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正強力忍住爆笑出聲。我咒他笑得岔氣,笑得斷腸,笑得抽筋。突然心念一動:「展雲奕!我不和你談了,我欠寧清的賬還不了啦,我只有陪著他,要死要活,破產討飯我都認了。」
奕慢慢收斂了笑容:「你敢!」
我哼了聲說:「反正我嫁的是他不是你。你要弄明白,我還沒離婚呢。」眼角瞟著他,看他臉色漸漸不好,忙又補了一句:「本來想你放過寧氏,我對寧清沒有負擔,我就輕輕鬆鬆回到你身邊,再也不走。原來你不過喜歡逗我玩,外面有大把的女人候著你,也不差我一個,好歹寧清對我還一心一意。」
展雲弈,你的弱點是太自信,太驕傲。你連條件都不談,只要看到我低眉順眼乖乖聽話回到你身邊。若不是你這樣強烈的慾望,我還真找不著對付你的招。寧家是我的軟肋,而我何嘗不是你的軟肋呢?
我也學會閒閒地瞧著他。
弈一聽寧清就氣不打一處來:「你以為你來了還有機會跑?我死了也不會把你讓給別人!」
我點頭同意:「我知道,我根本就沒打算跑。死了都要愛是吧?我不要命了,反正這世上我也沒有親人沒有家。我死行不?你大可以弄個大號冰櫃把屍體凍起來,天天盯著看,沒人跟你搶!」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我就賭你展雲弈捨不得!說著眼睛卻又紅了起來。哈,我看我不比梅子的演技差。我就不信你還能笑著說逗我好玩!
說這樣的狠話不是不心虛的。展雲弈要是說,你去死。我會哭著鬧著抱著他喊,千萬不要攔著我!
我怕死。且極其怕死。換種說法就是我極其熱愛生活。
奕沉默了良久說:「子琦,我不會和你講條件,我說過的話向來作數,我要你心甘情願地嫁給我。」
我重重地嘆了口氣說:「弈,你看,我們四年沒在一起了。我變了好多,你也是。我倆在一起總是不歡而散。」
奕恢復了平靜:「我來重新追求你。」
我試探著對他說:「我明天還上班呢。今天好累。想回去了。」
奕果然說:「明天上班?你在那個破公司當個小文員,又不是你喜歡的設計,辭了。」
我苦笑:「你看,你還是這樣,其實你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時陪著我,你也有事要忙,你怎麼就沒想過我會悶?會無聊?四年前我不喜歡這樣過,四年後更不可能。」說完淒涼一笑:「弈,我們真的不合適。我要回去了。」
奕把我攬入懷中:「子琦,四年時間我們都變了許多。可是,你心裡真的不再有我?我答應你讓你去上班。也答應你現在就停止收購寧氏,我手裡已經有近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什麼時候,你心甘情願地想嫁給我了,我就把這些股權轉讓到你名下,你送給寧清也好,賣給他也好,都可隨你心意。」
我恨自已這張闖禍的嘴。本來看似穩佔上風的談判反倒給他利用。但是隻要展雲弈沒動作,就暫時影響不了寧氏。我只能拖。
就這樣嫁給他,我心裡沒底。
接下來的空氣又開始緊張。我說我要回去了。弈沒有反對,開車送我回租住的小屋。我剛一下車,他就跑得比兔子還快。
我們終是不能好好在一起嗎?我嘆氣。
上風
展雲弈看上我什麼呢?這個問題還是第一次想起。我為什麼要喜歡他,他為什麼會喜歡我,似乎從他來了蘇河之後,就順理成章的相戀了。仔仔想想,我和展雲弈在一起的時間真的不多。他來蘇河住了一年,分開六年,回北京在一起大半年,又分開四年。除了蘇河的一年裡我們朝夕相對,在北京的大半年裡也是隔三差五見面。四年裡沒有聯絡,四年後我們真的瞭解對方嗎?
我問自已這個問題。我有些懷疑我和他是不是都騙了自已。蘇河是美麗,自然的地方,看不到外面世界裡的爾虞我詐,走在鎮子裡,隨時有人樂呵呵地打招呼,感覺的是鎮上山民的淳樸,待人厚道。風是清新的,水是清澈的,山是蒼綠的。想起蘇河,心裡就騰起一股曖意。
對,是種曖曖的,想起就會情不自禁露出笑容的溫情。展雲奕來到我家,除了我和媽媽對他象自家人,鎮上的人對他也是熱情的。有時候經過鄰居家,鄰居蒸了清香的苞谷粑粑,看到我們總是笑嘻嘻地遞過兩塊,奕臉紅,鄰居就笑他說城裡人講客氣。好半天弈才紅著臉說謝謝。那時候,我特別喜歡看羞紅臉的樣子。就常常這樣去捉弄他,直到他慢慢也和鎮上人開心自然的說話。
展雲弈喜歡的是那種單純,那份親情。蘇河對他來說是世外桃源,長在那裡的人都分外可愛。他喜歡的是蘇河的我吧。所以他一直想我純純的,不染沾任何社會氣息。可是在社會上呆了這麼些年,離開蘇河那麼多年。我不是什麼都不懂得。我怎麼可能還停留在十六歲?他的偏執與慾望怕是他自已的一個夢。
想到這裡,我的心一陣陣酸楚。原來他喜歡,他愛的是那個時候沒有長大的唐子琦,沒有成熟的唐子琦。不是我,不是現在的我呢。
而我,除了喜歡那個時候的弈,還喜歡給我寫信的弈,喜歡現在的弈。不論他是否霸道不講理,不論他是否對我生氣發火,我還是喜歡他。只有他的懷抱讓我沉溺其中,貪戀他的溫曖,貪戀他眼中的光彩。
知道他和我是兩個世界的人,知道因為他我得揹負寧家的債。我還是沒法不想他,不愛他。看電影《東邪西毒》,裡面有句臺詞說,想要忘記根本沒法忘記的事情,就是不再去忘記。
再見著奕的時候,我會好好給他說明。
早早起床,上班。小文員,打打檔案,整理資料,寫寫會議報告,不勞心的工作真的不錯。我對著鏡子綻開笑臉。要是工資再高點,我就不換工作了,心裡盤算著。這樣呆在北京也不錯。
一下樓,聽到喇叭聲,轉頭看。奕笑嘻嘻盯著我。無奈地走過去:「這麼早,幹嘛?我急著上班呢。」
奕說:「上車,我送你去。」
有便車當然要坐。我抬腳上車。弈遞過一份早點:「吃了」。
「吃不下呢。早上乾的東西都吃不下。」我看著手裡的三明治為難。
「吃不下也得吃,什麼時候吃完,什麼時候去上班,先把牛奶喝了再吃」。弈不變的強盜語氣。我嘆氣,他都不知道我從來不喝牛奶,喝鮮奶我會吐。一直早上只喝咖啡,有時候會喝點粥。他是不會知道。我轉念又想,那就讓他見識一下吧。我喝藥似的把牛奶喝下。不到兩分鐘,開始嘔出來。奕一個急剎,嚇得手忙腳亂。
我吐完抹抹嘴說:「我喝牛奶會吐。」
奕氣壞了大聲說:「那你還喝?」
我扮無辜:「你說的要吃完才上班,我不敢不喝啊」。
奕盯著我說:「唐子琦,你真有把人氣瘋的本事。」又擔心起來,「還不舒服是嗎?」
我嘻嘻一笑:「吐完就沒事了,以後別勉強我喝我不習慣的東西。開車!」
「知道了,明天我會帶咖啡和點心」奕說。
啥?他明天還要來?他想幹嘛?我糊塗,想不明白。「弈,我自已上班就好,你跑來幹嘛?」
奕認真的說:「你上班地方太遠,不方便。」
「可是,你事多,每天這樣不累啊?我都習慣坐公交車上班了,還有,我想告訴你」,我還是把想法說出來了,「奕,你想過沒有,你喜歡的不過是蘇河鎮上的唐子琦,我早沒讀書時的單純了。」
奕嘴角往上翹:「你腦子裡都裝了些什麼東西?子琦,我知道我自已的感情。不瞭解的恐怕是你。」
到了公司樓下,時間還早。有車就是方便。奕停好車說:「去喝咖啡,再吃點東西。」拉著我進了旁邊一間店。
「子琦,你喜歡寧清待你溫柔是麼?」他瞧著我說。
我邊喝咖啡邊吃蛋糕。口齒不清地答道:「是啊,寧清比你好多了,他不衝我發火的。」
「那你為了他跑來找我,寧清知道嗎?」弈問我。
「不知道,我誰也沒說就跑了。」我老實地回答。
奕露出一絲狡黠的笑:「那麼我不讓你上班,找個地方關著你,誰也找不著你,豈不輕鬆許多?」
我手一抖,叉子叮噹一聲掉在桌上。眼睛不可思議地瞪住他。
奕笑出聲來:「你受驚的樣子怎麼這麼卡通?我逗你玩呢。」
我怒,胸悶:「展雲弈,你能不能正經點?我經不起你三番五次的折騰!」
奕大笑:「想不想知道我怎麼計劃對付寧清的?你和他舉行婚禮時我就想,我會讓他後悔娶你。」
我想,非常想。我好奇地想知道他的種種計劃與盤算。
「想知道就乖乖等著下班我來接你。」奕好笑地看著我說。
我現在不想上班,只想知道答案。誰知道奕站起身就要走。我沒好氣地說:「付完賬再走,我沒銀子。上次在無錫吃魚,我差點走不了人。」
我盼著下班。從沒這麼熱切過。數著時間等弈來接我。中午有便當送來。超豪華。看得辦公室同事流口水,一個勁兒問我什麼日子需要點大餐。我把菜分給大家一起吃。求神保佑展雲弈消停點。下午有人送花來。一大束豔紅玫瑰,辦公室裡又陣陣驚呼。我知道,這樣的豔紅玫瑰不是送給我的,是送給公司同事看的。等到下班,我提前衝出辦公室,生怕當著同事的面展雲奕又出花樣。我會被好奇的唾沫淹沒。
在辦公大樓前東看西看,卻沒見著他人。怎辦?他事事出我意料,還鬥什麼鬥啊?我沮喪地站著等他。同事陸陸續續下班,每經過我都問:「子琦,等男朋友啊?」
我臉都笑木了。直到身邊再沒了熟人。展雲弈都沒出現。他從來不會食言,但我不想再等他了。正往公交站走。聽到他喊我。我氣憤地找他。展雲弈靠著牆邊站著,陽光照在他身上,他抄著手,笑逐顏開。
他一直站著看好戲吧?我咬咬唇想我肯定生氣了。我沒理他。繼續往站臺走。展雲弈大步走過來:「生氣了?不理我了?你不想知道寧清的事了?」
我停下腳對他說:「我不想知道了。我心軟,一直覺得欠了寧清。但是看來我是沒法還他的情了。你要對付他請便,我欠著就欠著吧。還有,別再拿他說事兒了,我也不想和你有什麼瓜葛。」說完再不理他,往前繼續走。
我不要做這樣的呆子,任他戲弄。
然而,展雲弈不和我是一條線,他拉住我的手扯著往停車處走。臉色很不好看。我大呼救命。展雲弈猛的放開手:「你最好乖乖跟我走,大街上鬧起來不好看!」
我衝他冷笑:「我就是不!你說對了,我就是喜歡寧清的溫柔。你覺得在這裡鬧太失面子,就別硬拉著我走,否則我報警。」
他笑了,笑得不帶半點殺傷力:「子琦,你真變了不少呢。我喜歡現在的你。要不要搭我的便車?我保證送你回家就走,不節外生枝。」
要是從前,我肯定不敢坐他的車。現在嘛,當然還是便車好。因為,我已經明白,他真的想我心甘情願的跟著他。勉強來的,他展雲弈不稀罕。不利用這點,怎麼說得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