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章說道九王爺一腳踹空,掉湖裡去了。殷逐離在湖邊愣了半晌,王府家奴瘋了似地尖叫著湧過來。沈庭蛟其實會水,但彼時正值寒冬,湖水冰冷刺骨,再好的水性一下去也昏了頭。
眼看著他實在是不行,殷逐離嘆了口氣:「原以為今天是看王爺投湖,誠沒想到原來是在下自己投湖。」
她擰著眉頭望了望這池岸邊還結著薄冰的湖水,一咬牙,縱身跳了下去。
何簡見殷逐離下水,忙指揮家奴為沈庭蛟備好替換的衣裳,又命廚房急炒鹽備著,另取了灶內暖灰,以備急救。家奴自知其嚴重,不用何簡吩咐又為殷逐離備了薑湯驅寒,甚至將府中的大夫也請來備著。
殷逐離將沈庭蛟挾上岸,見他臉面蒼白倒也不敢大意,忙抱了他進到臥房。何簡迅速將他衣裳解開,擦乾全身後用布裝了炒鹽熨其臍,又命人將暖灰鋪到榻上。
殷逐離見他行事穩妥,也放了心。眾家奴自她將是府中主母,也不敢怠慢,忙請了她去更衣。殷逐離喝了兩碗薑湯,沈庭蛟也醒了,他其實沒喝到多少水,只是凍得厲害。
殷逐離抱了個手爐在榻邊觀望,見他臉上漸漸恢復了幾分血色,方才一臉遺撼地嘆息:「九王爺只怕從此以後再也不會投湖了,惜哉,惜哉。」
沈庭蛟狠狠瞪了她一眼,到底睏倦,也不再多言。
這一番折騰,天色就晚了。何簡見他已無大礙,倒也放下心來,這時才顧得上殷逐離:「殷大當家,要不要請大夫也給您看看?」
殷逐離抱個手爐仍覺得冷,但她體質一向不錯,也不以為意:「無事,明日我讓柯停風開一帖藥吧。」
何簡知道鬼醫柯停風的本事,也不勉強:「在下為大當家備好客房,大當家不妨暫歇一宿吧?」
殷逐離點頭,自回了客房歇息。
待第二天,殷大當家起床便覺得不好,想是在湖中受了些寒,她跟何簡打了個招呼,也不去見沈庭蛟,徑自回了殷家。
剛一進門,郝大總管便一臉黑線地迎上來:「大當家,你昨夜歇在何處了?」
殷逐離便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姆媽派人去雲天衣那兒了?」
郝大總管悲痛地點頭:「今天波斯人那魯過來了,大夥都以為您當真歇在雲天衣那兒了。老夫人氣壞了,大當家……您挺住,二十年後您又是一條好漢!」
殷逐離踹了他一腳,低聲問:「我師父呢?」
郝大總管悲痛欲絕:「先生之弟唐錦生辰,先生前往道賀了。」
殷逐離絕望了,只得去到祠堂。殷氏本就一臉鐵青,見著她手中柺杖直頓,只差沒將地板砸出個洞來:「孽畜!從小到大隻會敗壞殷家家風,老身白將你養了這麼大!殷啟,給我重打!」
殷大當家熟練地趴在長凳上,心中亦是懊惱——早知道里面就穿件厚夾衣了。
這一百鞭捱得結實,殷逐離本就頭腦昏沉,如此一頓鞭笞下來,當即就去了半條命。她不是沒想過自保,比如咬破舌尖噴一口血什麼的,至少不至於捱得這麼慘。但想想又覺得反正背上已經這麼痛了,又何必讓舌頭也受苦呢。
這般一直忍到一百鞭結束,她頭是不昏了,只是身上感覺遲鈍,分不清到底哪痛。
郝劍忍不住上前攙扶,殷逐離將全身一大半重量都壓在他身上,聲音沙啞:「郝劍,今天那魯是為波斯皇族採買絲綢和瓷器來的吧?」
郝劍見她的血與背上衣裳快凝在一起,也不敢觸碰:「先讓柯大夫看看傷吧,那魯那邊……我且去看看。」
他將殷逐離扶往丹楓閣,殷逐離搖頭:「我聽說斐家也想做成這單生意?」
郝劍點頭:「這是筆大單,絲綢、瓷器、茶葉,還包括繡品,如果接成了,夠雲天衣他們忙大半年的,斐關山那老東西肯定垂涎。」
殷逐離唇角露了一絲邪笑:「這一頓捱得是時候,倘若你去,那魯必會認定富貴城沒有誠意。但若本大當家重傷帶病前往,他一準感動得痛哭流涕,這筆生意斐關山便徹底沒戲了。」
郝劍第一次目露擔憂之色:「可是大當家,你的傷……」
殷逐離搖搖頭:「不妨事,只是我先前受了寒,去到那邊萬事都由你開口,我不過作作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