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昊倒在地上,嘴角瘀青,淌著鮮血。夏桐撲過去,跪在歐陽身邊。大顆大顆的淚珠從她蒼白的臉頰滾落。她轉頭,略帶一絲埋怨地瞪著許凡,悲愴地哭喊:「為什麼出手這麼重?」
許凡默然。
夏桐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她心痛地望著歐陽,伸手想要擦掉他嘴角的血痕,但又擔心會弄疼他。
她的手就那樣懸在歐陽的臉旁,不停地顫抖。
她嗚咽道:「是不是很疼?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怎麼辦?該怎麼辦?現在要怎麼辦才好?」
歐陽昊深深地注視著夏桐。很快,他抓住她的手腕,迅速起身,拖著尚未站穩的她大步走開。夏桐驚愕,但並未掙扎,而是任由自己被歐陽拖著踉踉蹌蹌地跟在他身後。
在那一刻,我忽然意識到:或許,夏桐本來就是無法掙脫開歐陽昊的。
可是,許凡再一次阻攔了歐陽昊。
歐陽面無表情:「她,由我來守護。」許凡卻冷酷地說:「你看不出來嗎?她不願意跟你走。」許凡的眼神和他的話一樣冰冷無情。
歐陽怒視許凡,眼中有要殺人的衝動。
在他們之間的夏桐,此時無措得像個孩子。可能是害怕兩人又打起來,她淚水漣漣可憐兮兮地乞求:
「歐陽哥哥,你不要生氣了。」
歐陽昊的身體猛地一震,目光緩緩移到夏桐的臉上。
顯然,他只聽見了前面四個字。
他緊緊地扼住夏桐的手腕,似乎要把她溶進自己的手心,似乎再一用力夏桐纖細的手腕就會斷掉。
他黯然沉痛的神情使得夏桐止不住的發抖。
我的胸口陣陣冰涼。
歐陽昊低啞痛楚的聲音在空氣裡飄蕩,脆弱得像狂風中的紙片:「真的…只是哥哥而已嗎?」
夏桐的嘴唇劇烈地抖動著,她想說什麼,但什麼也說不出來。
空氣中流淌著痛楚的氣息。
歐陽昊沒有聽到他所期望的回答。他嘴唇煞白,光亮從他眼睛的最深處熄滅。他僵硬地鬆開手,夏桐的手緩緩滑落。
最後一絲自尊也破碎了。
歐陽轉身,脊背挺直地走向他的車。
那一刻,彷彿聽見了心一片片被撕碎的聲音。
「歐陽哥哥…」當車從夏桐身邊呼嘯而過時,夏桐猛地抬起頭,望著遠去的暗紅色的光哭喊:「歐陽哥哥……」
她要追過去,但許凡把她拉回來,用力摟在懷裡。
夏桐終於大聲痛哭起來。
而許凡緊縮著雙眉,眼中是深深地憐惜和心痛。
我跟在歐陽的車後。
兩三個小時後,在一個廢舊的工地旁,他終於停了下來。
好一會兒,我下車,開啟他的車門,坐進去。
歐陽昊趴在方向盤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我可以感覺到一股強烈的憂傷的氣息。「你早就知道了吧!」他的語氣虛弱得像一縷蠶絲。我的心彷彿被重錘猛擊,但我能說的只有:「對不起。」
這不可能讓他好過起來,沒想到,我的道歉竟是這樣的蒼白無力。昏黃的路燈下,他在輕微地顫抖:「什麼時候的事?」
「那天,許凡陪她去博物館。」
歐陽抬頭,直起身子,手撐著方向盤,冷笑起來。
他的笑容,驚心動魄的迷人。
他笑得那麼心酸,他笑得那麼淒涼,他笑得淚花都出來了。
昏暗的車裡,他眼中晶晶亮的液體閃著強烈的白光。
那閃閃的淚光像火一樣灼燒著我的雙眼。我痛苦得閉上眼睛。
他笑:「真是諷刺啊!守護她十一年,卻不及許凡陪她一天。」
我別過頭去,淚,終於滑落下來。
陰3月3日
自從遇見歐陽哥哥以來,今天是我最難過最傷心的一天了。怎麼會弄成這個樣子?到底要怎麼辦才好?
為什麼我會如此的心痛?心痛得不能呼吸,心痛得快要死了。
真的不需要他的安全帶了嗎?真的只是哥哥而已嗎?
一連好幾天,歐陽昊都沒來上課。
所有人都心事重重,除了子琛還沉浸在他的甜蜜戀愛中。
一次午餐時間,子琛給歐陽昊打了個電話。我坐在他旁邊,隱約聽見一個禮貌的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使用者…」
子琛掛了電話,埋怨道:「手機關機,座機打不通,家裡又說不在。昊那小子是不是玩失蹤啊!」
大家都低頭不語,心不在焉地吃飯。
子琛看著夏桐,開玩笑地說:「小桐桐,你是不是把你的歐陽哥哥給弄丟啦!」
夏桐一震,叉子掉在盤子上,清脆的聲響。她錯愕地盯著雪白的桌布,一動不動。許凡撿起叉子,遞給她。
夏桐沒看他,而是對著那隻叉子恍惚失神,好久,才緩緩地接過來。
子琛感覺到了不對勁,他不再說話,只是盯著夏桐看了一小會兒,再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大家都不再說話,只悶悶地吃飯。
午飯後,子琛把我拉到室內籃球場。我平靜地把所有事情的經過都告訴了他。
子琛默然。
周圍安靜得可怕。
子琛突然用力,一腳踢翻了身邊的籃球筐。十幾個橙色的籃球在地板上撒野似地蹦蹦跳跳,「哐哐噹噹」沉悶而空洞的聲音在籃球場內蔓延。
真是一件棘手的事情啊!
現在的我和子琛根本就毫無立場可言,因為當事的三個人都是我們最親近的朋友,而且,這件事本身就沒有誰對誰錯。
路子琛轉身就去了歐陽家。
歐陽家裡和以前沒有太大不同,只是一部分裝飾之類的東西換成了新的。張姨說,這是因為昊把家裡一切能砸的東西都砸了,而他們從來沒見過他這樣,一時都不敢阻止,就任他把家裡弄得稀巴爛。
我們在客廳裡坐了一會兒,陳管家過來了。他說:「少爺不在家。」
子琛說:「為什麼我每次來他都不在?」說著,他就向樓梯口走去。
陳管家快步上前攔住子琛:「子琛少爺,我們家少爺真的不在家。」
子琛看著他堅定的臉,終於放棄了:「那我下次再來吧!如果他回來了,麻煩您通知他一聲。」
陳管家說:「好的。」
子琛轉身走了幾步,突然他迅速轉回去,陳管家愕然,來不及反應,子琛就已經衝上了樓梯。我和陳管家趕緊跟上去。
子琛直接用腳踹歐陽臥室的門,怒喊:「歐陽昊,你給我出來。」「我知道你在裡面。」「你給我出來。」
陳管家在他旁邊,盡力地剋制著自己的怒氣,他是無法容忍別人這樣踢歐陽少爺的門的:「子琛少爺,請你注意自己的行為。」
可子琛根本就沒理他,還是一個勁兒地踹門,還有越來越兇的趨勢:「歐陽昊,你小子有種就給我出來。」
「路子琛,你狗一樣在那兒亂叫什麼?」
淡淡的略帶疲憊的聲音。但不是從臥室裡傳出來的。
子琛停下來,望過去。歐陽捧著一本書,站在書房門口。陳管家見狀,下樓去了。歐陽走到玻璃圓桌前坐下,低頭看書。陽光透過窗子灑在他身上,他的頭頂似乎有一道金色的光圈,而他碎碎的頭髮在陽光中幻化出淺淺的光暈。
子琛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原本準備的一些要對歐陽吼的話頓時無從說起了。我和他走過去,坐下。
歐陽很平靜,平靜得看不出它的情緒,平靜得看不透他的內心。但很明顯的是,他憔悴了許多,下巴變得更尖更瘦了。
歐陽把書合上,往桌上一丟。看著子琛:「有什麼事嗎?」
子琛微愣,既而笑:「看你這麼多天沒去學校,以為你死了。」
歐陽輕輕笑了一下:「就算是死,也要拖著你呀!」
我有些吃驚,這麼快就能開玩笑了嗎?
歐陽轉頭看著我,想問什麼:「沐子…」我抬頭:「嗯?」但他凝視著我,彷彿看著另外一個人。我知道他是想問夏桐最近過得好不好,可他終究沒問。只是說:「你最近過得還好吧!」我說還好。
子琛似乎完全忘記了他來這兒的目的,一直不切入主題,而是東拉西扯。看著他們倆開心的樣子,我不禁覺得心裡暖堂堂的。算了吧!這樣閒談一會兒也是好的。別的事以後再說吧!
晚飯後,回家的路上,我問子琛:「為什麼不問歐陽呢?或是安慰或是勸解。」子琛笑笑:「不用了。已經有人來看過他了。」我一陣疑惑,是誰呢?難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