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霜的微笑既迷人又欠扁。
「為了把它脫下來。」
林躍無奈地嘆了口氣,意料之中的答案。
兩人來到斯登格爾導演的別墅,南希早就在門口等著他們了。
「許久沒見了,斯登格爾先生。」宋霜與斯登格爾擁抱。
「哦,宋霜!能看見你,我實在太高興了!」
這位好萊塢的重量級導演和林躍想象中不同,他沒有國內一線導演眼高於頂的傲氣,相反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鄰家大叔,當他看見林躍的時候,眼睛裡是毫無遮掩的好奇。
「宋霜,這位年輕人是……」
林躍已經很久沒有被稱為「年輕人」了,當然,他在斯登格爾導演面前還太稚嫩。
「他就是林躍。」
沒有任何多餘的介紹,但林躍從宋霜的眼睛裡看見了毫不掩飾的驕傲與欣賞。
「啊,你就是林躍——十年前我第一次看見你導演的作品時,我就知道你總有一天會脫穎而出,讓人們看見屬於電影人的誠意。」
斯登格爾向林躍伸出了手,這讓林躍受寵若驚。
「您十年前就看過我導的電影了?」
斯登格爾閉上眼睛,回憶起久遠卻十分清晰的過去。
「我當然看過你的電影,而且是懷抱著十分認真地心情去看。十年前我和太太去你們的國家旅遊,因緣際會參加了電影學院的畢業影片釋出會,而你的畢業作品《靜嶺》讓我印象深刻。電影的畫面和人物情感結合的相當完美流暢,明明是一個略顯沉重的題材卻因為對細節的追求讓觀看者很容易在其中找到屬於自己的影子而不得不入戲。電影裡的年輕人最後決定從大城市回到西藏的時候,你知道我想到的是什麼嗎?」
林躍搖了搖頭。
斯登格爾的語氣意味深長:「我在反省我自己。因為所謂的票房壓力以及觀眾口碑,我已經逐漸忘掉自己作為一個導演一直以來追求的是什麼了。也是看完你的電影,我萌生了拍攝《隨風而散》的想法,十年磨一劍,這才有了今日的成就。」
林躍呆住了,他沒想到斯登格爾竟然觀看過自己的畢業作品,還給了他這麼高的評價。
「既然你這麼看好林躍,不如收下他做你的學生啊!」南希半開玩笑地摟著父親朝林躍眨眼睛。
林躍不是不明白南希這麼說的意思,如果斯登格爾成為林躍的導師,那麼林躍如果想要在好萊塢獲得認同將會更加容易。
斯登格爾的表情卻嚴肅了起來。
「南希,你這麼說就錯了。林躍作為一個導演已經十分之優秀,甚至於很多東西,無論是對於電影的處理方式也好,情節深處的內涵也好,最重要的就是將商業片與學院派追求的意義相結合,我反而從林躍這裡學到很多。聽你說了林躍對於你那個劇本的改編意見之後,我就越發這麼覺得。南希,你太追求片面情節鋪陳忘記了如何去打動人心。我希望在和林躍一起修改劇本的過程中,你能從他那裡學到這些可貴的東西,我不想有一天你只是一個空有一流編劇頭銜卻寫著三流劇本的傢伙。」
斯登格爾對女兒的嚴厲表明了他對電影的態度,這讓林躍尤然起敬。
門鈴響起,另外兩位客人到來了。他們見到宋霜都十分熱情,不斷詢問他是否有拍攝新片的打算。宋霜的回答則十分實在,作為一個東方人,在好萊塢要得到合適的角色並不是容易的事情,所以有回到國內發展的打算。言談之間,林躍知道這兩位都是電影界有名的製片人。
只是這兩位製片人完全將林躍當成了空氣,與宋霜還有斯登格爾導演聊的熱絡。
「宋霜啊,不是一個輕易讓自己入戲的人,一旦入戲,一定是因為深愛這個角色。」斯登格爾笑著說。
「其實我們是有打算根據宋霜先生的特點來構思劇本。但我們寫出的劇本他都不是很滿意,這真的很讓人頭疼。要知道北美有很多宋霜先生的影迷期待他能在大熒幕上繼續活躍。」
「哈哈,那是因為他正在等一個劇本。」斯登格爾暗示性地看向林躍的方向。
兩位製片人這才意識到了林躍的存在。
此時的林躍正站在斯登格爾導演的收藏櫃前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從世界各地收集而來的小東西。
南希刻意介紹說:「這位就是宋霜最愛的導演林躍。」
他們看向林躍的目光流露出不可思議和驚訝,因為戴著眼鏡的林躍更像是個編劇而非導演。
仔細一看,他們總算認了出來。
「我想起來了!在威尼斯電影節我觀看了《風起雲湧》,本來每部參賽電影我最多隻會看半個小時,但是他的電影我從頭看到尾!一直都在想如果有合適的劇本說不定能和這位東方導演合作!」
林躍這才回過身來,略微靦腆地一笑,「謝謝你喜歡那部電影。」
另一位製片人很顯然對林躍並不瞭解,評論的話語也十分直白:「《風起雲湧》嗎?我知道那是一部功夫電影,可是對於這種文化偏向明顯的電影市場活躍度很難持久,而且也難以得到學院派的支援。」
「《風起雲湧》不一樣!沒有那麼多晦澀難懂的東方禪學,而是一種對於生活和名利的理解……一種去追求的慾望,哪怕最後追求的目標仍舊很遠很遠……可生活就是這樣不是嗎?我們需要一種東西,一種理念,不僅僅能觸動某一種文化,而是對於所有人來說都是共通的,這樣才能完全地打入不同區域市場,感動不同的人,將不同的思想借由一部電影匯聚起來……不知道您手上的這個劇本大概是一個什麼樣的故事?」
「……其實還沒有修改完全,但我的想法是想拍一部比較細膩風格的電影,可是未必符合北美觀眾追求劇情和刺激的心理……」
「您這樣說我們反而更加期待了。觀眾需要的不僅僅是爆米花還有可樂,他們也希望自己內心深處最為彷徨的東西以柔和動人的方式展現出來。等到您的劇本改好,請一定要與我們聯絡。」
對方非常熱誠地遞上了自己的名片,林躍低頭一看:艾麗薩伯頓。
「原來你就是伯頓女士!」
「您還記得我!」
「當然記得。您曾經送給我一盒鈴蘭花標本,我還是第一次收到這麼別緻的禮物。您還在賀卡上說希望有一天能合作拍攝更動人心扉的電影。」
林躍的英語雖然不如宋霜那麼原汁原味,但這些年隨著國內電影的國際化,林躍經常觀摩原文電影,就連文靜南也曾經打趣說林躍是唯一一個能用英語出口成章的導演。
就在所有人聊的熱絡的時候,門鈴聲響起。
南希看向她的父親,「我們還有客人嗎?」
「啊,還有琳娜。」
「哦,不會吧,琳娜?看來這頓飯我註定吃不好了。」南希朝天翻了個白眼。
「南希別這樣,雖然琳娜有時候比較脫線,但她是個有魄力有能力的演員。」
林躍怎麼可能忘記,琳娜艾恩華,第八十五屆奧斯卡最佳女主角,在頒獎典禮上公開表示愛慕宋霜的讓人頭疼的女人。
不知道是什麼心態,林躍忽然有了幸災樂禍之感,他很想見識一下宋霜被絕世美女痴纏時候會露出怎樣的表情。
當然,林躍知道自己會幸災樂禍是因為時至今日,他已經不再患得患失。
南希擠出一張笑臉為琳娜開啟門。
這位當紅好萊塢女星果然有著一般女人沒有氣韻,一襲長裙款款而來,林躍看著都有種挪不開眼睛的感覺。
「許久不見了,霜。」
琳娜與宋霜擁抱,兩人貼面問好。
「你比頒獎典禮那天更加美麗動人了。」宋霜也不吝嗇自己的讚美。
入席之後,琳娜也選擇坐在宋霜的身邊。大家互相聊著天,焦點都集中在林躍的新劇本,而南希已經忍不住透露了許多林躍的想法,這讓兩位製片人頻頻點頭,興趣越來越深。
林躍瞥向一旁的宋霜和琳娜,琳娜舉手投足都很有風度,雖然能看出她對宋霜的好感,但就南希所言的脫線,林躍倒覺得不至於。
就在林躍將牛排放入口中時,他感覺到宋霜的膝蓋一直靠向自己,甚至於輕輕蹭著林躍。
這讓林躍滿臉黑線,狠狠瞪向一旁的宋霜。宋霜依舊滿面笑容風度翩翩,完全看不出這傢伙在想些什麼。
只是等林躍低下頭調整餐巾時,才發覺琳娜的手竟然就放在宋霜的腿上,還有意無意地游移著。
宋霜之所以會蹭上林躍的膝蓋,其實是為了躲避琳娜。
這可是隻有電影裡才見到過的畫面啊!林躍不動聲色吃著牛排,忍住狂笑的衝動。
這傢伙臉上的面具還沒掉呢,裝得很辛苦吧。林躍時不時瞟過宋霜的腿間,等著他起了反應自己以後就能大肆嘲笑他了。誰知道宋霜竟然巍而不動,彷彿完全沒有感覺到琳娜一般。
林躍不免有些失望起來。
這時候,宋霜的餐巾跌落下去,「不好意思。」
他彎下腰,終於避開了琳娜的「魔掌」。
但是很快,林躍就笑不起來了。他感覺自己的褲腿被人撩起,溫熱的氣息滑過他的肌膚,宋霜這個混蛋竟然趁著拾起餐巾的機會,在餐桌下親吻林躍的小腿。
不過兩秒的碎吻,林躍的血液一陣下湧,身體僵硬了起來。
宋霜緩緩起身,與其他人談笑風生。林躍只有用力咀嚼牛排發洩自己的不滿。
晚餐結束已經將近晚上十點了,客人們紛紛告辭。斯登格爾導演將林躍叫到一邊,邀請他參加週末幾個業內人士的橋牌局,林躍向他表示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