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筱光對潘以倫皺眉:「你清場了啊?面子可真大。」
潘以倫衝她笑:「可不,面子很大。」
他領著她走進去,裡面還是原來的模樣,只是正中間拉了一塊投影幕下來。她驚訝:「原來這裡還有這個裝置。」
潘以倫走到吧檯後頭開了開關。
楊筱光問:「你做什麼呢?」
投影幕上亮出了一簇紅光。
潘以倫說:「來,我們看演唱會。」
音樂變得急促起來,音效很好,有強烈的現場感。楊筱光坐到沙發卡座上,抬頭盯著投影幕一動也不動。
是的,她看到她熟悉的天使般的人升到了舞臺中間,他在唱——
「當雲漂浮半數公分,是夢中的一生。」
真的像是在做夢。
潘以倫問她:「想吃什麼?」
一如當初,他在做服務生,問她類似的話。那時候她還不熟悉他,不知道與他的糾纏會到今日這樣的地步。她搖頭,是真的不知道。
潘以倫說:「我也不知道你想吃什麼,所以只好做火鍋。」
他選了對著投影幕最好的一張圓桌子,進了廚房拿了很多作料和菜。大螢幕上的偶像正在唱一首快歌,叫做《不要愛他》。
楊筱光的眼睛望住這裡的潘以倫,他買的是麻辣的鍋底,還有許多羊肉牛肉和丸子,一卷一卷,一隻一隻,個個都是圓滿的樣子,豐富得她目不暇接。
他站在桌子旁邊,袖子擼高了,臂膀堅實有力,神情也是堅毅的。他做了蝦滑魚滑,打得很漿,盛在銀色的盆裡。
楊筱光手忙腳亂要幫忙,抓了盆子就要統統倒進火鍋,潘以倫適時阻止,用調羹將蝦滑魚滑舀出完整的形狀,再丟入火鍋裡,幾下起伏,也圓滿了。
「正太,你真的比我勤勞。」
楊筱光站在火鍋旁邊,探著頭,讓熱氣蒸得自己一頭一臉。
投影幕上的歌又換了,叫做《愛慕》。
潘以倫說:「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這些東西里,總有你愛吃的。」
三滾三沸以後,什麼都熟了。潘以倫一樣一樣撈起,一樣一樣放到她碗裡。楊筱光餓得狠了,先狼吞虎嚥秋風掃落葉,可突然發現潘以倫坐在一邊幾乎動也沒有動過筷子。
他的表情模糊了,他問她:「現在唱的那首歌叫什麼?」
楊筱光問他:「你哪裡去搞來的碟?」
潘以倫說:「你偶像們的現場都比cd裡好,不是誰都能當他們那樣的實力派。」
楊筱光仰頭看投影幕。
「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在這樣的環境裡,這麼奢侈地用投影儀看他的演唱會。」
潘以倫補充:「還是絕好的fmacoustic,放出來的效果確實驚人。」
楊筱光扭頭望住潘以倫,她回答他剛才的問題:「這首歌叫《儂本多情》。」
是的,儂本多情。他有多少情,她都能看的見。
此刻昏暗的燈下,投影幕裡繚亂的光線也在他們之間蔓延,半轉的光明。楊筱光和潘以倫隔著一張桌子,不然她可以親親他的唇,親親他的眉毛。
這樣一想完,她被自己的想法驚到了。
她喃喃說:「你長的這麼好,常常讓我迷惑,到底是愛你的色相。」她頓了一頓,「還是愛你的人。」
楊筱光真的是這樣想的。
啊,他這樣瞭解她,瞭解她最真實的一面,也瞭解她的心。怎麼會這樣?可她是不是真的愛他?這種感覺是不是愛?
潘以倫說:「我不在乎別的,只有你能放的開。」他嘆氣,甚至是有些憤懣了,「楊筱光,我得多努力,才能讓你相信我?」
光影閃動,他們又看不清彼此了。
話說完了,人還是站在原點。
楊筱光剛才吃的猛了,堵住了胃,一抽一抽的,頭開始犯暈。火鍋裡的水沸騰到了頂點,「咕嘟咕嘟」的熱氣把空氣都煮沸了。
她的聲音埋沒在投影幕上如雷的掌聲和尖叫之中。
「正太,我們——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我們,我們是不是真的準備好了?」
潘以倫看著她,搖搖頭:「沒有準備好的那個是我,倉促上陣的那個也是我。楊筱光,對不起,我說過我沒有辦法。」
楊筱光問他:「正太,這樣真的是戀愛嗎?」
潘以倫點頭,楊筱光搖頭。
「可是不夠,是我不夠還是你不夠?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我不知道應該怎麼繼續。你這樣年輕,我們等待的時間是不平等的,我——」
潘以倫走到桌子的這一邊來,抓住了她的手。
「正太,是你來追我的,是你讓我不踏實的。」楊筱光隔著沸騰的熱氣,淚也將要沸騰。
那上面已從《側面》唱到了《放蕩》。原來感情這樣迷亂。
潘以倫就在她的身邊,他不願意放開她的手。
「我認識你的時候,不能走進你的世界。我一步步小心地接近,你對我的接受讓我意外,讓我驚喜。我不想讓你不踏實。」
站在楊筱光面前的潘以倫,眼眸明亮,在她看來,一如既往百折不撓。她都要嘆息,自己何德何能,能令他如此。他就這樣等著,等著她給予的結果。
楊筱光眼前的火鍋裡翻滾的是未知的食物,眼前的人生是一段未知前途的選擇。
她想,跟他去吧!然,將來可好把握?她不知。
不跟他去吧!可他的氣息已經深深麻痺自己的思維。
「也許有一天你強大了,長大了,會後悔自己的決定。」她喃喃地說,蜷了一蜷被他握住的手,可是無法退開。
潘以倫這麼斬釘截鐵地說:「不會,我用了十年的時間都沒辦法說服自己忘記你,只好把我的將來全部給你。」
他的將來全部給她。
這是多美好的一個承諾?
楊筱光聽見偶像天籟一樣的歌聲在唱:「春天該很好,你若尚在場,春風彷彿愛情在蘊醞。初春中的你,撩動我幻想,就像嫩綠草使春雨香。——」
眼前仍是有水霧的,熱烘烘,就如生活,好像一張大手,把人給吞噬。她大了膽子用手扇一扇,眼前出現的就是潘以倫的面孔。
潘以倫伸手抱住了她,距離很近呼吸也很近。
他說:「剛來上海的那一年,爸爸給我過生日。他看見楊老師的愛人去淮海路的紅寶石買了鮮奶蛋糕,以為那裡的鮮奶蛋糕一定很好吃,也給我買了一塊。」
楊筱光愣愣地看著他。
他朝她眨了一下眼睛,幾乎是俏皮地說:「我想我沒辦法擺脫你,也許因為連我的生日都和你是同一天。」
楊筱光「呀」了一聲,表情裡有種無辜的內疚。
潘以倫揉著她的發。
「小姐姐,你給我一個方向,我朝這個方向努力。」他的額頭抵住她的,光潔得如他的心。此刻這樣明瞭,失心瘋一般的。
楊筱光伸出另一隻手,搭在他的脖頸上,仰頭吻住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