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拜相為後 一度君華 第2頁,共2頁

一番雲雨之後,殷逐離右手仍攬在他頸間,語中似摻了蜜,說不出的溫柔繾綣:「九爺打算幾時出兵天水?」

沈庭蛟知道她終是不願留曲天棘一條活路,他握了那隻猶不安分的手,許久方下定決心:「兵貴神速,本王現在就召集三軍,親赴隴西。」殷逐離同他四目相對,他神色堅決,似承諾一般又道,「定不負君。」

他鬆了她手足間的束縛,自起身整裝,也不同何太妃、傅太傅商議,立刻命人傳喚兵部尚書,召集三軍。

殷逐離躺在榻上,心中多少還是有些感動,他不同何太妃、傅朝英商議,是因為他們二人根本不會同意再出兵剿滅曲天棘。畢竟那是位老將,大半生都縱橫沙場,更重要的是、他手裡握著十五萬重兵,全是精銳。何況大滎國勢已頹,如有外敵相侵,後果不堪設想。

他將踏出宮門,殷逐離又有些不放心,揚聲喚:「陛下。」沈庭蛟回頭望她,見她坐於榻上,青絲披了一肩,如從夢中行來一般,心中不由就柔了幾分:「說。」

殷逐離淺笑:「行軍打仗之事,臣妾不懂。但是此行艱難,陛下莫若還是帶上臣妾吧。」她眼中笑意促狹,「若是陛下不及曲天棘,臣妾也還能負著陛下逃走。」

沈庭蛟:「……你知不知道這是動搖軍心?若在三軍之前,是要被斬首祭旗的。」

殷逐離知他允了,開始著衣,手下忙碌,嘴上也不閒著:「若軍心堅定,又豈是三言兩語可以動搖的。若軍心本不堅定,再動搖一番又如何?等等,出宮之前,陛下先借臣妾五百軍士吧?」

「你借兵作什?」沈庭蛟令內侍傳喚了十數名武將,他知道殷逐離做正事一向還是靠譜,也沒再多問,「宮中還剩下兩萬御林軍,你自去挑吧。」

沈庭蛟帶了傅朝英一併前往,這是個明智之舉,他雖飽讀兵書,但實在沒有實戰經驗,帶著個老將,不論如何總是踏實許多。

天水城城門緊閉,曲天棘仗著堅城,在糧草運到前並不打算出兵。而沈庭蛟二十萬大軍奔襲,他本就是以逸待勞,佔盡了上風。

傅朝英本就不贊成出兵,朝野上下無不為此憂心。

主帳中,傅朝英同一並武將為沈庭蛟分析目前形勢。曲天棘本就是行軍打戰的老手,絲毫未留下任何佈防的破綻。一眾人在帳中分析了半天,聽得沈庭蛟眉頭緊皺。獨殷逐離在帳外快活,她銜了根草,哼著歌,躺在營外的橫木上曬太陽。

沈庭蛟率著十餘名將領居高臨下地俯視她,那眸子倒映著半邊藍天,清澈如洗。他不由就伸了手出去,語雖薄責,卻難掩其中溺愛之意:「你看看這成什麼樣子!」

殷逐離也知道給他面子,握了他的手站起身來,語聲清悅:「王上同諸位將軍可想出計策了?」

沈庭蛟面色一沉,身後眾人吱唔不語。傅朝英倒是開口:「莫非王妃有何妙計?」

殷逐離略略搖頭:「我本來諸位將軍如有必勝的把握,直接殺入天水城去。曲大將軍素以兵法自傲,如若城破,他必羞煞,哈哈。」

諸人聽得滿面黑線,她又正色道:「不過若諸位將軍暫無對策,而戰機又轉瞬即逝,不如聽聽逐離的下下之策。」

諸將同她都認識,但平素裡少有往來。此際一聽此言,忙擁著她入了主帳,將沙盤往她面前一推,一副願聞其詳的模樣。殷逐離望著那沙盤卻是啼笑皆非:「諸位,這是你們行軍打戰用的東西,逐離不過是個商人,用不著這個。」她環視眾人,最後目光自然是落在沈庭蛟面上,「眼下曲將軍最缺的,無疑是糧草。他守城不出,也是待著後方糧草運到。俗話說欲先取之,必先予之。不如我們就給他糧草。」

她這話一齣,下方便是一陣鬨笑:「王妃,行軍打戰你果是不在行,這時候給他糧草,莫不是讓他反攻打我們麼?」

殷逐離語笑嫣然:「不瞞諸位,前些天殷某回到長安的時候,調了一批糧餉,大約十萬石。另外,殷家有位號稱鬼醫的醫道中人,諸位想必都知道。然後逐離央他配了一種食後令人渾身乏力的藥粉,因也成白色,若混入稻米之中,斷難察覺。因為量太大,一直耽擱到現在。」

諸人不笑了,一臉悚然地望她,她胡亂地撥著那繪著兩軍地勢山脈的沙盤,語聲淡然:「若是兩相調和後,將其送入曲將軍大營,天水郡城防縱然固若金湯,無人鎮守時要打下來,應該也不難吧?況且十五萬大好男兒,若全數斬殺,未免令後人評價我們君主殘暴無道,若能勸降,也算是諸位一大功德。」

沈庭蛟抬眸望她,半晌方道:「遣誰送糧入城呢?」

殷逐離心中也有考量:「斐記的大東家,斐關山。」

諸人盡皆色變,這確實是一個再難得不過的人選。首先斐家同殷家一直不對付,如今殷逐離即將一躍成為皇后,斐家往日里早已將她得罪了個徹底,完全有可能背叛大滎,投奔曲天棘。

其次就是斐家也是頗有實力的商賈,能夠一次性提供行軍打戰的糧草,再合理不過。

再次,斐關山平日裡同殷家作對,連帶沈庭蛟也間接得罪了許多,若想討好沈庭蛟,這次非全力以赴不可。

主帳中靜默了一陣,傅朝英拱手道:「若是斐關山當真投奔曲天棘,又當如何?」

殷逐離淺笑:「太傅多慮了,出宮前逐離調了宮中的五百甲士,他們會代王上保護好斐大掌櫃的家眷。」

又是長久的靜默,二十餘人的中軍帳彷彿空無一人般安靜。何簡語態恭敬:「在下這就派人傳詔斐關山。」

殷逐離喚住他:「不勞煩先生了,臨出長安時逐離已代王上發了書信,他會比我們晚兩日到達天水,以防曲天棘生疑。這會兒只怕已經在路上了。」

她出了主帳,仍是躺在橫木上懶洋洋地曬太陽,而軍中將領看她的眼神卻帶了極為明顯的敬畏。

兵者詭道,兵不刃血而至勝者,上謀之道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