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逐離……」他無意識地喚她,耳中什麼也聽不清。那清秋雁鳴、枯木野草他都再不能感應,他緊緊抓著殷逐離的手臂,也不管那力道輕重。
殷逐離目光顛狂,粗喘與呻吟交織在一起,汗落如雨。
正抵死纏綿間,遠處有人高聲喚:「九爺?母妃?」
是張青。
沈庭蛟正值緊要關頭,眼看就要不支,殷逐離卻握住了那賊將:「不許。」
沈庭蛟緊緊咬著唇,他不忍敗殷逐離興致,又有些膽心張青尋過來,那個人是沒什麼腦子的,不知進退。殷逐離卻全不在意,只當未聞,仍是再迫了那賊將孤軍深入。
沈庭蛟淺哼了一聲,也顧不得張青了,滿目秋色融化成一片,耳聞得張青越來越近,感覺心也隨著他的腳步聲疊蕩不已。潮水即將漫過警戒,每一個細微的磨擦都彷彿折磨,他咬牙堅持。
身上的人五官略顯剛毅,肌膚亦不似一般女子的柔嫩,他曾在夢中想過許多遍——這樣的人若是壓在身下,該是何等美妙的滋味?
這樣一想,他再不能堅持,頓時潰不成軍。殷逐離又如何肯這般放了他,她俯身以衣襟清理了那賊將,重又百般挑釁。耳聞得張青已在十步開外,沈庭蛟壓下異態,勉強開口:「張青,別過來。」
那邊張青聽得他聲響,更是急忙就想靠近,沈庭蛟被殷逐離緊緊壓在身下,那敵將又整軍待發,他低哼了一聲,大聲喝:「站住!」
張青被這一聲驚住,不敢再前進,聽聲音不對,他是個粗人,也沒往深裡想:「母妃?母妃你在嗎?」
殷逐離聽若未聞,只是俯身繼續磨槍,爾後再次交戰。沈庭蛟汗已溼透了衣衫,視線中出現亮得可怕的光點,他儘量平復呼吸,令語聲正常:「無事,你先回去。」
張青仍在猶豫,只恐二人出了什麼意外。沈庭蛟自身難保,如何又顧得上他。他站了一陣,一咬牙,仍是準備過去看個究竟。幸得身後一人趕來:「張青!我家唐先生出了何事?」
卻是郝劍。張青彷彿得了大救星,忙不迭奔過去,指向那叢可疑的深草:「郝總管,九爺和母妃在裡面老半天了,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我想過去看看九爺也不許!」
郝劍只看了一眼,面上便泛起一絲紅暈:「人家夫妻二人一起,你管何事!還不快走!我家先生現在何處?」
聲音漸遠,沈庭蛟鬆了口氣,再一低頭,發現自己衣裳上血跡森然。哪裡來的血?他心中一驚,忙不跌起身,見殷逐離右腕不知被什麼劃破,劇烈的動作加快了血液的流動,血染了一片秋草。
他起握了她的手,第一次怒喝:「殷逐離!你不想活了!」
殷逐離似乎這時才發現這處創口,她望著那鮮血好一陣,突然展顏一笑,沈庭蛟終於聽清楚了那模糊的一句:「棄我去者不可留。」
她撕了一處衣角,極利落地包紮那傷處。唐隱,像你這樣的腐儒,滿長安遍大街都是。你哪一點值得我殷逐離另眼相看?你要死只管去死,哪一點值得我殷逐離傷痛?承認愛我就那麼恥辱,二十年相依相伴,抵不過一段思念。
唐隱,我絕不會為你流一滴眼淚,我絕不會為你損半分心神,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她紮好傷處,卻怎麼也不覺得痛。朝陽漸烈,鮮血漸凝,衣襟涼透。
其實……不愛就不愛麼,何必去死呢……
那深草蔓延處荒無人煙,殷逐離緩緩閉上眼。
好了師父,我們講和吧,我不生氣,你也回來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