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衣
我與寧清達成了協議。我們舉辦婚禮,但是不領取結婚證。當然這個只有我和他知道。也就是說,我在法律上不算他的妻子,但周圍的人會以為我們真正的結婚。婚後他不干涉我的行為。我以寧太太的身份出席必須出現的場合。兩年後,我去留隨意。
我覺得寧清很吃虧,差不多是幫我做戲而已。之所以要定兩年的期限,是因為不能讓這場假婚禮有損寧氏的名譽。說實話,我是賺到了。我開玩笑地對寧清說:「你這樣很虧呢?」寧清笑著說:「我還覺得我賺了呢。說實話,能讓展雲弈吃癟我極有成就感。還有」寧清正色地說:「你忘了雲天開新聞釋出會宣佈你是展雲弈的未婚妻,就從這點上看,寧氏還能因此提高知名度呢。」說完寧清眨眨眼看著我。我大笑起來:「寧清原來你也有搞笑的潛質!」
寧清宛爾一笑:「所以我們事先低調,婚禮絕不能馬虎。我已經通知了媒體。還請好了保鏢。展雲弈自已就是打架的高手,以一敵五都不成問題,我就一文弱書生,好怕怕。」說完還拍了拍胸口,表情驚慌。逗得我又是一陣笑。我突然發現寧清還有我不熟知的一面。比他文質彬彬地樣子要生動的多。我笑嘻嘻地看著他。
寧清半真半假地開玩笑:「怎麼?現在覺得我有點魅力了?你想假戲真做我絕對配合。」
我臉上一紅,說:「寧清,這樣子我欠你好多。」
寧清默然:「我心甘情願,子琦,你並不欠我。」
為了防止展雲弈提前趕回嶺南,我草草帶了幾件隨身物品住進了寧家的主宅晨園。這是座非常美麗的山莊。建在半山,花園設計得非常雅緻。花草與四周景物結合自然。主臥室是套房,帶著一個書房和一個小客廳。客廳望出去正對花園。我驚歎:「寧清,這裡看出去好美。」「你喜歡就好」寧清的聲音裡帶著寵溺。我有些不自然,寧清聰明地轉移話題:「主臥歸你,我睡書房,只是每天要麻煩你幫我收拾東西,省得爸媽他們起疑。」
寧家二老待我一直很好,這幾年拿我當自家女兒看待。雖然這婚禮太倉促,就一天時間準備,寧老爺子樂呵呵地說:「時間短不怕,就怕子琦不嫁,寧氏全力以赴就行了。」真不知道他們得知真相會是什麼樣的表情。還有小若,她聽說我決定要當她嫂嫂後高興得不得了,拉著大海幾乎忙得腳不沾地。每選樣東西都打電話來問我意見。在我看來這只是個形式,但在寧家人眼中無疑是件大事。
我有些打退堂鼓了。明天就要舉行婚禮,看樣子寧家已準備妥當,我欠了寧家這麼多,這落跑怎麼也做不出來。
娟子從蘇河趕來時都夜深了。沒有告訴娟子我和寧清是假結婚,越少人知道,將來對寧清的傷害也會最小。
我輾轉反側睡不著。娟子看著我嘆氣:「真不知道你這樣做是對還是錯。」
娟子輕聲說:「子琦,這幾年我想是展雲弈一直在照顧我。你知道我沒考上大學,家裡經濟條件不好。我爸住院時有人給了一大筆錢,除了展雲弈,我想不到別人。鎮上這幾年有人捐錢修路支援辦廠,我想也只有他。我沒對你說。每次一提到他,你就怕得很。我想他是知道你在那兒,在幹什麼的。」
「是啊,我現在也清楚奕早就知道我在嶺南。他只是沒時間來找我而已。可是,我和他現在已經變成了這副模樣,回不去了。」我低聲對娟子說:「四年過去了,現在和他在一起就鬥得兩敗俱傷。更何況,我和他是兩個世界的人。我只是個小鎮小家出身的窮孩子,他掌握著一個龐大的家族。你說,我這個山溝裡瘋大的丫頭能搖身一變就成了貴族?我和他終究是不適合的。他要求我,我做不到。他就算不要求,我也未必能帶給他幸福。他強求,是因為習慣了我是他的。你說,我要是嫁給他能想幹嘛就幹嘛?他不會管我?」我的聲音帶著傷痛,我哽咽著對娟子說:「我什麼都幫不了他,書上為什麼要寫門當戶對?為什麼老寫豪門聯姻,不僅是感情,還是對彼此的幫扶。我,只會連累他的。等到了那天再來後悔,不如現在就不要繼續。」
娟子說:「子琦,可是你愛他不是麼?為什麼不和他好好談談,說說你的想法,看你們能不能找出解決的辦法。你這樣,我真怕展雲弈一怒之下針對寧家。你不是揹負得更多?」
「我不是不想和他談啊,我說過了,他不管,他根本不顧我的感受,只強調要我回他身邊待著。我不想過那種生活。就算我放棄,可是我知道,我過得了一時,過不了一世,我會悶死。我自私,我或許愛他不夠,不能為他完完全全地改變,付出。」我停頓了一下說:「娟子,寧家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我現在想退也退不了,我欠寧清。」
娟子嘆了口氣說:「睡吧,希望明天不要出什麼意外」
我也希望明天不要出什麼意外,奕不會趕回來鬧場。
時間雖然短,但寧家辦婚禮要辦全套。我一夜幾乎無眠,凌晨五點半就被拉起來化妝弄頭髮。女人靠打扮這話是至理名言,兩個半小時後,我站在鏡子前都差點認不出自已來。小若給我理著婚紗,誇張地感嘆:「哥看了,沒準兒都不捨得拉你去婚宴了,對足子琦姐一整天移不開眼,然後宣佈禮成。」一屋子女伴都捂著嘴笑。我勉強笑著,心裡在想,奕肯定會這樣,他從來不喜歡別的男人看我。不由嘆息,我還是在想他,我真是沒得救了。
現在已由不得我。假的也要作足姿態。
婚宴排在嶺南大酒店。寧家包場。前面黑壓壓一片人頭,四周佈置得異常喜慶。我忐忑不安走進禮堂。假婚禮,心裡卻真緊張。這麼多人看著,蒙著婚紗我也能感覺得到,臉被瞧得緋紅。
我努力要自已平靜,手裡的花球有被我捏爛的跡象。娟子站在我身邊,她是以我孃家人的身份伴著我去。我突然想了媽媽。父親去世得早,我早已沒了印象。只有媽媽,帶著我長大,今天,如果這是真的婚禮,她看到了會做何感想?看到新郎不是奕,她會不會吃驚?知道我這樣的決定,她會不會怪我,我和奕走到現在,她會不會嘆氣?
寧清含笑站在前面,他臉上帶著喜色,恍如這是場真的婚禮,我真是他的新娘。我突然覺得自已無比殘忍。明知道他喜歡我,明知道協議婚禮對他就是種傷害。我為了自已,卻讓它真實地發生。我看著寧清在大家的掌聲中揭開我的面紗。四周驚呼聲,口哨聲響個不停。寧清呆了,好一會兒才露出一絲淺笑:「子琦,我沒法讚美你的美麗」說完輕輕在我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我真心誠意地向寧家二老磕頭奉茶。不為別的,就為他們把我當他們的女兒看。我在心裡說,原諒我。
婚禮進行得很順利。奕沒有出現。我心底裡鬆了口氣,也有著失落。他不會不知道,再倉促,他也會知道的。他今天不來,我遲早也會面對他。不知道再面對他時,以寧太太的身份他會是什麼表情。我很怕見到奕眼中的痛。我其實捨不得。就象小時候他剛來我家時,眼中有著沒法掩飾的傷痛。我費盡心思逗他開心,把我所有的玩具都給他玩,帶他去我的秘密小窩,帶他上山給他採山上最甜的野果,下河摸蚌,養在盆子裡,奕看著蚌悄悄吐露出雪白蚌肉時驚奇出現在他眼中。我央求媽媽給他做繡花衣裳,給他纏頭帕。我也穿著花衣,對他說:「奕,我們是一家人了」。奕眼中漸漸有了曖意。我對他說:「奕,我最喜歡你笑了,你笑起來是鎮裡最俊的小子。」
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不再讓他開心,不再給他笑容?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只知道惹他生氣?
我坐在新娘休息間裡,黯然神傷。
大海走進來。他看了我好半天,嚴肅的說:「子琦,怎麼會變化這麼快?你會愛寧清嗎?我要你保證不傷害到寧家。」
大海從沒這樣對我說過話。我正經地對他說:「無論如何我也不會讓寧家受任何傷害,我或許不愛寧清,但我保證。」
大海笑了:「子琦啊,聽到你要嫁寧清而且這麼快舉行婚禮嚇得我小心肝撲通撲通地跳,你真是個妖精,比在北京拉著你殺出重圍還叫我膽戰心驚。我真害怕今天有血濺禮堂的事情發生。要是有防彈背心一類的,我肯定穿。」
我卟嗤一笑:「要穿也是寧清穿,你穿來幹嘛?」
大海說:「當然有用,萬一有狀況我往寧清身邊一擋,小若還不對我感恩戴德?」我突然拉下臉,對他說:「現在你該討好的人是我!想娶我的小姑,還不快點拍好嫂子我的馬屁?」
大海氣道:「我就知道佔不了你半點便宜,實話告訴你,展雲弈人沒來,東西已送到。」
我噌地跳起來:「什麼東西?他送什麼來了?」
大海給了自已一嘴巴,說:「瞧我這張嘴,寧清吩咐不讓你知道的。」
我那顧得上這些,只想看奕送什麼來了,我坐立不安。看我著急的樣子,大海忙去叫寧清。千萬別是什麼血淋淋嚇人的玩意兒。我胡思亂想。看電影黑社會,恐怖片看多了。奕霸道的樣子又浮現在眼前。他的性子,他強硬的態度都告訴我,婚禮絕不會就這麼簡單。
寧清拿著一個盒子走進來。沒有密封。他已經看過了。那至少不是嚇人的東西。我輕輕揭開盒蓋。瞬間如被雷擊,眼淚大滴大滴地從眼中滾落。
裡面是一件花衣。媽媽親手繡的花衣啊。黑色的布衣上密密繡滿花鳥,襟口領口都是美麗圖案。這是一件獨一無二的花衣。幾乎全部由一朵朵花,一隻只雀兒綴成。傳說中的霓裳了及不上它的絢爛。五彩的繡線還是和我奕在山上撿的石頭染成的。媽媽繡這件衣裳繡了好幾年。媽媽說:「妹仔以後要去北京念大學的,阿孃做件最美的衣裳給妹仔。以後妹仔出嫁的時候阿孃再繡一件更漂亮的衣裳給妹仔做嫁衣。」去北京我從來沒有穿過這件衣裳,我一直把它留在箱底。時不時揹著同學去摸摸它,看看它。就象看到媽媽一樣。可是媽媽不在了。她沒有時間給妹仔做嫁衣,她等不到打扮好她的妹仔送她出嫁。她不會知道她捧在掌心的妹仔今天的婚禮會是被奕逼出來的假婚禮。
我抱著衣服痛哭失聲。寧清和大海面面相覷。他們不會明白這件衣裳對我的意義,不會明白雖是假婚禮可我差點有成真的感覺。不會明白,我有多想媽媽。我一個人跑來嶺南,離開最熟悉最愛的人,一個人跑來這裡討生活的心情。我從來都想著媽媽喜歡她的妹仔過得開開心心,所以我活潑熱情地生活。我從來都想媽媽在天上是知道一切的,我走到那裡她都會陪著我,我並不孤單。我離開北京時沒能帶走它。我一直想放在奕那兒就象我的心還在那兒一樣。
這件花衣就是我的嫁衣,奕知道。我日日夜夜期待著奕回來娶我。我對奕說:「我不要穿婚紗,我要穿著媽媽做的花衣嫁給你。」他笑著說好。
他現在把這件衣服送來。他是斬斷了和我的所有嗎?他是要告訴我,從此我和他不再是親人了嗎?他是要告訴我,從此,我真真正正是一個人了嗎?他居然送花衣來賀我的婚禮!我再做了什麼事傷他的心也不及他狠。我從來都沒隱藏過對他的感情,他明知道這世上我沒有了親人,他明知道我對媽媽的感情,他明知道我是被他逼得舉行這場婚禮,他明知道這件花衣對我對他的意義!
我心如刀絞。
等到心念斷掉的一刻我才知道我有多麼愛他。那怕是不能和他在一起,我也不曾這般絕望。那怕是隔著天涯海角,他還留著花衣留著我的心。
奕,你狠,你真狠。你什麼都明白的,什麼都知道的。你以這樣的狠絕來報復我嫁給他人嗎?你懂得兵不血刃殺一個人,不是取她的命,卻比取她的命還要讓她痛!
奕說我向來有種勇氣,明明軟弱到極致卻還能生出一股勇氣。這裡還有著我不能傷害的寧家人不是麼?我才答應過大海絕不傷害到他們。
我緩緩站直。擦乾眼淚,自顧自補好妝,回頭嫣然一笑:「寧清,總得讓婚禮圓滿收場不是?」
大海和寧清交換了下眼神。寧清微笑著說:「當然」。
回家
我和寧清沒有蜜月。臨近年關,他很忙。我不想呆在寧家,不想閒著,但婚禮第二天跑去公司上班。憑白就會多出各種話題。我給寧清打了聲召呼,和娟子一起回蘇河。
蘇河鎮三面環山,一面臨水。鎮上就一條街道,依山沿河彎彎曲曲建著房子。我站在山坡上,一眼就看到家裡的木樓。黑色的瓦,褐色的牆。我有很長時間沒回來過了,快畢業時我和奕把媽媽的骨灰帶回來,傷傷心心哭了一場。四年前我從北京離開,回到這裡,也是傷心大哭一場。兩次都沒有在這裡多呆,匆忙而來匆忙而去。現在回來,還是傷心。這個生我養我的地方回來一次就傷情一次,怕是真的不能久呆的了。我對娟子說:「鎮子變化好大。」
娟子笑著說:「是啊,好多人家都修了磚房。」
我還是喜歡原來的小鎮。這些磚房夾在木樓裡顯得不倫不類。原來石板路上凹凸壞掉的地方打著水泥補丁。娟子興致勃勃地說:「鎮裡建了紙廠,藤編工藝廠,我就在工藝廠上班,我們廠的產品銷路很好呢,就是廠小,產量小。」
蘇河鎮的人都有一雙巧手,女人都有一手好繡活,男人會編各種傢什。山裡竹子豐富,又有水,辦這樣的廠也是條活路。
我的家和娟子的家捱得近,中間只隔了幾戶人家。家裡恐怕灰已積有寸許,住不得了。娟子看出我的想法,說:「這次回來就住我家吧。爸媽時常說起你呢。」我點頭同意,對娟子說:「還是想先回家看看。」
家裡總是給媽媽收拾得乾乾淨淨。不知道媽媽要是知道家已破敗會有多麼傷心。我真的不孝。低矮的院牆裡小院還是整潔。我感激地看著娟子,怕是她常來收拾小院吧。娟子抿嘴一笑:「子琦,進屋吧。」
娟子開啟房門,我忍不住眼睛一紅:「娟子,謝謝你。」家裡好乾淨。娟子連這裡都一併照顧打理了。
我站在堂屋裡,一切都沒有變化,放在凳上的針線筐都還放在老位置。媽媽常坐在這裡做繡活,她說這裡光好,還能看到我放學回家。一進門,媽媽就會放下活計,繫上圍腰去廚房。因為我每每一進院門,就會喊:「阿孃,我餓啦!」
我迷迷糊糊在家裡轉。這是我的房間呢,靠窗的桌上放著毛狗,蚱蟲,這是奕編的,早已枯黃了,桌上的竹筒空著,以前總是插著花兒。弈在的時候,隔上三五天就會帶上一把花回來。床上空著,只有床板,娟子肯定怕積塵,都收進櫃子裡了吧。我開啟木櫃。樟腦的香就撲了出來。我在角落裡翻找,摸到了一個盒子。不用開啟,我都知道,裡面全是信,全是奕離開後寫來的信。我常常和娟子一起分享,娟子常常笑我動情的樣子是個傻女。
這是奕住過的房間。我拉開抽屜,裡面空空如也,以前,這裡面全放著我送他的小玩意兒,他走的時候帶走了吧。我的照片壓在玻璃板下面。有好幾處地方留著方形的空格,奕拿走了幾張。我揭開玻璃拿起一張照片端詳。仔細地看著原來的我。裂著嘴,露出牙齒笑著。黑烏烏的眼睛。是單純。怎麼看怎麼和現在不象。照片後面有字,奕寫的:「我的小狐狸。」
我笑了,邊笑眼淚就邊往下掉。娟子忙說:「走吧,爸媽他們還等我們吃飯呢。」
第二天,娟子請了假,買了香燭紙錢陪我去看媽媽。媽媽的墳看上去時常有人照料。娟子說:「展雲弈硬要給家裡錢,說是讓空了來看一下。他很記情的。」
我跪在墳前哭。我有好多話想對媽媽說,有好多委曲想對媽媽說,如果時光倒流,我寧可考不上大學,和娟子一樣在鎮裡找份工作,天天回家陪媽媽。展雲奕都比我孝順。我竟然好長時間好長時間都沒能來在這裡。
我淚如泉湧:「阿孃,你會原諒我的是麼?我沒來陪你呢,我好怕在這裡看到你,我好怕,你隔我那麼遠,我都瞧不見你呢。我吃不到你做的飯菜,我聽不到你喊我,阿孃,我只有一個人了呢,你怎麼讓我一個人呢。」
娟子來扶我:「子琦,你結婚了呢,你有家人了,你媽會知道的,她會寬心的。」我結婚了?我嚎啕大哭,我嫁人了,我那是假的呢,我那是嫁給弈看的呢。我說不出來,我不能當娟子面說。以前還有娟子我可以無話不談,可是,我卻不能告訴她這個,原來人有了秘密,不能為人言的秘密是這麼痛苦!
我不能告訴媽媽,弈不要我的花衣了,我不能穿著她繡的衣裳嫁人了。這裡,這山裡,這河邊,這裡的一切,都讓我睹物思人。或許,就呆在這裡,有媽媽,有奕的點點滴滴,我不回嶺南,不回去了。不去想發生的所有事情。讓時間再回到我最單純無邪的時候。
我是多想回到那個時候啊。
脫下城裡的衣裳,換上布衣筒褲。娟子笑著說:「鎮上都少有女子這樣穿了呢,子琦,你一點都不象二十七歲的人,還跟從前一樣。」
我說:「以後有人問我為什麼會青春永駐,我就答每天喝一杯蘇河鎮山上的泉水,這樣賣水就發了。」說完和娟子一起笑了起來。
換身裝束,就象回到了從前。大城市裡的人永遠不會有小鎮山民的淳樸,永遠不會明白那麼少的錢也能生活得快樂。可是,鎮上的人也永遠對大城市充滿好奇和嚮往,山裡的孩子進了城,帶回了夢想,想跟著城裡人學穿衣打扮,學時尚學玩樂,他們不知道,新奇是停不下來的,不一樣的生活方式和生活態度是勉強不來的。
我在這裡住了一週了,每天跟著娟子上班,學著編籃子,小時候的夥伴熱情的邀請我去家裡吃飯。爭先恐後送東西來娟子家裡。上街的蘇婆婆聽說我結婚了,還送來一幅枕帕,繡著喜鵲連枝。婆婆說:「妹仔出息了,嫁個好人家,你阿孃會高興的。」
要是我嫁給了奕,媽媽會笑吧?我不知道奕對媽媽有什麼樣的承諾,媽媽走時很放心把我交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