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再相見

雲頂 焦糖冬瓜 第2頁,共2頁

或者雲澈就是太瞭解她的這種心思,於是時時刻刻都在看住自己。

她凌子悅若真是一株花,只能為雲澈盛開,頹敗之時也要死死被捏在雲澈手中。

日日臥於寢居之中,凌子悅也甚為無聊。

如意端著湯藥入內,稟道:「大人,宮中丹藥房的歐陽琉舒大人與友人一道前來探望您,」

「歐陽琉舒?」和他的朋友?

凌子悅狐疑,歐陽琉舒會帶什麼人來?

她著起衣衫,靠在枕上望向門口。

歐陽琉舒老神在在地走了進來,唇上的笑意高深莫測。

「聽說凌大人頸上的傷口遲遲不得癒合,在下特地帶了一位醫術高超的朋友前來為大人診治。」

凌子悅這才發覺歐陽琉舒的朋友一直站在他的身後,微垂著頭。但那熟悉的氣息迎面而來,凌子悅的心臟狂跳起來。她不動聲色扣緊床榻的邊緣,對正在奉茶的如意道:「如意,你且先出去吧,我也好與歐陽先生好好聊一聊。」

「是。」

待到如意離去,歐陽琉舒轉身將房門掩上,此時他身後之人這才抬起頭來。

對方的眉眼緩緩展露在她的面前,仿若抽絲,凌子悅只覺呼吸不能。

沒有了錦衣華服,沒有前後簇擁的宮娥,他的神態依舊清俊,唇角那一絲淺笑彷彿清流,令她捨不得闔上眼睛。

「子悅。」

一聲輕喚,凌子悅的眼淚難以自已地滑落。

他信步而來,每一步都停留在她的思緒之上。

「你……你果真還活著……」凌子悅伸出手來,對方的手指與她相觸的瞬間,那溫暖的感覺令凌子悅的心緒決堤般奔湧而出。

他不是別人,正是雲映。

「別哭……我以為我還活著會令你喜笑顏開,怎的反倒哭起來了?」雲映的手指抹開凌子悅的淚水,她像個孩子一樣撞進他的懷裡,長久無言。

雲映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原本平靜的表情在那瞬間糾結起來。

「你真傻,子悅。原以為你也向往自由,卻偏偏讓自己走到今日這一步。」

「你比我更傻,已經得了自由,又為何要再回到帝都來?一個不慎,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就……」

雲映握住凌子悅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我要的一切都在這裡,身外的世界是怎樣的根本無所謂。」

當日雲映落入阿陵江後,本應命喪江水之中,可鬼使神差他竟然被衝上岸邊,被漁民所救。之後數年,他四處遊歷拜訪名醫修習醫理,終於能在他鐘愛的領域一展所長。

而他能與歐陽琉舒成為朋友果真因緣巧合。歐陽琉舒乃家中次子,歐陽家雖然不是富甲一方,但是在當地也是小有名氣富貴人家。其父病故,歐陽琉舒的嫂嫂為了保證丈夫能獨佔所有家產,於是每日在歐陽琉舒的飯食之中放入一些發作緩慢的毒藥,兩、三月之後歐陽琉舒便日趨虛弱大病不起,當地的郎中均束手無策。恰逢雲映遊歷至此,他不但找到了歐陽琉舒的病因,還將他治癒,兩人遂結為朋友。歐陽琉舒並沒有追究自己的嫂嫂,而是放棄了所有家產離開了歐陽家。

凌子悅此時的目光一寸一毫都鎖在雲映的臉上,那麼多年了……她時常在夢中見到他,而此時此刻她終於可以將他看清楚。

雲映淡然一笑,輕輕撩起凌子悅的發,露出了她頸間的傷處。

「聽說你月前就受了傷,可至今傷口都未曾癒合,讓我看看。」雲映眼簾輕垂,側過身去,熟稔而小心地摘下繞在凌子悅頸上的布巾,

他的氣息近在咫尺,這麼多年,他彷彿仍舊是那個立於御花園中在春花秋日間自得其樂的男子。

雲映看著凌子悅的傷處,眉頭緩緩蹙了起來,「敷在傷口的藥,是哪裡來的?」

「宮中太醫開的藥方,如意去十方藥坊抓的藥。」凌子悅頓了頓,「是不是這藥有什麼問題?」

雲映將布巾平鋪在案上,將茶水倒下,原本褐色的藥漬竟然隱隱透出紅色來。

「這……這是什麼?」

「這是一種藥性並不強烈的毒藥,不慎飲用也只會引起腹瀉。但若是敷在傷口上,就會使傷口難以癒合,久而久之導致潰爛,潰爛眼中自然會讓傷者喪命。」雲映閉上眼嘆了口氣,「他到底是怎麼保護你的?有人要你的性命都不知道嗎?」

「這不關他的事。他是這世上最想要保護我的人。」凌子悅低下頭。

雲映輕笑一聲,「高坐於廟堂之上,層層宮牆擋在他的眼前,他什麼都看不到。」

「我替他看見就好。」

就在此時,門外響起歐陽琉舒的聲音。

「快走!明朔來了!」

雖然明朔並不認識雲映,但是知道雲映存在的人越少越好,更不用說如今明朔經常出入宣室殿,若不小心提及雲映,雲澈必然會懷疑。

「雲映!」凌子悅下意識扣住了雲映的手,隨即又迅速鬆開,原本起伏的心緒瞬間冷靜下來,「你快走吧!不要再來看我,不要再管我!離開帝都,越遠越好!」

雲映唇角漾起,從袖中掏出一隻瓷瓶,「將這瓶中的藥粉敷在傷處,你的傷很快就會好了。」

凌子悅心中顫動,她想要握緊他卻只能推他走。

雲映明白,如同從前的每一次轉身,他看起來那般雲淡風輕。

門外的歐陽琉舒領著雲映從後門離開。

房中的凌子悅用力地看著他的背影,彷彿自己越是用力,他就越是平安。

直到再看不見了,凌子悅才閉上眼揚起頭,隱忍著不讓淚水落下。

良久,她披上外衫行至外堂,便見明朔一襲深色長衫,髮絲全部束於帽冠之中,整個人看起來愈發爽利,頗有幾分清風襲來,落石無瀾的風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