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瑋內心根本不承認簡召舞是月形門掌門。
簡召舞道:"固長老、單長老、簡長老,本門律法不聽命掌門者如何?"三長老同聲道:"不聽掌門命者,同門共憤,理處極刑!"簡召舞冷冷哼了一聲道:"此說可無假吧!"
固鵬向芮瑋喊聲"兄弟"道:"你自承認月形門弟子,這聲兄弟,你意如何?"芮瑋躬身道:"長老是月形門碩果僅存的老前輩,晚輩後進,愧不敢當兄弟之稱!"固鵬道:"本門雖重輩份,然凡我一門皆是兄弟,在你我輩份未明之前,我先喊你一聲兄弟。"芮瑋躬身應道:"是!"
固鵬道:"我很高興本門武學在你身上放一異彩,縱觀本門有始以來,武學以你空前絕後。"芮瑋知道他話有下文,躬身靜聽。
固鵬道:"武學絕頂,對本門來說,固一喜事,然則,不能叫武學絕頂便就輕視了本門禮法,兄弟!"頓了頓,接道:"你若仍自承月形門弟子,請在眾人面前凝重的宣稱一次。"芮瑋道聲:"是!"
正擬當眾宣稱,野兒急道:"大哥!"
芮瑋口首道:"野兒,什麼事?"
素心聽芮瑋親呢的稱呼自己小名,只覺往昔的情愛齊湧心頭。
但在眾人耳朵聽來,心想出家人那有這等稱呼,覺得不雅之極。
素心含著淚道:"你,你要知道那惡人現是月形門的掌門……"芮瑋暗暗感激野兒的關切,心知野兒怕自己承認月形門弟子後,簡召舞將對自己有所不利的舉動,笑道:"野兒,你放心。"當下朗聲道:"本人芮瑋月形門弟子,凡我門中理法絕不敢有所違背!"固鵬頷首道:"好!好!本人也以長老身份承認你是月形門弟子。"接著神情變得十分莊重地道:"芮兄弟快來見過本門掌門。"簡召舞腰幹一挺,他要見芮瑋如何來拜見自己。
芮瑋站著不動。
固鵬特別一指簡召舞,加重語氣道:"掌門在此!"芮瑋靜靜道:"請恕晚輩不知,三位長老,何以證明他是掌門。"單鶴、簡虎同聲斥道:"芮瑋,不得無禮!"
芮瑋微覺一怔。
單鶴冷冷道:"對掌門的身份,豈可懷疑!"
芮瑋一揖道:"晚輩不知!"
簡虎氣他敗了自己兄弟三人,甚且在胸前開了天窗,在一眾弟子眼前難堪不已,大聲喝道:"有我兄弟三人承認,渾裝什麼不知!"固鵬不似簡虎氣量狹窄,芮瑋敗他,他反覺高興,因本門出了武學高手,實是本門之幸,公正道:"簡兄弟,不可如此武斷,有我兄弟三人承認不足為重,因將事實證明他看。"轉首簡召舞道:"掌門,請將掌門信符取出。"簡召舞斜眼望著芮瑋,取出一本絹冊來,舉在半空。
芮瑋注目望去,看清是那月形門武術總鑑——玄龜集。
在那封皮之側有行硃砂手注,是:本門弟子一律傳習,以便通曉敵人之術。這就是昔年太陽門掌門——如夢大師父親的手筆。
芮瑋見是真正的月形門的遺物,為示恭敬,躬身一揖。
固鵬示意嘉許的點頭道:"這是本門秘術總鑑,在此堪稱本門掌門信符!"單鶴道:"芮瑋,你現在還有懷疑麼!"
簡虎卻不客氣的低吼道:"快去見過掌門!"
芮瑋這才移動腳步,走到簡召舞身前。
簡召舞怕他搶去掌門寶貝,慌的收起玄龜集,其實芮瑋真正要搶,不等他收,只怕舉手便到掌中。
芮瑋躬欲行拜見大禮。
素心暗暗一嘆,知道芮瑋這一揖下去,承認了掌門,從此便不得違抗簡召舞的命令。
她聽芮瑋述說過,知道簡召舞貌同芮瑋,心腸卻毒辣無比,不似芮瑋為人厚道,更知簡召舞視芮瑋為大敵,為此耽心不已。
簡召舞不信芮瑋誠心前來拜見,暗中打定主意好好折辱芮瑋一番,教他非行大禮不可,卻見芮瑋一揖下去,竟是雙膝下地,行起武林最敬重的禮來。
簡召舞出乎意料,就連素心也出乎意料,她只當芮瑋頂多一揖,決不可能行這大禮來拜見欲手刃的殺妻殺妾的大仇人!
固鵬看得暗暗點頭,心忖:"此人實是天下武林不可得的篤實君子!"簡召舞見芮瑋這等敬重自己,忘了再加折辱,慌道:"起來!起來!"十分慚愧自己小人對他!
芮瑋起立後,喊了聲:"哥哥!"
他本應起立後,喊聲:"掌門"這聲"哥哥"大出眾人所料,不由驚詫起來。
唯有素心暗暗點頭道:"原來如此!"
簡召舞被喊得失了神,慌亂道:"你,你是什麼意思……"芮瑋道:"此中情由,不細言。"四下一望後,大聲道:"各位必定早已懷疑為何我的容貌與他相似得難以辨認,實在他乃是我的哥哥,他本人不知,我卻知道。"白燕聽到這時心中疑惑釋然,初到堂上時她見簡召舞差點認作芮瑋,後來一想不對,芮瑋不可能這麼快來到鐵網幫總堂,做上月形門掌門,只當傳說中月形門掌門本姓芮,可能與芮瑋有血統關係,才致如此相像。
可又疑惑他見芮瑋時,芮瑋為何不承認他是月形門弟子,也不承認他姓芮,搞得她怎麼想也想不通。
此時見芮瑋喊簡召舞"哥哥",心知芮瑋不承認他姓芮,敢情氣他為非作歹,所不屑承認,實在乃是嫡親哥哥。
她自以為想的聰明,那知其中曲折,簡召舞本來不姓芮嘛,芮瑋並非氣他不肖,才不承認簡召舞姓芮。
固鵬得知芮瑋是掌門之弟,歡喜上前道:"恭喜掌門有這麼位身手絕頂的弟弟。"毫不懷疑芮瑋可能瞎說八道,只因面貌相象的事實如鐵一般,誰也不可否認。
簡召舞心裡雖仇視著芮瑋,對於芮瑋稱自己哥哥到樂得承認,心想:"好的緊啊!我正愁無法控制你,現在既是哥哥又是掌門,不怕你再不聽命於我!"嗯了一聲道:"固長老先去拿過本門死敵秦掌門。"心想先發這道命令,看芮瑋反應如何?
固鵬一聲:"遵命!"再不顧忌的走到醜老尼身前。
醜老尼慘然道:"燕兒!"有心盼望白燕相助,因她自知甚難勝過固鵬,不讓秦百齡奪去。
固鵬尊她芮瑋岳母,仍然敬的一抱拳,低聲道:"法師,請將秦百齡交我。"暗暗一使眼色,單鶴,簡虎合圍上來,固鵬此舉是教醜老尼知難放手,免得打起來硬搶,教一旁芮瑋面上難堪,雖然他一人足可從醜老尼手上搶下。
白燕見她母親呼喚,無奈何道:"娘,你就將秦老兒交給他們吧!"醜老尼怒道:"你再不助我?"
白燕搖了搖頭,心想:"芮瑋不相助,我助也枉然。"她心裡有數,縱然合上三位姐姐之力也不是固鵬他們三人之敵。
醜老尼嘆道:"燕兒,你忍心見他被世敵擒去,受辱而死?"白燕心道:"這有什麼忍不忍心的,秦老兒與我有何關係?"醜老尼道:"燕兒,你實不該喊他秦老兒,可知他是……他是吶吶半天,終於咬牙道:"他是你的父親!"
白燕大驚道:"無影門弟子何來父親,你,你……騙我……"醜老尼悲慼道:"我不騙你,秦百齡之於我,正等於芮瑋之於你般,你當知衣馥的父親是誰!""衣馥"即是白燕與芮瑋所生的雙胞兒,其中她抱去的女兒名字,"衣馥"諧音"憶父",表示懷念芮瑋的意思。
白燕栗聲問道:"真……真的?……"
其實她不問已知醜老尼不在騙她,只因自己的遭遇使她容易相信母親可能也有這遭遇。
雖然無影門女女相傳,不認父親,不留兒子,然而一當無影門的女子真正的愛上了一位男子,祖規縱能迫得她們放棄終身愛侶,卻不能迫得她們心裡忘記那位男子。
就似白燕離開了芮瑋,抱走"衣馥",打定主意與芮瑋斷絕關係,但她就是老得走不動路了,相信仍不會忘記芮瑋的影子!
當年秦百齡年輕時認識醜老尼,那時醜老尼正當妙齡,可沒現在臉上這付醜人皮面具,貌美如花,名叫秋萍。
他倆互相戀愛甚深,可是秦百齡卻不是秋萍的種影,秦百齡沒有求過秋萍,然而求與不求完全一樣,秋萍的同門姊妹只當秦百齡是秋萍的種影。
無影門弟子不能有有影子的情人,所謂"無影門,無君子,有君子,失影人"秋萍愛上沒有賣影的秦百齡,自不願將他當作失影的種影,供同門姊妹玩弄。
於是她告訴秦百齡祖上傳下的規矩,忍痛要秦百齡與自己斷絕關係,秦百齡是怕死之人,一聽與秋萍相愛會惹上被害的可能、恨不得沒認識秋萍,就此去得沒有蹤影。
秋萍真正愛上秦百齡,秦百齡去了,九月後生下白燕,她迄今懷念秦百齡,不似同門面首數百,暗地裡為秦百齡守貞一生。
後來秦百齡終探知秋萍的行蹤,也知秋萍有女白燕,可不大清楚白燕就是自己的女兒,他熟悉內幕便教芮瑋去賣影子。
以他想無影門女子祖規上就教她們玩弄男性,生的兒女不知父親是誰,不可能偏偏那麼巧,秋萍生的女兒就是自己的女兒。
那知他去時,秋萍懷了孕,更且為他守貞一生,不再接近第二位男子,秦百齡為了戰勝月形門,以所有財力買通無影門,當時秋萍不知秦百齡就是自己守貞一生的情人。
以前秦百齡並不叫秦百齡,他怕無影門女子,秋萍的姊妹找上自己,嚇得改名換姓,因他自知,以自己的本領,絕非任何無影門弟子對手。
相隔二十餘載,秦百齡老了,面容變得很多,秋萍無法認出他是誰,只當他是相求無影門的陌生人。
宴席中,秦百齡為求秋萍相助,這才偷偷告訴她自己是誰,秋萍仔細凝視,依稀認出。
她為秦百齡守貞一生,可見愛戀秦百齡甚深,陡然再逢難忘的情人,就是擠卻老命,也不讓秦百齡受害!
現在更且說明秦百齡就是白燕的父親,盼她念生父之情,幫助自己救走永難忘懷的老情人。
醜老尼秋萍道:"燕兒,你不相信,就看我與你父親死在一塊吧!"下定決心,擠力以鬥固鵬他們三人。
固鵬道:"法師,你已出眾為尼,何必再戀舊情!"秋萍怒道:"你們就把我殺了吧!"
固鵬雙掌倏地向秦百齡抓去,這一招間方位變化甚廣,秋萍空手尚不敵固鵬,抱著秦百齡更非其敵,一退下,單鶴側面掠上,神出鬼沒的一怪招抓住秦百齡一條膀子。
秋萍用力一奪,只聽"喀"的一聲輕響。
單鶴叫道:"你想他廢去一臂麼?"
秋萍有此顧忌,不敢再奪,單鶴卻不客氣,你不奪,他奪了,只聽又是"喀"的一聲輕響。
單鶴心想:"不怕你心疼得不放手。"
那知秋萍伸一掌切在秦百齡被奪的左臂上,這一手,萬出人人所料,單鶴用力過猛,帶著秦百齡切斷的手臂,衝退數步。
秋萍一得空擋,飛掠出三人合圍,疾奔而去。
固鵬、簡虎被秋萍決裂的手段,驚怔得呆住了,單鶴更是抓著血淋淋的斷臂,觸目驚心地張口目瞪地望著!
秋萍奔出合圍,只當就此得脫,心想斷了秦百齡一臂,能夠救出,總比落在世敵手中難死難活的好。
她奔走一段路,正自高興無人追來,忽見前面數百名年輕漢子靜靜站住,封鎖了鸚鵡洲的出路。
等她走近,排成一線的漢子,兩側圍上。
秋萍不將數百名年輕漢子放在眼內,眼見前面幾人擋住去路飛腳踢出。
那幾位漢子不接,只是一轉,登時數百人跟著轉起來象個旋螺似的,滴溜溜的轉走。
秋萍一腳踢空,跟著連環數腳,但總是腳腳落空,到跟著轉走疾奔的敵人。
其中一位為首的漢子帶動數百人組成的陣法,慢慢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