的,只知道那一劍貫*穿了他的認知和自信,撞擊在他的胸前。
他高高築起的一切就這樣崩裂開來,湧進來的不是漫天的洪水,而是忽然變得廣闊的天地。
她保持著弓步直刺的姿態,看似小巧,卻在那瞬間成為顛覆他的力量。
當他們一起躺在地上,女孩兒閉著眼睛傻笑了起來:「陸然——你不可以放棄擊劍去留學學什麼電信工程……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去學電信工程,但是別放棄擊劍。」
「為什麼?」他開口問。
他沒有告訴她,此刻的他,聽見她呼吸的聲音,她傻笑的聲音,他的神經就會緊緊繃起。
「我讀書沒有你好,也不如你長得好看,樣樣都不如你,但是隻有擊劍可以。等哪天我忽然得了女子佩劍什麼什麼精英賽或者聯賽的冠軍,我就能對我爸說,你看我在擊劍上的成就不比陸然差。」
也許你樣樣都不如我,但我卻為你心跳到瘋狂。
「好吧。」
「你說好?」
「你說叫我繼續,我就繼續。」
因為只有在這裡,我才有機會讓你一直看著我。
第一章就像迴光返照一樣
江暖坐在病床邊,晃悠著自己的腿,咬著蘋果,咔嚓咔嚓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輕輕迴盪。
「喲……小暖!你看起來好得很嘛!一點都不像外面傳說的那樣!」
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孩兒,穿著牛角扣的大衣,大衣下面露出藍色的校服褲子,戴著絨球帽子,站在病房門口,手裡還拎著一個塑膠袋子。
「豆豆!」江暖眼睛一亮,伸出雙臂,程豆豆也跟著眯著眼睛一笑,小跑著進來要和江暖擁抱,誰知道江暖卻接過了她手裡的塑膠袋子,開始翻起裡面的零食。
「你這沒良心的!小姑奶奶給你拎了一路,一句謝謝都沒有!我們友誼的小船翻掉啦!」陳豆豆跳到病床邊,和江暖並排坐著。
「我們的友誼小船又不是衛生紙做的,安心啦!」
塑膠袋子裡是一大包浪味仙、蝦條、樂事薯片、鄉巴佬豆乾,看得江暖眼睛都發直了,腮幫子跟著發酸,這幾天在醫院裡吃的寡淡,滿腦子都記掛著垃圾食品,立刻拆開了一包浪味仙,往嘴巴里送。
「哎喲!我的暖爺,您悠著點兒哦!你這樣子簡直餓死鬼投胎!」
「先不說這個了!你先跟我講講,外面都傳說我什麼了?」江暖含含糊糊地說,順帶擰開一瓶可樂,胸膛裡立刻開闊爽快起來。
浪味仙和可樂才是人生王道啊!
「就傳說你大冬天掉到池塘冰窟窿裡邊兒,救上來的時候,發了幾天四十多度的高燒!腦子燒壞了!滿嘴巴胡話!到後邊兒你連胡話都不說了!你是不知道我和燦燦來看過你一次,醫生都不讓進,我們就在門那邊的玻璃上擠著腦袋看你,覺得你還好啊,就跟在睡覺似的……」陳豆豆湊到江暖的耳邊,小聲說,「窗外的光線照在你的臉上,你猜像啥?」
江暖總覺得陳豆豆說的不會是好話。
「像啥?」
對於那個畫面,江暖缺乏想象力。
「迴光返照啊!我的爺!」
江暖差點兒沒把浪味仙的渣渣噴到程豆豆的臉上。
「還佛光普照呢!」
這時候,病房外的走廊上傳來了一陣甜甜的年輕女孩兒聲音:「阿姨好!」
「哎喲!燦燦啊!你來看小暖了!」
那是江暖的另一個小姐妹饒燦。
江暖立刻明白饒燦這麼大一聲「阿姨好」就是提醒她,太后娘娘駕到,不該吃的不該喝的趕緊藏起來。
程豆豆跳下來,把塑膠袋子一收,嘩啦一下推到了病床下面。
江暖拉開抽屜,找出溼紙巾,趕緊把手指擦乾淨。
「嘴!江暖你的嘴角上還有浪味仙呢!」程豆豆從江暖手中奪過溼紙巾,用力一擦,塞進自己的口袋裡。
就在這個時候,饒燦笑著挽著江暖的媽媽羅晨的胳膊走了進來。
饒燦在她們高二3班的女生裡算是個子高的,身條也好,從來不化妝但是什麼衣服穿到她的身上都倍兒好看,能把土了吧唧的校服穿出高階運動品牌的範兒。
饒燦的眼角微微向上,每次側著眼睛看人的時候,都有種別樣的味道,班上喜歡她的男生不少,江暖和陳豆豆給她起了個外號「妖精」。
這兩個字兒江暖和豆豆念出來,沒有一點貶義的意思,每次拉長了尾音叫著「妖精」,大多都是在撒嬌。
「哎喲,豆豆也來了。這樣你們三就齊全了。你們講你們的悄悄話,我不做你們的電燈泡兒了。」江暖的媽媽羅晨笑了笑,就走到了門口。
就在江暖和程豆豆正要撥出一口氣的時候,羅晨停下腳步,說了一句:「浪味仙、薯片什麼的要少吃。你肺炎才剛好。」
豆豆愣住了,小聲問了句:「我們天衣無縫啊!阿姨怎麼就知道你剛吃了浪味仙?」
饒燦白了她們一眼:「我一進來,空氣裡滿滿都是浪味仙的味道!」
說完,饒燦女王范兒的抬了抬下巴,豆豆趴下去,把床底下的零食拽出來,扔了一包蝦條給饒燦。
「小暖,你不知道醫生給你下病危通知書的時候,豆豆哭的眼睛都腫了!你說你大冬天不在岸上好好走路,怎麼就掉進冰窟窿裡去了!」饒燦揉了揉江暖的腦袋,「你說,我們家的暖小爺要是就這麼沒了,以後誰給我們搬參考書啊?誰給我們開啟水啊!遇上壞男生找我們麻煩,誰為我們挺身而出啊!」
江暖摸了摸鼻子,笑了笑:「我也捨不得你們。」
「最重要的是……我和燦燦方向感都不好,南山公墓那麼多位置,我想給你送浪味仙,都找不到地方啊!還好你沒掛。」豆豆嘴上打趣兒,但卻低著頭,江暖不用看也知道豆豆的眼睛紅了。
「我才捨不得掛呢!我現在左邊是美豔不可方物的妖精饒燦,右邊是清純可人溫柔善良的程豆豆,齊人之福,怎麼能讓給別人呢?」
江暖抬起肩膀,將兩個好姐妹抱緊了。
「那麼陸然呢?他沒來看你嗎?你追了他那麼久,這一次他英雄救美把你抱上救護車,你終於躺進他的懷抱裡,沒後續了?」
饒燦歪著臉笑著,就連程豆豆都一副準備好聽故事的樣子。
江暖卻傻眼了,一副吃了蒼蠅腿兒的樣子。
「什麼鬼?我追陸然?那個眼高於頂、臭屁無比、嘴巴里沒句好話的陸然?」江暖眼睛圓圓的,完全震驚了,「你倆該不會是聽說我有小半年的事情記不大清楚了,所以故意來蒙我吧!」
饒燦和陳豆豆互相看了一眼。
「沒啊……你喜歡陸然的事情,咱們整個高二3班……應該說整個年級,只要不是瞎子,都知道啊……」程豆豆拍了拍腦袋,「完了完了!原來發燒是真的會讓人失憶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