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假掌門

劍玄錄 古龍 第2頁,共2頁

秋萍攻不到敵人,不知不覺地跟著敵人走動。

一刻後,合圍的數百人突然散開,頃刻散的不見。

秋萍大喜,才一奔出,一招剛猛無儔的掌力劈來。

同時一人道:"法師,請將秦百齡放下。"

秋萍注目望去,自己回到原地,固鵬,單鶴,簡虎牢牢的圍著自己,劈掌那人簡虎,卻不是傷她,只將她劈退。

原來那數百名漢子走動的陣法,轉得秋萍目眩不已,跟著走動下,回到原地竟是不知。

那數百名漢子將逃走的秋萍帶回長老處後,即又散回鸚鵡洲附近,防止任何人逃走。

白燕、野兒她們目見暗暗心驚,心想換成自己一人如秋萍被轉回原地後仍然不知。

秋萍切斷秦百齡一臂仍未能逃得脫,傷心得跌坐地上,老淚暗彈。

固鵬道:"我兄弟三人門下親傳弟子守在鸚鵡洲附近出路,任誰也難脫走,法師,我勸你還是將秦百齡放下。"他這話倒非吹,除卻芮瑋外,實無第二人能夠逃脫固鵬三人親傳弟子所佈下的大圓陣。

秋萍將秦百齡放在身前,頹然道:"你們將他拿去吧!"固鵬他們怕她有詐,謹慎的圍攏,由簡虎彎身提過斷了一臂,昏迷不醒的秦百齡。

秋萍垂首靜坐,毫不阻攔。

固鵬道:"法師放心,秦百齡雖然落到我們手中,卻不一定對他有何劇烈的行動,咱們只要太陽掌門被囚月形門弟子手中!"轉首道:"簡兄弟,你將秦百齡抱進內堂,替他療傷止血。"此時秦百齡那條斷臂,仍在血流如注。

簡虎抱走後,驀見秋萍提起自己左臂,右掌閃電砍下,她那右掌雖然無芮瑋金掌神威,斷卻自己手臂,卻如快刀一過般,"喀喇"一聲,立時一條斷臂飛出,血流如注。

白燕一聲尖叫,飛撲至秋萍身邊,語不成聲的問道:"你,你……你……"秋萍老淚縱橫道:"我斷了你父一臂,也……也當自斷一臂.……"白燕低位地止住秋萍上穴道迴圈,斷臂不流血後,即撕下衣襟包紮。

情況變化到這種地步,卻見芮瑋默默站立,似乎無動幹衷。

簡召舞暗暗高興,以為他完全震懾於掌門之命下,不敢有所袒護,當下又發一道命令:"固長老,單長老,即速擒過殺害本門弟子的四位蒙面女子,交給刑堂審判發落。"此一命令明正言順,白燕四位姊妹相助秦百齡殺害齊治平老師帶來的月形門弟子,道理上講一定要嚴刑審判,替死去的得勝弟子復仇。

固鵬,單鶴應聲:"是!"他們奉掌門之命,顧不得芮瑋是白燕之夫,緩緩行去。

此時簡虎趕出,跟著向白燕、銀月、桃根、菊吟圍去,銀月三人與白燕會一起,圍在秋萍四周嚴陣以待。

固鵬道:"秦姑娘,請你們兔動干戈如何?"

他當白燕秦百齡之女,故然一定也姓秦。

白燕聽得心中一痛,只覺秦百齡當真己父,適才他們擒拿秦百齡時,未出手相助母親,實在萬萬不該。

大姐銀月回道:"怎麼免動干戈?"

固鵬道:"請你們自動至刑堂發落,你們受僱於人,當可酌量減刑。"銀月格格笑道"怎麼減刑法?"

簡虎大聲道:"依情至少斷去雙臂。"

銀月福禮笑道:"多謝如此寬待啦!"

固鵬道:"若不自動就審,就無如此優待。"

銀月道:"自動就審說難聽點,可是自動就縛?"簡虎最看不慣傳說中受僱殺人的無影門弟子,認為女子專橫武林,實是武人之恥,怒道:"就是如此!"銀月斜眼一瞄芮瑋,嬌聲大笑道:"咱們無芮公子相助,寡不敵眾,只有自動就縛一途了。"活中意思絕非敵不過三長老。

芮瑋聽銀月提到自己,只是眉頭一動,卻不作聲。

銀月道:"可是芮公子呀,你難道沒有殺害本門弟子,不是也該自動就縛受刑麼?"芮瑋殺的月形門的弟子最多,論刑起來,至少死刑了。

固鵬見她有意煽動芮瑋相助,喝道:"還不就縛!"單鶴接道:"你們自量能逃得脫麼,自動就縛,免除死刑。"銀月道:"論理,咱們識時務的話,應該自動就縛,然則在未就縛以前,我無影門有點小要求。"固鵬道:"什麼要求?"自付擒她四人並非易事,要求不苟刻,倒可大量答應。

銀月道:"我無影門有個規矩,凡相害咱們相干之人,必處死刑,那位老尼不用說了,就是秦老兒亦是咱們相干之人,他兩人各斷一臂,追究起來貴掌門與三位實是相害者,所以麼據理死刑難免,但你們寬待咱們,咱們也大方一次,我說你們請貴掌門即刻各自斷去一臂,謝罪罷!"固鵬冷冷道:"這就是你所提的要求麼?"

銀月格格笑道:"是呀!等你們斷去一臂後,咱們卻就自動就縛。"簡虎聽的一肚子火,喝道:"臭丫頭,找死!"左掌一晃,右拳忽的一聲,直襲銀月胸前。

銀月嬌喝道:"四象陣!"

身子一搖,倏地迷蹤,頓時只見四女穿插交錯起來,簡虎一拳落空,再出拳時,兩面固鵬、單鶴同時攻上。

一陣猛攻,轉瞬百餘招後,四女武功雖然各個皆不如固鵬本個,這時卻守得嚴密穩固,旁觀者一看便知四女斷斷不會落敗。

這固然是她四人預先配合練好的四象陣厲害,其實她四人武功招數不下固鵬他們,只是功力不足,配合上四象陣彌補功力之不足。

原來這四象陣神功玄妙,使攻者徒然浪費功力,卻不易攻上一拳二拳,而她們固守下只用數成功力卻可應付。

固鵬三人也是通曉陣法原理的高手,只那大玄圓陣學理之奧妙便不下四象陣,可惜他們三人並未預先練好一套陣法,否則以陣制陣,四女仍難防禦。

這時他們雖知四象陣平常,苦無破解之法,因四女武功招數神奇,配合上平常的陣法,大不同普通對手所使的同一陣法。

固鵬知道這樣攻下去,時間一長,不說毫無勝機,弄不好把命送在武功不如自己的四女手中。

正打算通知單鶴,簡虎停止攻擊,簡召舞突道:"三位長老暫停攻擊。"固鵬暗中大喜,這比他們自動停止攻擊,體面得多,只見他三人倏地同時退出戰圈,身法輕靈自然,毫無一點力竭之象。

簡召舞道:"對方以四人布成陣法,咱們同時以四人破他陣法。"固鵬聽得暗暗點頭,心想:"掌門顯對陣理還不陌生,破這四象陣果然非四人不可,只是那一人武功不自在四女之下,否則仍不能破。"簡召舞見芮瑋一直垂手不動,心想他自認的妻子在內仍不相助,可見他已完全服在這掌門之位下,待我再試他一招,看他反應如何,於是望著他道:"芮兄弟,請你下場一助三長老。"暗忖:"倘若按照命令,他若服從,此後我姓簡的自能叫你慘死我的手中!"芮瑋呆了一呆,竟是默不作聲的向三位長老身旁走去,固鵬看得大喜,心知芮瑋加入,破四女之陣,易如反掌。

固鵬一等芮瑋走近,笑道:"兄弟請佔丙丁位。"這四象陣分春丙丁,夏戊已,秋壬癸,冬甲乙等四相位,其中以春丙丁為主位,固鵬以主位讓芮瑋攻,是看得起他武功較之自己三人高。

芮瑋搖了搖頭道:"固長老,我不是來助你們破陣的。"簡虎求勝心切,怒道:"你不聞掌門之命麼!"固鵬接著一付長輩口氣道:"你不可不聽掌門之命。"芮瑋道:"我不認他本門掌門。"

此言一齣,三長老吃驚不已,簡召舞更是臉上變了色,但在另一面,無影門四女樂在心裡,素心卻放下了心上一塊大石,暗忖:"這樣我就不怕簡召舞相害他了!"單鶴不由怒喝道:"君子豈可出爾反爾!"

芮瑋道:"我只認他哥哥,並未認他掌門,掌門之命不可不聽,然他並非本門掌門,命令自可不聽了。"眾人一想對啊,他向簡召舞一拜後,只喊了聲"哥哥"並未稱呼"掌門"兩字,此時不聽命,既未認簡召舞掌門,便不算出爾反爾了。

固鵬道:"你為何不認他掌門,可有什麼道理?"芮瑋道:"固長老請過來看看這是什麼東西。"固鵬看完,芮瑋又叫單鶴,簡虎兩人一一過來看過。

芮瑋面對簡召舞,固鵬三人過來能夠看清芮瑋手中之物,卻恰好擋住簡召舞的視線,不知三位長老看的什麼物事。

他壞事做得大多,心虛得很,一見三位長老各個看完後臉色一片肅穆,真是惴惴不安,不知芮瑋在搗自己什麼鬼。

芮瑋道:"倘若以萬老前輩的遺物作掌門信物的話,在下也要以掌門自居了。"固鵬沉默半晌後,忽然道:"單兄弟,簡兄弟,咱們不便再插手其間,退出這是非場所可好?"單鶴,簡虎聞言點了點頭。

當下三人一聲各異的呼嘯,只見圍在鸚鵡洲附近的數百名漢子齊時來到三人面前。

固鵬各自領自己的弟子,緩行離去。

簡召舞見狀大急,叫道:"三位長老回來!"

固鵬、單鶴、簡虎三人同聲道:"恕難從命!"頃刻去得蹤影不見。

簡召舞簡直不相信芮瑋玩了什麼魔法,使得三位得力助手率領弟子不告而別。

眾人也難相信固鵬三人突然離去是件事實,然則人已真的離開鸚鵡洲,還有什麼不可信之處。

白燕她們眼見強敵退卻,無不欣喜莫名,尤其銀月、桃根、菊吟恨不得向芮瑋歡呼一句:"你真偉大!"簡召舞低語身旁齊治平老師,齊治平點了點頭,站出道:"芮瑋,速聽掌門之命,擒拿四位蒙面女子。"芮瑋道:"你是月形門下麼?"

齊治平冷冷道:"這還有假!"

芮瑋道:"月形門弟子胸前以半月為記,你可有麼?"齊治平吶吶道:"當然有。"

芮瑋笑道:"讓我看看。"

齊治平胸前並無半月青記,怎敢讓芮瑋一看,怕他硬看,雙掌急向胸前掩去。

倏見芮瑋那隻金掌搶在先頭,齊治平一聲驚呼,嚇得急忙按在胸前,那模樣就似娘兒們遭到輕薄般臉紅不已。

芮瑋收起突然取出的魚腸劍,笑道:"不要害羞,讓大家看看。"只見一片片破布慢慢飄落,到得最後,齊治平整個胸前只剩雙掌按住的地方,還有幾塊破布存在。

芮瑋金掌虛幌一招,喝道:"接我一掌!"

齊治平對芮瑋那隻金掌早已寒到心坎裡,聞言慌地雙掌排出,湧出一股強勁的掌風;怕他已經拿出吃奶的力氣來接芮瑋金掌了。

芮瑋側身一讓,輕易讓過齊治平擊出的掌勁。

齊治平雙掌擋過空,這一來胸前僅有的破布落下,一個白滑滑的肥胸膛暴露眾人眼前,上面那有什麼青記。

芮瑋笑道:"請問閣下青記何在,莫非是隱形的麼?"眾人一時忘了芮瑋是敵,哈哈鬨笑起來。

齊治平老羞成怒道:"我無半月形青記,你自承月形門弟子可也有嗎?"芮瑋笑了笑,掀起胸前衣裳,道:"不妨看看。"只見上面一個半月形青記深深戳印在右胸上。

那青記顯是新痕,顏色清晰分明,眾人無不看得清楚,一時眾人互相交頭接耳,喋喋雜聲四處響起。

各人交談的題目,不外是說:"這姓芮的也是正牌的月形門弟子,不知咱們幫主有沒有?"簡召舞聽在耳裡,明知底下邦眾起了懷疑,卻不敢一示胸膛證明自己,只因他胸膛上一如齊治平光滑滑的。他們起先不知月形門真正弟子胸膛上有個這麼的暗號,卻無人注意到芮瑋胸上的青記印的位置與固鵬三人不同。

固鵬、單鶴、簡虎三人青記,戳印在胸膛正中,而芮瑋戳偏在左胸上。

芮瑋的意思,左半身神功來自高莫靜,高莫靜是萬有全後裔,正傳的月形門弟子,那麼這一半身子也該是月形門的弟子。

所以他左胸上半月青記,右胸上空白一片,不似固鵬他們一個青記佔在兩邊胸膛上。

芮瑋道:"齊老師,倘若貴掌門是真正的月形門弟子,可請他一示胸膛。"齊治平知道簡召舞身上並無任何青記,吶吶道:"不,不用看了芮瑋道:"那麼在下豈能草率奉行身份未明的掌門之命?"齊治平正覺尷尬萬分,簡召舞道:"齊老師回來。"齊治平如逢大赦,回到簡召舞身後,即去內堂換上衣服,因他胸膛不似固鵬他們雄壯可觀,他那塊胸膛細皮白肉就似女人一般,袒然暴露,只覺不雅之極。

齊治平只是簡召舞最近找到的助手,門下弟子也是他帶來,然已經過齊治平親自訓練,身手皆都不弱,才能與秦百齡的弟子相鬥。

簡召舞在齊治平身上失了顏面,怒道:"芮瑋,你不聽我這掌門之命,其實我並不希罕這掌門,從今後棄去也罷!"芮瑋道:"本該如此,你冒充月形門弟子,更不惜命齊治平假裝投效,引誘真正的月形門弟子出來,其心意不過為增加自己的實力,其實這又何必,你陰謀奪取鐵網幫主之位已經夠了。"簡召舞趕快接道:"我鐵網幫眾滿布此地,你們要想生離此地,除非先將我幫兄弟全部殺了。"說出取出一物高舉道:"老幫主在世時如何訓示咱們?"眾人一見一張黑油油的絲網握在簡召舞手中,齊時恭聲道:"禦敵不侮,辱則必強!"簡召舞大聲道:"現在咱們遭到強敵,死傷幫眾,這口氣能不能忍受?"頓時群眾燃起一道怒火,熱血在他們體內澎湃,紛紛叫道:"不能忍受……"簡召舞高呼道:"辱則必強,咱們不能忘了老幫主的訓示,要替死去的幫眾復仇,斷斷不能放過殺傷本幫弟子的兇手!"這一呼於群眾心理上加油,一時數千幫眾在芮瑋、白燕七人四周,將心目中的敵人圍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