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對對糊 未再 第1頁,共2頁

他開啟副駕座的門,示意她上來。

方竹略一躊躇,還是上了車後座。

「咔噠」兩聲,兩人同時關上了車門。

一路上都沒有什麼話,方竹報了自己住的地方,就靠在座位上閉目養神,輾轉反側,渾身上下都悶悶地痛。

還是何之軒先開的口,問:「為什麼不回家?」

方竹開口,聲音有一點兒啞,她清了清嗓子才說:「那裡離單位近,每天能多睡一個小時呢!」

他「嗯」了一聲,專心開著車,沒有接著問什麼。

車子駛到了大馬路上,他開得很穩,方竹絲毫不感到顛簸。後座的空間很大,她無所適從,手腳都不知道要怎樣擺才好,只好沉默,只好靜坐。

能說什麼呢?她想,她總不能問他,這些年混的好不好。這又與她有多大關係呢?問出來倒是顯得自己多事了。

可又是何之軒開的口,他卻是問了她這些年的境況。

方竹閉一閉眼睛,憋了憋氣,才說,一切過的不錯,還給雜誌做特約撰稿人,在這行裡算是有了些聲名,能夠立身了。

何之軒揚了揚眉,這是他年輕時候最神氣的表情,他說:「你一直能做的最好。」

方竹扭頭看窗外,她想說,你才做的最好。

看看他的著裝和他的車就能明白了。可她,絕對不是做的最好,這樣的灰頭土臉。第一次重逢,她在做廣告軟文采訪;第二次重逢,她在曖昧的娛樂場所穿著暴露;第三次重逢,她來這個地方採訪一群比她年紀小的紈絝小偶像。

做的最好,也許她曾經能做的最好。可是自從失敗了第一次,後來也絕對不會做的最好了。

分手的時候,她說:「何之軒,我沒有想到我們這樣失敗。走到這個地步,你輸了我也輸了,這麼徹徹底底,我已經不知道要怎麼做。」

他什麼話都不說,站在她的對面望定她。

那時,她是真的以為,在他們兩個人的感情裡,他們是一起失敗的。她最後選擇了一個解決方式,而他沒有異議。兩個人的過去,定格在那一個瞬間,此後你好我壞,永不相干。那樣,她至少還剩著快刀斬斷亂麻的驕傲。

直到再一次見到他,她發現,他可以站得比她高,而她卻仍舊無法坦然。呵!這可真令人喪氣。

她的精神狀態不好,神情又萎靡不振,就這樣坐在他的車裡,看著他的背影,一直到視線模糊。調開視線,忽然就看見自己腳上灰塵撲撲的耐克鞋,如同她整個人,都是灰濛濛的。

再次見到他至今,她就一直這樣低著頭,灰濛一片,恨不得自己模糊成一個休止符。

方竹悚然一驚,她原來是害怕看到他再看她一眼,可是——又有渴望,渴望休止符絕再變成省略號。

但,絕不能如此。

前頭到了一個地鐵站,旁邊還有一家便利店,方竹突然就說:「我正要買東西,你放我在這裡下就成了,買了正好坐地鐵回家,這裡不好停車。」

何之軒把車停在路旁,並沒有馬上開啟車門。

方竹舔了舔嘴唇,那兒有些乾燥。她又說:「何之軒,謝謝你。」

過了一會兒,他才探手,把車門開了下來。

方竹推開車門,鑽了出去,風呼呼一吹,頭髮就亂了。她衝著車裡的他擺擺手,轉一個身,他在她身後說:「別忘了買板藍根。」

她本可以回頭朝他微笑,說「我知道」,但步子一頓,筆直地就往燈火通明的便利店跑去。

店裡開著暖氣,溫暖如春。鼻頭又一酸,方竹的眼睛又紅了。她站在玻璃旁的「關東煮」邊上,偷偷瞧著他的車,他在那兒停了好幾秒,然後緩緩動了起來,直到離開這裡。

她想,他畢竟還是沒等她。

這又是委屈的,讓她又矛盾又委屈。她是自困的,看不透的,所以無法灑脫做人。

楊筱光的簡訊終於回覆過來——六個點的省略號。

是這樣好的一個朋友,費了心思來幫自己,可又哪裡知道,自己和何之軒,千言萬語,只有一本亂帳。怎麼都是說不通的。

方竹買了一包紙巾,鼻子卻突然通了,原來是酸了。她以為自己會因此流下眼淚,誰知竟沒有。用力吸了兩下,終於能呼吸新鮮空氣。

我的生活是什麼

楊筱光回到家,不是很舒暢,洗過熱水澡,開了暖氣,窩在床上用筆記本上網。可腦子裡不得閒,她隱隱感覺事情做得比較冒昧比較衝。

這些年她不是沒琢磨過方竹的往事。老實講,當年方竹和何之軒到底怎麼回事,她並不是很明白。只記得當初一聽說方竹扯了離婚證,她就心情激動,衝到何之軒面前大罵他沒有良心。

可不?方竹為了同他結婚,差點和那位威嚴的大校父親脫離父女關係。這可是天大地大的事,在楊爸楊媽聽來都要碎嘴一句「小姑娘不大孝順」的。

在她眼裡,方竹是為何之軒背了罵名的。

可如今,一樁樁一件件,她又直覺當年的事件裡還有故事。這真是頭疼的事,她想不透,發陣呆,不再繼續想,乾脆開了工作檔案幹活。

在年度計劃上,何之軒修改的批註用紅色字型標註出來,十分高瞻遠矚且切實可行,預算分配又合理,連成本會計都服氣。他的業務能力只消留蛛絲馬跡,就足以讓部下心悅誠服。

她看一遍,覺著公司發展很有希望,不由生出好些信心。

最後,她開了通訊錄,檢查一遍最近的聯絡人名單,在p字列裡,看見了潘以倫的名字。她想了下,拿起枕頭邊上的電話就撥了過去。那邊是向了好一陣,才被接起來。

楊筱光先問:「正太,你身體有沒好點?」

「楊筱光?」那頭的「正太」弟弟沒有想到是她打電話過來,聲音非常疑惑及驚訝。

但聲音背景嘈雜,他來不及寒暄,就有人在叫:「你快點,生意做不做?這麼晚又沒別的生意,還讓人等半天。」

潘以倫忙對那邊的人說:「對不起,馬上就好。」

楊筱光呆一呆,他沒休息?還在工作?在哪兒工作?下意識就問:「你在幹嘛?」

他答:「在茶館幹活。」

原來那間茶館要營業到深夜,她倒是不知道。看一眼鬧鐘,十一點都過了,她想,該說什麼呢?好在還是有事情可以說的,她終於想了起來,就說:「通知你哈,薪水下個禮拜會打到‘天明’的賬戶,記得問梅麗要。」又補充一句,「為自己付出的多爭取一點,梅麗會剋扣。」

「好,我明白。」潘以倫的聲音微微上揚,好像挺高興。

楊筱光道晚安:「早點休息。」收了線,膀子凍得冷,鑽進被窩,又開始琢磨,這麼晚了,這孩子怎麼還在做勞動人民?

年前的工作仍舊得繼續執行,楊筱光帶著神鬼知人不知的小唏噓得繼續勤奮工作。

讓老李受傷的展會佈置妥當,順利開展。楊筱光帶著實習生督場,何之軒表示會例行出席,老陳忙不迭親自陪同。

那晚何之軒離奇失蹤,在場同事均感蹊蹺,但領導後來解釋,說是遇見了熟人,大家也不好多問了。楊筱光當然對那晚發生的事情有無數揣測,可又不敢問他倆中的任何一個,憋在喉嚨裡快要得支氣管炎了。

這回在現場,老陳又在,基本也不大會有讓她旁敲側擊的機會。倒是做展會搭建的費總意外出席,晃著一頭精美絕倫的「美杜莎海藻發」同大小展商交換名片,大談自己的經營優勢,無外乎價格便宜之類,聽得楊筱光差點要「石化」。

費總轉了一圈轉到何之軒身邊,笑得如同三月的迎春花,絲毫沒覺察何之軒其實板著一冰山面孔。

可見不少女人貼在帥哥身邊都會發點十三點。包括自己,楊筱光很客觀地在肚子裡下結論。

上午開幕式結束之後,跟場的事情便移交給實習生打理。楊筱光覷一個空,也沒有想提早下班,她問費總的助理要了老李家的地址,偷偷去臨近的超市買了個水果籃就趕去了老李家。

這時已臨近下班高峰,十字路口川流不息,楊筱光隨著人流走,如同這個城市裡的每一個人,上足發條,不斷向前向前,像無法停止的時代車輪。

好不容易擠上公車,她突然就覺得很累,靠在拉桿旁小憩打盹。

公車又開過好幾站,忽忽上來一大群人,頓時變得異常擁擠。

楊筱光被身後的人用手肘推了一把,她回頭怒視,一個男孩正全力護住自己的女友,全然不顧旁人。這一眼看完,她的眉毛又平了,別轉過頭,沒有多說什麼。

女孩子也許只有在戀愛的時候才會矜貴。

這是她從未體會過的感覺,一小點微酸和遺憾在心頭。她側了側身子,讓開那對小情侶,準備下一站下車。

老李家在鬧市背面僻靜簡陋的平房,用一條弄堂通到鬧市中心。一半繁華地一半貧民窟,在冬日的夕陽下被遮掩。

過馬路的時候,對面的露天電子廣告牌在播一些公益廣告,也給電視臺的綜藝節目做宣傳。路人都停滯在馬路這段等綠燈,兼看電子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