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太陽花07

就算是當著搭檔陳大勇的面嗨,他都能咧著嘴和陳大勇相視一笑,搞不好兩人還比一比。

但是十幾秒過去了,凌默只是看著他,一言不發。

凌默的視線不轉移,曲昀的心臟就始終懸在那裡。

就在曲昀覺得自己快要憋死的時候,凌默卻起身了,下了鋪,他進了洗手間,幾秒之後他就回來,將捲紙扔到了曲昀的鋪上,好死不死,剛好砸在曲昀的臉上。

「哎喲媽!」

這麼一砸,曲昀反而不記得尷尬這回事兒了。

凌默回到鋪上,就背過身去了。

但是曲昀卻來勁兒了。

「凌默,你應該也自己來過吧?」

凌默躺在那裡,聽起來呼吸也很平緩,像是睡著了。

但是曲昀卻完全不相信凌默真的這麼快能睡著,他揉了個紙團,扔了過去,正好落在凌默的枕頭邊。

「凌教授,凌教授,你說你那個時候都在想什麼?」

凌默還是沒有什麼反應。

他越是沒反應,曲昀就總覺得他心裡面肯定暗潮洶湧,又砸了一個紙團子過去,忽然有一種調戲凌默的成就感來。

「凌師兄,凌師兄!」曲昀坐起身來,「你那個時候都想著誰?」

「我明天還要講課。如果你現在不睡覺,以後都不用睡了。」

凌默的聲音有點冷,曲昀歪了歪嘴巴,心想自己還是見好就收吧。

他拉起被子,轉過身去,趕緊睡了。

過了幾分鐘,曲昀迷迷糊糊要睡覺的時候,對面的凌默起身了,他進了洗手間之後,似乎許久沒出來。

曲昀翻過身來看了一眼,發現自己扔在凌默枕頭上的紙團也沒了。

第二天早晨鬧鈴響的時候,曲昀還在遺憾自己沒睡夠,但是凌默已經連襯衫都穿好,領帶也繫好了。

想想凌默應該也沒睡幾個小時啊,曲昀連著打了兩個哈欠,迅速下了床。

「襯衫和西褲我都給你拿出來了。」

「啊?我穿襯衫西褲?」

「因為你是助教。」凌默回答。

曲昀指了指自己:「我?助教?」

「放幻燈片,你會嗎?」凌默回答。

「……不會。」

「同聲傳譯你行嗎?」

「我可以幫你把普通話翻譯成方言。」

「那就坐著。」凌默回答。

曲昀能預感到,自己這一天都會很無聊。

可是再一想,能看見凌默講課,曲昀又有點小期待。

他們上了車,這回開車的不是凌默,而是小恆了。

q大的禮堂裡已經坐滿了,甚至還有不少人是站著的,原本這並不是明星開演唱會,但是來的記者也有不少。

從進入禮堂開始,曲昀就警戒了起來,同時也包括小恆。小恆這傢伙什麼都擺在臉上,那小表情就跟要上前跟誰拼命似得。

曲昀和凌默的助手坐在一張桌上,凌默的助手負責播放幻燈片,而凌默走上講臺的那一刻,整個禮堂瞬間響起了雷鳴一般的掌聲。

曲昀雖然坐著,卻謹慎地看著每一個人的表情。

那些年輕的學生們充滿了對凌默的敬慕,記者們的眼中帶著渴望,而遙遠前來的學者們的眼中帶著探究,一種欣賞。

凌默頷首,有禮但又有一種並不會讓人生厭的高傲。

當他的聲音響起,那是和平常與曲昀說話時候截然不同的魅力,清冷中帶著一種權威,並不是那種覺得自己永遠是對的自負,而是對一切都瞭然於心的自信,禮堂裡輕微的迴音效果就這樣擴大了這種魅力。

密切注視著現場一舉一動的曲昀便被吸引了。

凌默沒有過多的寒暄,才十幾秒就進入了正題。他的聲音平緩而客觀,節奏不會太快顯得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維裡,也不會太慢讓人聽了想要睡覺,所有人瞬間進入了聚精會神的狀態。

曲昀明明完全聽不懂凌默所說的是什麼,但是他卻能從凌默的聲音裡感覺到一種思維的凝聚,現場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儘管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從前執行任務的時候,無論是什麼都無法讓曲昀分心,但是凌默的背影,他每一個走動的瞬間,甚至於他側過臉來眼睫的線條都讓曲昀想入非非。

曲昀好不容易才將自己的注意力重新挪到了那群學者的身上。

畢竟,「黑雀」麾下就有不少學者和研究者,說不定就有他們的人混跡其中。

這時候凌默轉過身來,走過助教的桌子。

曲昀的手本來是自然地放在桌子上,因為大禮堂裡開了空調,曲昀覺得有點熱,袖口正好捲到了快到胳膊肘地位置。

凌默明明只是經過而已,當他的食指指尖碰上曲昀的指甲蓋時,曲昀原本觀察著那些研究員的目光顫了起來,他以為凌默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他,可是接下來,凌默的手指滑過了曲昀的手背,滑過他的手臂,那種輕飄飄彷彿碰上又似乎沒碰上的感覺,讓那不到一秒的時間內,曲昀的每一根神經都在癢癢。

當凌默經過,他就像是一切都是無意為之,曲昀的手臂放在桌上,都不知該如何動彈。

凌默已經講了快一個小時了,大禮堂裡的學生們瘋狂地記著筆記,彷彿凌默說的每一句話都是金玉良言,足夠把世界倒轉過來,前排的學者們總是下意識地點著頭,那些曾經對凌默有過些微懷疑的年長學者們的眼中認同和欣賞都快滿溢位來。

這個男人,站在世界的中心,曲昀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像凌默一樣,天經地義地佔據其他人全部的視線。

終於,心情恢復了平靜,曲昀緩緩折起自己的胳膊,另一隻手下意識摸了一下手背被凌默的指尖滑過的地方,但是沒想到凌默又走了回來,圓潤的指尖在曲昀面前的礦泉水瓶上輕輕點了點。

曲昀立刻明白了對方的意思,替他將瓶瓶蓋擰開,等到凌默走回來,背對著聽眾,順手拎過礦泉水的時候,凌默的指尖和曲昀沒有任何的接觸,曲昀低下頭的時候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額的老天哦,你到底在想些什麼鬼!

好不容易上午的授課結束了,到了公開提問的時候。

那場面就像是「以一敵百」,各種不同的猜想,各種問題紛湧而至。

但是凌默臉上的表情始終淡定,他和現場的學者交流的時候侃侃而談,就算聽不懂他說的是什麼,曲昀也能感覺到他的自信以及思維的縝密和強大。

一個小時的交流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凌默向現場的所有人道別,很明顯這些人根本不打算放過他,還好q大準備了一間大型會議室,供凌默與遠到而來的學者們交流。

曲昀和小恆跟在凌默的身後,這些人大多都是四五十歲的中年人,唯一顯眼的是一個和凌默差不多年紀的來自某個英國病毒實驗室的博士,沃倫·費斯。

曲昀會注意到他,是因為這傢伙有一雙澄藍色的眼睛,看起來靦腆而羞澀,在大會上的交流中,是唯一能夠快速跟上凌默思路的人。

果然,當他們這群學者坐進會議室,就像是時間不夠用一樣,迅速展開了討論,那場景絕對可以用「熱火朝天」來形容,到後面果然演變成沃倫·費斯和凌默之間的思維碰撞。

曲昀看著費斯博士的臉,他很專注地與凌默暢聊,偶爾會抬起手指,哪怕因為情緒激動的時候,他也會有任何比較激進的手勢動作。

等到會議結束的時候,一行人走了出去,許多學者還感覺意猶未盡,邀請凌默去他們那邊做研究交流。

當費斯博士路過曲昀的時候,他朝著曲昀笑了一下。

「你是凌教授的學生嗎?」

「額,不是。」曲昀沒想到對方會走過來與自己說話,於是用帶著口音的英語回覆對方。

「那麼……你是他的助手?我看見他公開授課的時候,你就坐在桌子前,但是你一直看著的都是我們。」

「是嗎,因為沒什麼好看的,所以要給自己的視線找一個集中的點。」

「除了我們,你也會看凌教授,就像他也會看你一樣。」費斯博士回答。

「凌教授看我?什麼時候?」

費斯博士笑了:「就在會議室裡啊。」

「不可能啊。我就坐在他的旁邊,他一直看著你,和你說話啊。」

費斯博士搖了搖頭:「我和凌默是研究生時期的同學。他在和我討論的時候,習慣看著自己的資料。我一直覺得奇怪,後來等我站起來之後,我就知道了——因為我的身後是一個生物遺傳圖譜,底色是深色的,有玻璃覆蓋在上面,就像鏡子一樣。」

曲昀愣在那裡,要知道凌默剛才一直都是看著那個方向的。

「也許……也許他和我一樣,只是想給視線找一個焦點……」

「哈哈,那麼你要去問他了。」費斯博士揣著口袋,走開了。

他竟然是凌默的研究生時期的同學?

感覺可比凌默可愛多了啊。

這時候凌默正好走出來,看見費斯博士和曲昀正在聊天,便開口問:「你們在聊什麼?」

費斯博士故意朝曲昀眨了眨眼睛,然後笑著說:「我在向這位先生表達我對他的好感。」

「沒關係。他只會偷看我。」凌默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