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拜相為後 一度君華 第2頁,共2頁

殷逐離攤了攤手:「勾錢告訴郝劍了。」

郝劍知道了,就等於大當家知道了。雲天衣倒在地上,閉上了眼睛,這下他是真死了。

殷逐離在天衣坊外看見何簡,他著了灰色的長衫,儼然文士打扮,三寸鬍鬚修剪得整整齊齊,更添了幾分儒雅之氣。

殷逐離不待他開口,便含笑道:「讓在下猜猜,長安城頻傳王上向曲府下聘,九王爺肯定去曲府了,曲大將軍不在,他必是被曲夫人逐出來了。」

何簡默然。

殷逐離舉步向前走:「先生的車駕何處?」

何簡只得帶路,二人同車趕至福祿王府。殷逐離沿著長廊走進去,後園裡沈庭蛟對著一池碧水發呆。冬日天寒,他卻穿得單薄,不論家奴上前說什麼,他只是不動不語。

殷逐離在廊前站了許久,他與那情景其實甚為貼合,寒冬臘月、滿池殘荷,岸邊楊柳皆枯,他一襲素色錦衣坐在湖邊的青石上,髮帶鬆散,長髮隨風微漾,有種萬念俱灰的感覺。

殷逐離緩緩走近他,先確定一件事:「你要投湖自盡麼?」

一直呆坐的沈小王爺有片刻愕然,然後回望她,良久才道:「正在考慮。」

殷逐離解了自己身上的狐白裘,輕輕披在他肩頭,傾身仔細地幫他繫好繫帶,方緩緩道:「那你慢慢考慮,待要跳時,記得先把這衣裳還我。」

她揮揮手,走廊裡立時有家奴抬了紅泥火爐過來,還捎了幾壇酒。殷逐離拍開酒罈的泥封,倒在壺中溫上,聲音不緊不慢:「待你投湖之後,我們怕少有機會喝酒了。不如你先陪我喝幾杯吧?」

沈庭蛟也不多說,取了爐上的酒壺就往嘴裡灌,然後他噗地一口全吐了。殷逐離狐疑:「難道這酒還能燙壞了?」

沈庭蛟取了壇中冷酒狂灌了一氣,才哈著氣道:「燙、燙!」

殷逐離也不慌:「反正你都要投湖了,舌頭什麼的以後也用不著了,燙就燙點吧,無妨。」

沈庭蛟忍無可忍地瞪了她一眼,也不多說,將壺中的酒兌在壇裡。殷逐離看他溫酒,他的五指格外修長,肌膚幾近透明,隱隱可見其上淡青色的脈絡。執壺時喜歡微翹尾指和拇指,姿態專注優雅。

「這才叫溫酒,你那是煮酒,平白破壞了酒的醇香。」他語中雖帶薄責,聲音卻柔和,起身替殷逐離也倒了一杯。沒有矮桌,二人坐在湖邊的青石上,臨水煮酒,倒增了幾分野趣。

殷逐離仰頭靠在光禿禿的柳樹上:「你這人對酒、蛐蛐、古玩、女人,嗯,還是滿精通的。」

沈庭蛟怒:「本王對音律、舞藝的鑑賞也是一流的。」

殷逐離狐疑:「要麼你跳一個看看?」

沈庭蛟冷哼,殷逐離拍拍他的肩:「九爺,您馬上都要投湖了,再不跳就沒機會了。」

沈庭蛟終於怒了:「夠了你,你能不能拿一句話別提投湖啊?!本王什麼時候說過要投湖了?!有你這麼勸人的麼!」

殷逐離一臉驚訝:「誰說我是來勸人的?在下明明地來看九爺您投湖的啊!王爺投湖,千古奇景啊,不然我至於丟下那些個亂七八糟的事兒巴巴地跑來麼?」她隨即又一臉驚慌,「王爺您可不能不投啊,我還正打算看完後編成段子賣給說書的呢!」

沈庭蛟臉色越來越黑,一張俊臉生生地氣變了形,他噌地一聲站起來,衝著殷逐離就是一大腳:「殷逐離你去死吧!」

殷逐離自是不懼他,嘻笑著側身一躲,不料她正坐在湖邊,這麼一躲,九王爺一腳踹空,卟嗵一聲,掉湖裡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