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的宋霜,目光纖長而深綿,彷彿有什麼鎖在一個無人在意的角落,等待著某個人撥開塵埃將它開啟。
這樣的深綿因為難以理解,所以也就無人深究。
直到卡特的目光回到了芬妮身上,可他卻又下意識拉了拉長褂的衣領,這麼一個細微的動作讓林躍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之後的幾幕順利了起來,無論是蕭巖假借發錯簡訊將卡特邀到學校附近的咖啡館,還是芬妮意外懷上了溫恩的孩子不得不離開了實驗室。
芬妮生下孩子的那一日,蕭巖離開實驗室進入了美國三大生物製藥公司,成為了高階研究員。
整個劇本關於實驗室的部分就在這一幕結束。
溫恩與蕭巖在醫院的走廊裡相遇。
林躍將卡特叫到自己面前,對他進行了拍攝前的最後一次談話。
「卡特,這是溫恩與蕭巖即將告別彼此的場景。」
「那……我要表現出離別的感傷嗎?」
「這個時候你覺得自己愛上蕭巖了嗎?」
「沒有。」卡特抓了抓頭。
「他在心目中是個怎樣的人?」
「有點冷漠,只知道實驗和資料的科學狂人?但是卻讓人忍不住佩服他的實力。」
「你覺得你們的生活以後還會有交集嗎?」
「不會。」卡特搖了搖頭。
「以前你們的生活有交集嗎?」
「除了一杯咖啡,好像也沒有……」
「那這個時候在走廊裡遇見蕭巖,應該是什麼樣的心情?」
「羨慕?一個優秀的同事去到一個十分閃耀的地方?」
「你的角色帶入能力不是很好嗎?照著自己的感覺去吧。」
「可是……導演……蕭巖說的那段中文我聽不懂,怎麼辦?」
「你本來就不該懂,所以為什麼要去執著呢?」
這一幕戲開拍,卡特心中想著自己女朋友生下孩子時的場景,走在醫院的走廊裡。
他的表情既欣喜又不安,看起來生嫩的演技卻更添了幾分自然。
宋霜飾演的蕭巖穿著一身沉悶的黑色大衣來到卡特的面前。
「聽說芬妮生下了一個女兒,恭喜。」
宋霜的面容是沉靜的,只有唇角流露出些許笑容為他周身冰冷的氣質融入一絲暖意。
「啊……是的……」
儘管合作了許久,卡特還是不習慣近距離與宋霜相視,因為這個男人的長相太過俊美。
「你看起來很高興。」
他們之間幾乎沒有什麼話題。
「你才應該要高興呢!」卡特錘了宋霜一拳,似乎想要以自己的熱情來化解彼此間的尷尬,「聽說你被格林泰瑞公司聘用了!真讓人羨慕!該把你的長褂留給我作為紀念,說不定我穿著你的長褂也能獲得成功!」
宋霜輕輕笑著,因為之前的冷峻和此刻的溫和形成太過鮮明的對比,彷彿冰山上結出的細紋,在日光下折射出柔和的斑斕。
他說了一段中文,卡特只是睜大了眼睛一副不明就以的樣子。
「啊……你說什麼?」
宋霜吸了一口氣,給了他一個短暫的擁抱,「我說,你會成為一個好父親。」
宋霜轉身離去,僅僅一個背影,卡特情不自禁皺起了眉頭,孤獨和無奈蔓布他的眼球,酸澀得彷彿有什麼在暗自洶湧。
「很好!卡特!」林躍起身鼓掌時,卡特仍舊沒有從宋霜的背影中回過神來。
中午用餐的時候,卡特忍不住來到林躍的身邊。
「導演,我覺得宋霜先生他一定很深很深地愛著某個人。」
「為什麼這麼覺得?」林躍不動聲色地反問。
「因為……僅僅是演技我不認為有誰能露出那樣的眼神,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感不想給對方任何的負擔,卻又止不住想要接近對方將對方看的更加清楚。林導演,能告訴我那句中文到底什麼意思嗎?」
林躍高深莫測地撐著下巴,「等這部電影拍完了,你告訴我那句中文是什麼意思。如果你想到了,你就是個合格的演員了。」
卡特抓了抓頭,「林導演,你真的很過分,不僅僅是我的劇本,就連其他演員的劇本里都沒有這句話!」
「哈哈!」林躍的目光掠過卡特的肩膀望向正在和化妝師交流的宋霜,臉上的表情柔和了起來。
這本就是林躍有意而為之,就是要讓除了編劇之外的所有人不知道那句話的意思。
劇組從加州理工搬了出來,場景也換到了平凡而喧鬧的紐約街市,劇本從蕭巖再遇溫恩開始。
這個時候的溫恩不再是實驗室裡的精英,而是一個普通的高中老師,一位單身父親。這很符合卡特現在的心境,卡特將這個平凡的人物演繹的相當自然,特別是林躍任憑他帶著女兒在路上行走,在超市裡選著各種生活必需品,聽著女兒坐在推車裡抱著各種零食喊著「daddy!daddy!」卻不曾出聲打斷。
卡特很感激地告訴林躍,所有他沒有和女兒一起做過的事情,在這部電影裡都實現了,彷彿美夢成真一般。
而宋霜飾演的蕭巖開車差點撞到溫恩,這個意外令兩人再度相遇。
蕭巖在溫恩不知不覺間進入了這個單親父親的生活。劇情變得更具有社會現實感,比如蕭巖在實驗室中因為亞裔的身份而遭到主管的打壓,而溫恩在蕭巖面前雖然對成功嚮往卻又流露出對現在這份工作的熱愛,因為這是芬妮夢想中的工作,深愛著她的溫恩決定用一生的時間實現她的夢想。兩個原本並不瞭解的男人開始了相互扶持的生活,蕭巖為溫恩准備有趣的學校實驗,而溫恩也經常會與蕭巖探討他在研究室中的實驗思路。
終於,故事進展到了溫恩罹患癌症躺在醫院裡,而蕭巖是最後陪在他身邊的人。
卡特從沒有扮演過病人,甚至於他生病的次數都寥寥無幾,躺在病床上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還好化妝師技術高超,卡特完全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樣。
當宋霜來到他的病床邊,將一大束清新的勿忘我放在床頭的花瓶裡,卡特一個側目對上宋霜低垂的眉眼,那雙眼睛裡有無數按捺著無法表達的心意,被死死鎖住,只能在難以自抑的縫隙間流露,而他的悲傷與無奈卻鋪天蓋地凝聚在整個空間。
那一瞬,卡特的心臟像是被對方緊緊捏住,他下意識拽住了宋霜的衣襬。
「嘿……蕭巖……我忽然想起當年你到醫院來看望芬妮的時候……對我說了一段中文……那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