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只怕不再遇上 未再 第1頁,共2頁

方竹笑,想,她才給楊筱光做的紅娘,這麼快就輪到別人熱心給自己當紅娘了。

這時林暖暖的米婚夫汪亦寒走了進來,林暖暖奉了一杯熱茶過去。汪亦寒賣力地將垃圾桶取到門外,還拿出了蘋果洗乾淨端過來切成片,第一片先塞到林暖暖口裡。

相親相愛,體貼關懷,方竹同楊筱光一樣看得眼熱。楊筱光叫:「汪亦寒,晚上吃水煮魚,你請客。」

汪亦寒接過話來,說:「林暖暖不吃辣,改本幫菜,我請你沒問題。」

方竹伸個懶腰:「你們去吧,我不去了。」

林暖暖說:「一起吧!多難得。」

方竹還是搖頭,但是對著楊筱光卻笑了起來:「暖暖你放心吧,也許你的婚禮上阿光不會落單。」

楊筱光撇撇嘴:「八字還沒一撇呢!我現在要淡定。」

大家又笑起來。

方竹同大家告別,有些歉意,並非她存心掃興,而是實在不方便。

她回到亭子間,在書架子上擺正一張相片,又拿了一爐香爐,燃了兩支香,嫋嫋升起一股青煙。

她怔怔看著相片裡穿著馬海毛外套,巧笑倩兮地抱著嬰孩的女人,輕輕說:「媽媽,我很想你。」

母親逝去的那個春節來得很早,冬寒一月,才是一個新年的開始,她就失去了摯親。後來好多年的春節都在二月,倒是好事,留下不甚熱鬧的一月供她祭奠先母。

方竹靜靜地等一炷香燃盡。

相片上的女人永遠保持著初為人母的少婦姿態,眉梢眼角的幸福,連相機都遮不盡。不管結果如何,最初的母親,總是快樂的,為自己愛的男人生兒育女,是至大幸福。

方竹撐著額,站了好一會兒,直到腿腳麻痺,才稍稍醒轉。這間斗室,實在太小,窗門一關,她只覺得氣悶。她決定出去散散心。

街上的車和人都比平時的少,她默默沿著光禿禿的梧桐樹走,一棵一棵,好像度過的蕭條歲月。偶爾的熱鬧是百貨樓前掛上的年末打折大橫幅,提醒人們新年即將到來。

方竹想,從這個月開始,這個城市裡的很多人都要陸續背起行囊踏上歸鄉之路,回家團聚。

團聚團聚,人只有團團坐在一起,才叫聚。

她一個人一條影,還有天上的白月光,與這蕭條的梧桐倒相稱,與這一兩聲勢單力薄的炮仗聲相稱,但是離團聚有多麼遠?

酒店門口有絡繹不絕的客人湧入。雖然城市裡的人漸漸少了,但逼近年關,各樣的聚會卻漸漸多起來。人人都愛熱鬧的生活。

又是這家酒店。

方竹愕然。

她竟然又走到了「君遠」樓下,這麼鬼使神差地。方竹站在酒店門口,面向辦公大樓失笑。

果真她才是那場感情裡的至大輸家,始終無法擺脫出來。這全部全部都是她的咎由自取。

方竹仰頭,數著樓層,數到十七層,在想,何之軒在不在裡面?

才這麼一想,就瞥見大廈的停車場出口駛出一輛車,是她看一眼就已經記牢的奧迪a4.車子正面開出來,又拐了個彎,但她已經看清楚裡頭坐的人——除了何之軒,還有一位女士。

車子開出來時,彷彿就是慢鏡頭,一寸一寸地挪動。方竹站在車的對面,近乎貪婪地往裡探究——何之軒很認真地握著方向盤。

上一回她坐在他車的後座,沒怎麼看到他開車的樣子。他們分手的時候,他還只騎腳踏車,沒考上駕照。現在的他,已經不需要腳踏車了。

過去已經從他身邊遠離,而她還眷戀著那輛腳踏車。

坐在他身邊的女士說著話,有白皙的面孔,妥帖的髮型。方竹認出她來,是紀如風的侄女紀凱文。認出來以後,她慌忙往後退一步,轉個身,背對著馬路,一直等那車駛遠。

這是何苦?她對自己說,還是趕緊回家,不然再在街上晃來晃去,真的要晃出毛病來了。

只是在路過大廈附近的一間東北菜館時,她還是停了下來,這時已是晚飯時分,裡頭傳出飯菜香氣,讓她腹餓。她乾脆就走進菜館,尋了一張靠角落的四人位坐下。

年輕的老闆娘走過來把選單遞給方竹,詢問:「幾個人?」

「就我一個。」

老闆娘怪異地望她一眼,有點不悅,怪她—個人佔四人位。

人情有多勢利?

方竹能明白,解釋:「就要—份餃子,芹菜餡,我會很快吃完幫你把位子空出來接下撥客人。」她把選單還給了老闆娘。

被說破的老闆娘卻生出了些許不好意思,忙敷衍:「沒亊沒亊,您慢慢吃。」她轉身招呼新進來的客人,「您好,幾位?」

客人走到方竹這桌來,對老闆娘說:「兩位,另一個已經到了。」

方竹同老闆娘一起訝異地望過來。

何之軒在她的對面拉了凳子坐下來,說:「方便嗎?」

方竹遲疑著點了點頭,舉手對老闆娘講:「再拿一下選單。」

—來一去,誰都不落勢。

方竹想,他走了進來,她是不好多想的,多想了就會想入非非,過頭以後,會更難過。不管怎麼樣,她暫且就用一個友好的態度同他相處,不再無端迴避了。

她說:「我就點了一份餃子。」

何之軒自然地就把選單接了過去,加了鍋包肉、地三鮮、東北大拉皮、砂鍋魚頭。

方竹聽著,又想,這麼些年他的口味倒是沒有變。當年他們談戀愛的時候,大多時候用泡麵和路邊小飯館打發飲食。後來結婚了,知道要更加節儉,她就特地想要學學做菜,問過他的口味。他把他愛吃的幾樣講出來,然後手把手教她做。

有一段時間,她把這幾道東北菜做得很像個樣子了,還為此得意過一番,但是……又是不能再回憶下去的部分。方竹深深呼吸,找了託詞問何之軒:「工作忙不忙?」

何之軒答:「比在香港好一些。」

「我感覺你們公司的菲利普和你不對付?」何之杆笑。

上一回她來他們公司採訪菲利普,還存心避著他走,他是看到的。

那時他才回到這個城市沒有幾天,不料這麼快就遇上她。

他站在辦公室內,往菲利普那間玻璃間望過去,可以隱約看到她碎短的發,挺直的背。自認識她開始,她就沒有留過長髮,一直不曾改變。自認識她開始,她一直這麼隨意地打扮,也一直不曾改變。

他記得認識她那天,她穿著levis的牛仔短裙,很朝氣,也有點小時髦。後來不知為何她就再也沒有穿過了。一直到他們住在一起,他為她整理衣衫時才又看見這條小裙子。當時他問:「沒見你再穿過幾次啊?」

她答:「太短了,多不方便?我現在要騎腳踏車。」

其實,她多聰明?別人一點點眉頭眼額,她就能識別淸楚,包括她為什麼再也不穿levis小短裙,包括她為什麼一眼就看出菲利普同他的嫌隙。這是她的精明和敏銳。

何之軒答方竹:「如果公事公辦的話,不會有太大問題。」

方竹點點頭,不再深問下去,那畢竟是他的職場私事。

第一道上來的菜是她最先點的餃子。

何之軒望一眼厚實的餃子皮內若隱若現的餃子餡,笑問:「芹菜蝦米,沒有錯吧?」

方竹微笑,他還記得,但是鼻子酸,不知道應該如何答。

頓了一會兒,兩人都快要沉沒在周圍的喧囂裡,方竹又起聲問:「這次回來有什麼新的計劃?事情難做嗎?」

何之軒仍保留著以前的習慣,先把餃子往她的骨盤裡搛,以照顧她為先。方竹小聲說:「謝謝。」

他為她安排好了,才說:「這次是想做一些實在的專案。我接了‘孔雀’的護膚品專案。」

方竹被熱乎乎的餃子燙了口,就把咬了一口的餃子放在盤子裡:「李總這些年把老廠老牌重振起來,有他的不容易。」

她的口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隱怒和鄙棄。

何之軒知道她的怒意從何而來,他說:「曉曉有憂鬱症。」

方竹駭異地抬頭。

何之軒說:「事發後,警方在曉曉隨身的物品裡找到‘丙味嗪’,藥已經吃了一半。他們查了她的醫療記錄,她一直有到醫院治療憂鬱症。警方初步判定自殺的原因是憂鬱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