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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春天很短暫,等到柳絮紛飛的時候,裙角已經在街角飛揚了。
電車痴漢最愛這個季節,地鐵上每一個姑娘都是他隱秘的快樂源泉;以減肥為己任的人在徒傷悲後繼續徒傷悲;簋街的生意迎來旺季,街頭小攤在深夜出現,成堆的名車停在某個名氣遠揚的滷煮攤位旁;氣溫的攀升,讓性慾蠢蠢欲動,很多孩子在這個時候被創造出來。
哦,北京夏天,乾熱的地面會讓所有人都赤裸裸地露出原形。
何止人呢,還有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鋼筋水泥森林裡的哲理,外在決定了相遇,內在決定了相識後的持久度。
蘇青終於意識到,原來自己是個既沒有外在,又沒有內在的人。
李文博好脾氣地迎接她的作:去宜家挑選傢俱,因為李文博光顧著往前走,沒注意她,失散又相遇後,蘇青發了半天脾氣;李文博陪客戶應酬,一夜未歸,蘇青把電話打到爆,摸清來龍去脈才罷休;公司有廣告片拍攝,老張說既然李文博以前跟公司合作過,那就用他啊,蘇青稍微提了一句,李文博覺得這活兒有依靠蘇青之嫌,就搖頭不樂意接,蘇青覺得他藝術家脾氣上來了,幹嗎有錢不賺啊,有什麼好迴避的,怎麼說他都不聽,又是一通彆扭。
蘇青覺得有莫名其妙的經期綜合徵長期伴隨著她。
何時經期能結束呢?
悶得蘇青滿臉長痘,當然,也可能是性生活不和諧的原因。
胖子死了,方怡然走了,冰冰去追了,小天出國了。
哦,還有什麼人消失在生活中了?
在蘇青故意要忘記劉戀已經許久沒聯絡她時,她先上門了。
睡到中午,依然處在混沌狀態的蘇青有一點兒高興,好在是劉戀,好在她來了。
她是要來解決懸在姐妹之間的李文博這個不能說的秘密吧,多好的閨密。
然而,她一開口便惡人先告狀:「你沒去rose的公司?你還真會做事,你準備在那個破公司耗多久?一輩子嗎?不得了,很多事情你自己都耽擱得起了,你本領越來越高強了!要不要我幫你改名叫本領強?!」
蘇青呆了一陣子,濛濛的,面對劉戀的興師問罪,她的無明火升上來,很直接地反問一句:「跟你有什麼關係?」
劉戀何時見過蘇青這樣的嘴臉,她愣在那裡說不出話。
藍色的海洋,一艘叫戀青號的友誼帆船就此觸礁沉沒。
但劉戀還努力著:「我們是好朋友……」
「是嗎,所以我的人生就該由你控制?」蘇青愣愣地問。
「你怎麼了?」劉戀愕然。
房子還飄散著人睡眠已久的人味道,剛搬到這個房子時,劉戀還曾留宿這裡,誇獎蘇青在窮開心玩品位方面,還真是一把好手。
其實,在沒去rose公司,留在原公司這件事情上,蘇青完全可以告訴劉戀,她升職了,工資翻番了,福利很好,每個專案上還有提成,公司新老闆非常重視她……幾句話就解釋清楚了。
然而,劉戀,我們終究回不去了。
蘇青還是想努力一把,她撐出了一個笑臉,她還是不想失去她。
「我開玩笑呢,總得懲罰下你多日不聯絡我。我沒換工作的訊息,是你從rose那裡知道的?」
劉戀沉默了一會兒,換上了有點兒戲謔的臉。
「我不覺得你這像是開玩笑,倒像是積怨多日終於爆發了。別管我是從哪兒知道的,這不重要,今天最重要的是另外一件事情:你跟李文博分手吧。雖然這話說出來,你又要問我跟我有什麼關係。但是,就是跟我有關係,我沒辦法看著你走上不歸路。」
「為什麼要我跟他分手?總得有個理由。」
「沒理由,你選他還是選我?」劉戀望向蘇青的眼睛,閃過一絲絕望,她早就知道答案,蘇青明白,那一閃而過的眼神,叫飛蛾撲火。
「你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沒有,就算有,你也沒必要知道。」
蘇青笑了,饒有興趣地看著劉戀,「你什麼都不告訴我,卻張嘴就要我跟我男友分手,我們的姐妹情分就是這樣?我怎麼感覺我是劉戀小姐買來的大丫頭,朋友真心不是這麼做,還好我有點兒狗屎運,不至於一無所知。」
劉戀愣愣地望著蘇青的眼睛,蘇青沒有迴避,那眼神說,「我知道你和李文博見面了。」
還用說什麼呢,彼此這麼瞭解對方的性格,蘇青說一,劉戀便知二了。
劉戀的陣腳亂了,下意識的話脫口而出:「他不適合你,他是在玩你,他連我都玩,你覺得你玩得過他?」
蘇青懂了劉戀這番話的淺層意思:我是與他見面了,但不是舊情復燃,我去見他完全是因為你的關係。
而深層次表達出來的意思,蘇青不敢細想,無非是自己真的是個大丫頭,自己不配,自己玩不起。
蘇青把每個字都含在嘴裡,潤得溫了,才消除了這話的冰冷感,「也許冥冥之中都是有註定的,比如,那天婚禮,我遇到你……」
是啊,我為何會遇見你,如果李文博不走,你也不會受傷,我也不會注意你,更不會照顧你。
那場婚禮上,差一分一秒,我都不會認識你,更不會鬼使神差地跟你的前男友在一起。
蝴蝶效應,最終把生活湊成了一個沒辦法圓滿的圓。
一邊是姐妹情誼,一邊是愛人相伴,一山不能容二虎。
我只能挑選一隻老虎,我沒法貪心。
劉戀愣在那裡,「蘇青,你變了,區區一個李文博就可以瓦解我們之間的感情了?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把心都掏給你看,可你連過去都不跟我談,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談失望?你口口聲聲是為我好,可你讓我怎麼相信?這不是一個男人的問題,這是咱倆的問題。」
「咱倆有什麼問題?!蘇青,你是蘇青嗎?」
蘇青笑得那個陽光明媚,內心卻苦楚得很。
說啊,劉戀,你只需要在我面前把前因後果講一遍,我們這岌岌可危的友誼就能避免崩塌,但是你沒說。
更讓人寒徹心肺的是,你把我理解成有了男人便忘了你的那種女人。
這不是我們不小心成為一個男人舊愛與新歡的問題,這是我們之間的問題。
長久以來我望著你那座緊閉鐵門的秘密花園,你一直不讓我進去。
現在一場並不大的小地震後,我期許著,也許你可以主動把鎖開啟,讓我看看你的內心世界,讓我也幫你修剪被人傷害的草坪。
我們再合夥種下花,等待滿園春色的那一天。
然而,你不懂啊,你不懂。
一個現在愛著我的你的前男友就這樣衝昏了你的頭腦,你遲遲不露面,留我一人為這場雙女主角的友誼大戲苦苦寫著劇本。
你終於上場,然而我最終發現,我預想了很多個結局,卻沒想過這雞同鴨講的戲碼。
千言和萬語,隨浮雲掠過,本來幾句話就可以說明白的事情,錯過了最好的時機,便只能眼睜睜朝著毫無回頭可效能的路上滑。
「是,看看你的口氣,讓你失望了。最糟糕的狀況不是我怎麼樣了,而是讓你失望了。你把你的觀感當成了我生活中最大的目標,是不是我做的一切,都要符合你的要求,否則就是不對?你一向以為自己比我能幹、漂亮,你愛罵愛諷刺我,我賤,我沒話講,我把這當親密。給我點兒小恩惠,你就以為是提攜我,恩重如山。在我身上,你是不是能找到特別大的滿足感?因為我笨,我軸,我是隨隨便便的路人甲。我所有的不堪和醜陋你都知道,但是你什麼都不跟我說,你在害怕什麼,隱瞞什麼?我在你心中就是個茶水妹,而你永遠是高高在上的公主。」
蘇青覺得自己落入一個湖中,沉溺掙扎之間,她靈魂出竅,飄到了這個三千五百元人民幣租到的舊民居的天花板上。她看到一個頭發睡成主播頭的蘇青忽然詭異地探出頭,頭上隱約長滿了驚心的觸角。
對面的劉戀已經被這猙獰相逼得進退不得,只能立在那裡,任由情況發展下去。魂魄呼救:「不要繼續說啊,跟李文博分手吧,跟劉戀和好吧,她是你最愛的人啊,寧可孤獨終老,劉戀子孫滿堂,也不要失去她啊。」
肉身被淹沒,沉入湖底,魂魄無歸處,只能消散於滿是她味道的一居室的空氣中。
邪惡蘇青終於幹掉了善良蘇青。
此時,隱約露出魔鬼觸角的蘇青無情地瞥了善良蘇青最後一眼,忽然對著劉戀說道:「再請容我惡意地揣測一下,是不是被我逆襲,你很噁心?是不是捎帶著連李文博的臉,都猙獰了起來呢?」
邪惡蘇青說:「你難過的,是不是僅僅是,那個死活不想愛你的男人,最終愛上了我這個茶水妹,你憤憤不平呢?」
善良蘇青想,說那麼多幹什麼呢,其實你終究最想說的就是這句話,大招放出來了,你贏了。
啪,結結實實地,蘇青臉上捱了一巴掌。
善良蘇青魂飛魄散。
「你瘋了!」劉戀這巴掌,打得真山清水秀。
蘇青非常配合地,也打了劉戀一巴掌。
劉戀像不相信一般,反手打了一巴掌。
當蘇青再想伸手時,劉戀像是調情一般,嘴角翹著,側過臉,示威一般的眼神,你打啊,你打啊。
「要打之前,我有個問題想問你,是李文博好,還是李川好?」
蘇青清醒過來,扇巴掌遊戲結束,伸到半空中的手,終究還是沒有落下。
劉戀也笑了:「蘇青,在我面前,你不是也一直有種自豪感?我等不及了,找個人就嫁了,你驕傲自己一直等,你沉溺於這種感覺,你是不是特得意自己過得特別慘,跟電影一樣。其實不是你運氣不好,你今天變成這樣子,跟李川沒關係,跟誰都沒關係,你就是這樣一個人,跟每個男人都是這樣。你不快樂,不幸福,都是你自己作的。你比我清楚你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收起你可憐的怨婦嘴臉吧,我等著看你從裡面一點點爛掉。」
蘇青推開門:「你走吧,謝謝你這麼多年的施捨,你高高在上地找別人襯托你吧。我陪不了你了,我做夠茶水妹了。」
劉戀站起身,高跟鞋在樓道里噔噔噔地響了很久。
蘇青不敢看她的背影,生怕多看一眼,自己就會軟弱地要求和好。
回到屋裡,她坐在沙發上,屁股卻硌了一下。
哦,是資料資料夾,塑膠封面,厚厚的一沓a4列印紙,都是去馬爾地夫的旅行攻略。
圖文並茂,劉戀弄出來的東西一向無可挑剔,還用熒光筆圈出重點,讓蘇青注意。
是啊,好早之前,劉戀就說去美國之前,她們要一起去馬爾地夫玩一下,就在最近吧。
另外一個平行時空。
劉戀和蘇青開開心心地把腦袋湊在一起翻這些攻略,蘇青又會擺出「我英文不好啊機票什麼的我不管你幫我訂了吧」的臉。
劉戀一定會一邊罵她,一邊跟她商量日期,然後真的就把所有的事兒都給辦了。
再然後呢,蘇青會糾結地對著淘寶上一堆比基尼流口水,劉戀冷笑,就你那平胸,分不清前胸後背,還有臉穿比基尼。
歡歡喜喜,對比這個時空的一拍兩散。
在這個時空裡,劉戀從蘇青的家中離開,下樓後,坐著小火箭,離開地球。
是啊,地球已經不需要她了,她要回到自己的星球了。
即使月朗星稀,兩個星球的人遙遙相望,此生不復見。
你們都走了,只留下我在地球上。
手機上的微信早就堆積一座城,兵荒馬亂的。
其中一條是李文博發來的:「廚房裡那個膠皮管你放哪兒了,天氣好,我想下樓洗車。」
啊,差點兒忘了,這個地球上,還有個李文博呢。
蘇青去衛生間洗了個澡,從衣櫥裡翻了幾番,終於找到一條冬天打折時買的黑色裙子,還沒拆標籤呢。
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羊仔毛的開衫,在耳垂下噴了幾下香水,伸手打車去了李文博家。
天氣真好,走進小區,老遠就見到李文博拿水管沖刷著車呢。
有些熱,他滿身是汗,穿著一件髒髒的牛仔褲,上身裹著一件緊身小背心。
遠遠看上去,真是一身好肉。
背心摟不住胸毛和腋毛,他大大咧咧的,滿身是汗,卻一臉男孩氣。
啊,為了這個男人,跟這麼多年的好姐妹分道揚鑣,值得嗎?
可惜沒有機會再後悔了,木已成舟,劉戀撐著獨木舟已經遠離了,永無回頭機會。
蘇青遠遠地看著李文博,李文博發現時,還挺驚訝的。
「為了個膠皮管,幹嗎還跑一趟啊?」
蘇青光傻笑,李文博拎著水管,很仔細地衝著輪胎。
衝了一會兒,發現蘇青還是站在那裡,「怎麼了?」
「沒事。」
「想我了?」李文博邊說著,邊繼續刷車。
蘇青一時淚盈於睫,還好有風把眼中的潮溼吹乾,讓她不用解釋。
這場景彷彿在哪兒見過。
夢裡嗎?也許不。
只是,卑微如她,竟然也有這種機會。
她感恩。
我若想你,我若需要一個懷抱,我穿越四九城,只需要一小時,就知道該找誰。
這難道不值得我對上天三跪九叩?
蘇青半發呆半欣賞地坐在花壇上,看李文博把一輛車從風塵僕僕變得光潔如新。
關掉水龍頭後,他收拾了一下現場,點了一根菸,跟蘇青手拉手上樓。
剛進門,他揉了揉蘇青的頭髮:「你今天怎麼傻乎乎的……」
話還沒說完,蘇青的嘴湊上來,李文博邊被親邊笑:「哎喲,寶貝兒,我這還一身臭汗呢。」
然而在性事上從未主動過的蘇青,今天卻像是春天的母貓一般,充滿了探索的熱情。
一會兒,李文博就不說話了,再也顧不上洗澡。
他剛要伸手從床頭櫃拿出套套,才發現主動權其實已不在他手裡了。
外面開始下雨,倒也不是晚春初夏的第一場雨,不過這才是一場正兒八經的雨。
有雷,突然就蹦出雨滴,一會兒就大珠小珠落玉盤了,下得酣暢淋漓。
帝都地表積蓄的油膩般的高溫迅速退去,從此以後,熱就是直愣愣的,再不藏著掖著了。
氣象臺可能還在疑惑這雨來得沒頭沒腦的,但老北京依據經驗,知道這雨下得正是時候。
真是一場好雨啊。
雨不下,夏天不會爽快利索地來。
因為蘇青的主動,李文博像個初臨風雨的童男一樣,全力配合,酣暢淋漓。
身上那層汗還沒退,竟然就睡著了。
蘇青玩著李文博腰間的痦子,他身上散發著汗水浸透肌肉的味道。
這是他的獨家味道,她熟悉又陌生。
床邊有一個撕破口卻來不及用的安全套,蘇青掏出來,像少不經事時那樣吹了起來。
手上沾著橡膠與潤滑劑混合的味道,輕拍一下,膨脹的安全套氣球飄到地上。
蘇青彷彿覺得身上輕了好多,與劉戀失和的沉重巧妙地被掩蓋了。
一山不容二虎,劉戀那頭華南虎退隱山頭,她沒有退路,只能一頭扎進李文博這隻西伯利亞虎的懷中了。
她看著李文博睡著的臉,睫毛很長,睡著時噘起嘴巴,一臉少年相。
是,她彷彿有個預感,她原本留給劉戀的時間,忽然嫁接在了這個男人身上。
接下來,她感到,要跟這個男人相處很長一段時間了。
因為,心就那麼大。
劉戀走出去,空出的那部分空間,就只能留給原本只佔一角的李文博了。
她忽然開始羨慕起這個毫不知情的男人來,他的世界多好啊,永遠知道得那麼少。
蘇青心一軟,張開懷抱,緊緊地摟著他。
接下來的時光,就是你同我相依為命了。
文博,不要辜負我。
窗外又開始有雷聲了,李文博迷迷糊糊地被驚醒。
他翻了個身,反手把蘇青摟在懷裡,依然閉著眼睛嘟噥著:「今天白洗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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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失必有得。
無可奈何地與劉戀決裂後,那場隨著雨聲而來的性事,讓蘇青和李文博的關係更進一步。
去除了蘇青的煩躁,李文博開始洶湧地覺得,蘇青越來越可愛。
小事不計較,大事有判斷,保留了原來性格中的大方,大氣中又心中有數。
甚至相處時,李文博一抬眼,蘇青就心領神會,弄得李文博心裡酥酥麻麻的。
感動之餘,只能用更多的體貼來回報蘇青的默契。
當然,也許是內疚。
李文博懂得蘇青的犧牲,為了他,蘇青捨棄了劉戀,選擇全心全意相信他。
對此,李文博暗地裡其實也在想,她心裡是否還留有芥蒂?
其實哪有,蘇青壓根沒做什麼選擇,或許沒有李文博,她和劉戀之間也必然經歷一段動盪。
現在只不過是過往的情緒,因他這個變數,忽然激發了出來。
鋼筋水泥的森林不斷侵蝕著村落,棲息這其中的人,也在新陳代謝之中不得不把過往生命中重要的人代謝出去,才好不被淘汰。
女人心裡很清楚,男人卻自作多情。
自從那天相見後,劉戀就再也沒有出現在蘇青的生活中。
就像是《1q84》的理論,在那有兩個月亮的世界裡,所有過客都是為了把主角推到故事應有的標準,然後功能完成,村上大叔三言兩語便讓他們下落不明。
劉戀的微博依舊更新,看不出情緒,也沒有解除對她的關注,蘇青用別人電話試著給她打電話,依然是好聽的hello。
好,你依然是我認得的那個劉戀,蘇青利落地掛掉電話。
雖然我們不再相見,可你若安好,我便能安心按照我的步伐,繼續我的生活。
蘇青也知道是自己多慮了,劉戀怎能過得不好呢?
即使生活是場真人秀,她蘇青也不會是楚門。
她也許是楚門妻子的小學同學的初戀情人的二姨外遇家樓下711唯一買軟白萬寶路的那個路人甲。
但是,只要她把自己當成主角就行了。
儘管模式與戲份可能都一樣,可因為心理定位不同,愉悅度依然有很大區別。
李文博終於想明白,開始接蘇青負責案子的宣傳片拍攝。
老張默許,同事覺得順理成章,客戶也很滿意,錢少事兒少好合作,何況是蘇青的男朋友。
在大郊亭橋東那邊的竟園藝術區攝影棚拍完廣告片,女客戶甚至拍著蘇青的肩膀:「你男朋友又帥又有才,蘇青你太幸福了!」
因為也開始培養健身的習慣,蘇青的腫臉消退了一些,短髮的她從側面看,竟然也英氣嫵媚起來,她笑著對客戶說:「哎喲,你不知道,他對你們nice(和藹),對我脾氣可倔呢。」
一切都好,只缺煩惱。
但又怎樣,還要求什麼呢,為了這目前看似順理成章的幸福,蘇青連劉戀都犧牲掉了。
對不起,蘇青對自己說,自己又想起李川了。
以前想他,是滿含愛意地怨他,如果不是他,她也不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現在是想給陳胖子的《好久不見》拍一下mv,喝喝咖啡聊聊天,談一下彼此的改變。
你離開後,我發生了這麼多奇遇,受制於失意的往日,又如何被動或主動地被命運翻雲覆雨。
現在貌似雨過天晴,可是我找不到能傾訴的人了。
最後才尋得在記憶的沖刷下早已毫無缺點的你,跟你說說後,我就釋然了。
可釋然又是什麼呢?
蘇青此時沒辦法看出點兒什麼。
最能看出的,是冰冰最近很得瑟。
他的微博,原本是各種電影的分享轉帖大集合,可自從他在日本找到方怡然後,微博基本上就充斥著各種孕婦須知的轉帖,要不然就是各角度方怡然待產的海量照片。
更令人髮指的是,跟他美麗的丈母孃學做飯時,一個大男人還玩自拍。
高潮是方怡然生孩子當天,閨女,七斤四兩。
打國際長途彙報時,冰冰號啕大哭,方怡然倒是很冷靜:「肚子太爭氣了,差點生個處女座!」
但方怡然也好不到哪兒去,大概是為了找補微博幾個月沒更新,開始天天發美圖。
在她又一次轉發情感大師的微博時,蘇青終於忍不住遮蔽她,並在影片時要挾她,「你也是有腦子的姑娘,幹嗎相信這人呢?」
方怡然在那邊謙虛:「大概胸大無腦吧,蘇青姐,我也想像你這麼智慧,可是我胸大啊,都從d罩杯變成f罩杯了,血都跑到胸側邊跟副乳打成一片了……」
蘇青咬牙切齒:「不用你美,喂完奶後下垂也快。」
「唉,所以我真羨慕你們胸小的,一輩子都能抵抗得了地心引力。」
李文博聽不過去了:「行了,奶牛,別自豪了,說點關鍵的,你們什麼時候回來啊?」
方怡然和冰冰淚流滿面地合唱《我的中國心》。
雖然日本的確是個養孩子的好地方,但兩人歸心似箭。
一方面還是想孩子迴歸北方人的粗糲,別學習日本婦女那一套該死的溫柔。
另外一方面日本飯菜沒什麼油水,冰冰立馬瘦回大學的樣子,「洗澡時,我熱淚盈眶地發現能看到自己的小雞雞了」,冰冰說再這樣下去他就瘦成非洲難民了,何況他日語也不好,哪兒也去不了,買包煙都費老勁了,「還不能隨便抽菸,街道比我家都乾淨,我特懷念北京那個髒兮兮的大工地」。
方怡然也不太舒坦,一生完孩子,就被她那個貴婦媽媽強逼著減肥。
「那教練還是她媽的小男友,我去,比方怡然還小,那美夏管他叫後姥爺還是叔叔?」
孩子的日本名字是方怡然媽媽取的,叫井上那美夏。
至於中國名字,小兩口一副「那得讓那美夏的姥爺取吧」的孝順模樣,趕緊藉機回國。
因此飛機一落地,兩人就一副愛國青年的樣子:「老婆,你聞到什麼了?」
「嗯,沙子,霧霾,空氣汙染,麻辣燙,滷煮,地溝油!」
「好聞不?」
「好聞!」
蘇青一頓老拳把這對小兩口揍回原形,李文博接過孩子,死活不撒手。
方怡然得意揚揚地看著那美夏那張小臉,「一路上特別乖,吃完就睡,周圍的乘客都羨慕壞了。」
蘇青也抱了一下,大概抱得不舒服,孩子醒了,小小的聲音哭得不行,李文博趕緊又抱回來:「你得這麼抱。」
冰冰讚許:「我閨女跟大爺親啊,跟大娘不親。」
「我是大娘嗎?」蘇青問。
方怡然也蒙了:「這怎麼論輩分啊,在我這兒算,蘇青姐是大姑,文博哥是姑父。」
三個人掰著手指頭在那裡糾結輩分問題,李文博卻安靜地哄著孩子,那美夏倒是瞪著溜圓的黑眼珠,跟他開始嗯嗯啊啊地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