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對對糊 未再 第2頁,共2頁

楊筱光小眼珠子亂轉,一忽兒驚喜萬分:「啊!綠燈亮了。」

後面的車響了喇叭,莫北不得不坐正。前面有腳踏車亂穿馬路,他摁了喇叭,間隙,說:「以後少看烏七八糟的言情小說,對你的正常思維沒好處。」

腳踏車過,莫北發動車。楊筱光別轉頭,只看窗外過路風景。

「才怪。」

可怪,她想,戀愛到底是不是該這樣?可她這樣如釋重負啊!

車開到楊家樓下,老遠,楊筱光就眼見瞅見自家廚房間的大窗開著,隱約有楊媽的影子一閃而逝。她腦袋脹鼓鼓,歸不了原位,下車時走得快,像逃兵。只聽到莫北在後頭喊了一聲:「別撞上鐵門。」

話晚到一步,楊筱光面朝地,頭朝前,比身子更早衝到鐵門上,發出結結實實的悶響。這下門鈴都免按,楊媽的聲音直接從門邊的對講器裡出來。

「要死啊!走路不看路!」

楊筱光眼前的小星星還未滅,莫北下了車走過來,還把手伸過來,掌心有手帕,揉她的額頭。

「唉!我拿你這傢伙怎麼辦?」

小星星未滅,白眼翻上來。

「老兄,你別這麼小言好不好?」

她自己扯過手帕,知道疼了,齜牙咧嘴,牙根都酸,酸到淚腺,眼淚開始醞釀。

真丟臉。

她悶悶說:「我上去了。」

門開下來,是樓上楊媽按好開門鍵。莫北將門推開,讓她進去。

楊筱光捂著額頭,咬著牙。眼淚要忍不住了,老天,竟然這麼疼。

家門大開,楊媽眉開眼笑,楊爸心花怒放。

「那男的是誰啊?父母哪裡高就?看到有車,房子也買好了對不?」

「阿光,你終於開竅了,老父甚為安慰。」

楊筱光捂著額頭一路慘叫:「我疼。」

楊媽大驚,同楊爸手忙腳亂找醫藥箱,拿來紗布和酒精棉籤。

在上藥前,楊媽說:「你這抖五抖六的樣子,在別人家面前要丟人死。」

楊筱光直吸氣:「已經丟人了,明天不用見人了。」

楊媽把她的傷口包紮得四仰八叉,猙獰無比。一面包紮一面問莫北的情形,楊筱光本就心亂如麻,萬般情緒不知從何說,只斬釘截鐵否認交了這麼個男朋友。

末了,楊媽無奈嘆:「唉,我們也不想逼你,女孩子家家那麼大,總要解決那件大事。我想我家女兒不差,人長得不醜,文化也好,工作也穩定,怎麼就沒個好男人來照顧?」

話酸,楊筱光眼睛又酸。

但是楊媽又說:「想來想去,還是你自己不主動,懶惰成性,就等著天上掉餡餅。掉到你眼前也不知道珍惜,我都不知道是別人人品有問題還是你人品出問題!」氣到心頭,楊媽整理好醫藥箱憤然走人。

楊筱光傻眼躺倒,望天,天上哪裡有餡餅?

楊爸拿了酸奶走進來,坐到床沿上,開好瓶蓋遞給楊筱光。

「老爸選女婿不看錢,你不用勉強自己,戀愛是自己的事,我閨女嫁人可得嫁仔細了,看人品也要看準了。」

楊筱光起身,勾住楊爸的脖子,眼淚同鼻涕準備同流合汙。

「理解萬歲。」

「不過你也別太精細了,你的缺點就是想太多,又放不開,做人不好精益求精。」

楊爸拍拍她腦袋,也出去了。

愛到深處無怨尤

回到亭子間裡,方竹開啟電腦,把採訪的資料整理了一遍,開始奮手指疾書。

這個機會難得,她代了兩回工,主編面子上頗覺為難,當她提出想在週三出刊的《新娛樂》和週四出刊的《營銷人》專刊寫稿,主編也就同意了。

報社的上面,影影綽綽是知曉些她的家庭背景的,不然這些年有些事不會過得這樣順遂。但強中自有強中人,這個圈子內,身家背景根本不算稀奇。主編的斡旋工夫一流,誰都可以不得罪。

但方竹工夫做到細緻,回家完稿以後,撥一個電話給主編,把稿件的重點敘述了一遍。

意外的是主編竟然沒有提否定意見,他說:「最近給這群外企的營銷優勢歌功頌德得真是夠了,你的角度夠好,請趕快寄來我看。」

方竹歡呼:「老編,你是大俠。」

這個馬屁不正不歪,主編受落下來,嘿嘿笑:「別肚子裡叫我‘大蝦’就好。」

方竹想,她還真是對他某些審稿態度腹誹過,譬如接廣告軟文從不手軟,又譬如結交某些有炒作意識的政客企業家。不過此刻他贊同她的稿件,這才是最重要的。

方竹那句話說得還算是真心。

她坐在書桌上整理資料,週三出刊的《新娛樂》,她主要寫的是潘以倫——「這個男孩,一片赤誠,絕好的相貌和淡然的氣質,真少見。我們希望有這樣的心智的選手出現在秀場新增光彩。」

根本就是不嗇筆墨了。

再看今天的新稿,通篇如實報導,末尾寫一筆——「我們的企業並未因此氣餒,他們正用百折不撓的進取態度應對市場強敵。他們可以令我們相信,中國企業經過三十年的洗禮,正慢慢與國際市場接軌,也正開始在改革開放第四個十年,劃下時代的意義。這是另一場革命。」

雖然隱晦,可又光明。接下去還有第二棒,直到民族企業的最後大手筆。

方竹握緊了滑鼠,看一遍稿子,會有異樣的情緒在奔騰。

她永遠都記得何之軒拿了進報社第一個月工資之後說的一番話。

他說:「非常時期做新聞,要有非凡膽識和非凡正義,還要隨時搏命。抗戰時期的戰地記者即是如此,拿搏命態度做新聞,也是振邦之舉。如今沒有那時代的艱苦,但我們仍需記著中國人的脊樑。」

方竹當時狠狠點頭。她想她那一刻明白他為什麼選擇做抗日戰地記者的選題了。

何之軒每天跑新聞回來,方竹就替他整理稿子。她的文筆比他好,所以就會做一些潤色工作。

雖然是有大抱負,但是做小記者不容易,只能跑小新聞,不過是些家長裡短的街坊瑣事,方竹寫著寫著也會感到無聊。何之軒則在她背單詞的六級詞彙表裡檢查進度,寫心得。

這樣互相幫助。

方竹聽了他那句話,不由就笑,不由就說:「我明白我明白,所以堅持到底就是勝利。」

何之軒也笑起來,說:「選了這個專業,愛這個職業,不幹這行,總不甘心。」

方竹點頭,他們都是好強的人。

可是誰都不可能一步登天進了新華社去阿富汗做戰地記者,本城小報社,又是外地戶口,何之軒只能跑社會線,拿兩千出頭的最低的薪水。再到情人節,兩人不過開一下洋葷去老牌子的德大西餐館浪漫一回。

方竹自從母親去世以後,但不會在父親在家時回家。她回家只幹兩件事,一件是拿自己換季的衣服,一件是整理父親的衣櫥。

這份工作原本是母親的專職,但母親不在了,方竹想要做得如同母親在世一般。但父親給她回家時,打過一個電話,口氣依舊是嚴厲的,他說:「每個人任性都要有個限度,方竹,你別挑戰你父容忍的限度。」

還是命令的口吻,絲毫不容轉圜。方竹賭氣將它遺忘。

保姆周阿姨搖頭,在旁也勸:「沒有見誰家的女兒避開自己的爸爸。」

父親的勤務兵小張更是曾候在方竹的宿舍樓門口等著她出現。

方竹對小張說:「小張,這是我們家裡的事兒。」

小張說:「你是孩子,要體諒父親的特殊身份。那時候正和俄羅斯談一項重要的軍事技術合作,這是國家大事。」

小張就比她大了三歲,說起話老氣橫秋又愛學父親不容辯駁的口吻,方竹只覺得討厭,說:「我只知道我的媽媽在病床上彌留了九天,沒有見到她丈夫最後一面。」

何之軒迎面走過來,她拉著何之軒的手就走了。但是何之軒已經看到了小張,他猜到是怎麼回事,就說:「做女兒的的確不該任性。難道你想一輩子避而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