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怪你過分美麗 未再 第2頁,共2頁

她要拉門坐後頭,但是莫非撒嬌:「不要不要,你坐前面,我要白相(上海話:玩)。」

莫北給她開了前門,笑說:「進來吧!」等她坐好,再講,「本來要去買青菜的,不過時間太晚,小菜場的菜販子都回家了。」

莫向晚輕輕一哂,想說「怎麼跟你兒子一樣話癆」,還好剎車剎住,沒有說出口。但只是一想,就喉嚨口發緊,不大自在。

莫北沒有看出來,徑自講:「我們隨便吃吃,比較家常的,也不貴。」

她「嗯」一聲,由莫北發動車子。

這一隨便,沒想到真是隨便,莫北驅車在鬧市中心後頭的老式工房裡,正宗壁角里頭的破落房子後的空地上停下來。

莫向晚不大明白莫北肚子裡打什麼妖怪主意,有點審慎地看一看他。莫非笑嘻嘻說:「爸爸帶我吃咖哩雞。」

莫向晚問:「吃咖哩?」

莫北領著他們在弄堂裡拐了一個彎,往一幢老工房裡走進去。

「是的,平民咖哩。」

那可果真是平民得徹底了,整棟樓一半是破落的皮包公司佔據,還有一小半是居民住宅。他們就直接坐了老舊的電梯上了頂樓十層,走到居民住宅門前頭。

莫向晚抬頭瞅瞅門頭,要不是門頭上用led燈做了四個字「長樂小廚」,她要真的以為是擅長民居。

但莫北已經拉著莫非的手大步流星走了進去。

餐廳就是一間居民住宅。裡面開了暈黃的長管燈,進門的玄關就有一個收銀臺,上頭放著電視機,旁邊放了一盆文竹,文竹後面擺了一座相架,相架後頭的一壁牆整齊貼著各色人種的客人在此間餐廳裡的留影。看得莫向晚咋舌,這還是一間名揚海外的小餐廳。

收銀臺旁邊有一個約莫三十歲左右的婦女,她見莫北走進來就停了下手裡記賬的活兒,笑著打了一個招呼,還寒暄幾句。看來莫北是這裡的常客了。

莫向晚只是顧自打量裡面的格局。

客堂間放了五張鋼座木板桌子,凳子是做得考究精細的條凳,已經有三張桌子有人坐了。往左轉是廚房,因為門口就掛著一副塑膠簾子,擋不住裡面濃烈的咖哩味道。右邊還有一間房間,但是門關著。

莫非看這裡跟自己的家老像的,就問他的爸爸:「我們是不是要自己做的吃啊?」

這時右邊的門開了,有個坐輪椅的中年男人從裡面轉出來,看見莫北樂呵呵地打著熟絡的招呼,又看到了莫向晚和莫非,就問:「莫先生,你終於有了女朋友啊?」

莫北笑得輕淡,沒有否認,倒是莫向晚不好意思,輕輕咳嗽一聲。

他看一眼她,再向輪椅男人介紹莫非:「這個小囡是我兒子。」

莫非自來禮貌又伶俐,馬上叫「叔叔好」。輪椅男人驚訝管驚訝,但還是一路熱情似火地將他們帶到右邊的房間。

這一下,莫向晚「呵」地驚歎了。

原來這是一間包房。整壁的牆做成了落地鋼窗,從這裡望出去正正對牢黃浦江的夜景,一路過去萬國建築霓虹耀眼,天上繁星璀璨,不似在人間。

莫北問輪椅男人:「小嚴,最近生意好嗎?」

叫小嚴的輪椅男人答:「現在金融危機,別人家大餐館不肯去吃了,專門找實惠的小餐館。我爸媽管的雲南路的那個餐廳天天爆滿。」

其實這間房間裡可以放兩桌的,但是小嚴識趣,看莫向晚有點兒羞澀,就講:「我不說了,你們快點菜吧!今天這裡就招待你們這一桌。」

莫非馬上說:「叔叔你真好。」

小嚴笑起來:「莫先生,真看不出來。」

莫向晚臉很熱,要低頭,但是莫北就手拉住她的手,這樣首次在外面的人面前這麼親密。小嚴倒不好意思,退了出去。

莫向晚想要抽手,他拉著不放。她難為情地覷莫非,兒子正趴在落地窗前嘖嘖驚歎。

「我覺得自己好渺小啊!」

莫北大笑:「非非,你都知道‘渺小’了?」

莫非轉頭回答他的爸爸:「我們老師說的,人類在大自然面前就是渺小的。」

他的爸爸說:「除了這條江,這片天,這些星星是大自然的,其他都不好算大自然的。」

莫非被為難,再把臉貼到玻璃上又看了看,有了小主意,說:「人類被大自然包圍啦?爸爸,你看房子都被黃浦江圍著的呀!」

莫向晚宛然一笑,說:「非非比較高明。」

莫北點頭,對她笑:「青出於藍勝於藍,這個世界才會進步。」

莫向晚不同他抬槓了,坐了下來問他:「點什麼?」

他說:「我已經點好了。」

果然下一刻就有人來上菜,正是剛才算賬的女人。上的前菜是送的龍蝦片,擺好盤子調羹和叉子,一切都很家常,令莫向晚輕鬆不少。

莫北講:「飲料我只點了泰式奶茶,奶味不大足,他們還需要再學習。」

她說:「沒關係。」

莫非吵著要喝可樂,被他爸爸一個眼神給拒絕了。原來嚴父的賣相擺出來,還有一些威懾力。莫非閉嘴,老爸點什麼他喝什麼。

先上來的菜是泰式拼盤,有迷你春捲、粽葉包雞、蝦餅和魚餅。莫非又吵著要吃雞,莫北就耐心替他剝了粽葉。

不用照料兒子飲食,這讓莫向晚有篤悠悠享受其他食物的空閒。蝦餅彈牙可口,她一連吃了兩口,莫北看她吃的香,又為她夾了兩個,自己倒是一個沒留。

第二道菜是青咖哩雞肉,一端上來滿滿一盆。莫向晚受不住青咖哩的獨特味道,一聞就會反胃,但是莫北說:「這是小嚴拿手的,青寧皮的分量和外面不一樣,快要冬天的時候吃最合適,健康功效加倍。」

他這麼一說,又是一個邀請的眼神,莫向晚就輕喝一小口,先覺得不適口,直吸氣,又喝一口,才發覺平時不能入口的食物,還是可以吃的,漸漸品出些許滋味。

她問他:「你同老闆很熟?」

「我看著小嚴發跡。」

她露出想要聽故事的神態,他就說了:「小嚴幾年前出過車禍,後來雙腿不能走了。不過勝在他是自強不息好青年,做成今天成功事業,小日子過的不錯。」

小嚴一手轉著輪椅,一手捧著烤豬頸肉進來,莫北站起來說:「我們可以自己來。」

他不準莫北動手:「你來我這裡就是大客人。」

莫北便不動,小嚴把菜端上來。他說:「莫先生,有兩句話想跟你講一講。」

莫北說:「你說吧!」

小嚴先自嘆口氣,然後說:「莫先生,你同於先生講一講,這些年他為我們家做了很多了,我不怪他的。他又買房子又投資我們的小飯店。這兩年我這裡生意越來越好,雲南路那邊更加好的不得了,前幾天我找他給他分紅,他怎麼都不肯要,你看這個——」

莫北笑:「嗨!你別管他,別放心上。」

小嚴較真起來:「我哪能不管?做人是要有道義的。他對我盡的責要到個頭的,以前我們家裡沒有什麼經濟能力,現在有了,哪裡還可以貼到人家身上去?你講對不對?」

莫北皺眉:「你看你看,我到你這裡來吃飯就圖一個家常,你還給我出難題,你給到我手裡,於直那邊不肯要,你這裡也不肯要,我豈不是接一個燙手山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