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瑋大怒道:"為什麼不放!"
如幻見爭端又起,好心道:"芮施主快去,白姑娘奔不見了,"芮瑋不見素心平安,焉能就去,屹立不動。
如幻道:"你放心,咱們不會屈待素心。"
如夢冷笑道:"這可不見得,素心有罪待判!"芮瑋大聲道:"什麼罪?"
如夢道:"因她之故,本庵遭受數十年未有之驚動!"芮瑋怒而長笑一聲道:"這真是欲加人之罪,何患無辭,大師,你不如說,因她之故,惹出這我人來,而遭戰敗之恥!"如夢厚顏道:"此亦一罪,有勞施主提醒,讓開!"芮瑋道:"大師當真要加罪素心!"
如夢厚顏道:"施主讓不讓道?"
如幻上前排解:"芮施主,請先讓過一旁,我如幻以性命保證素心的安全。"芮瑋道:"好,如幻大師,我相信你,我在慈悲庵峰下,靜候三日,三日後不見大師帶來訊息,屆時另當拜見。"他心想如夢氣在頭上,此時索回素心,如夢決不答應,免得雙方惡化過深,敵對起來,自己決無把握奪下素心,有她如幻保證,深信素心不會遭到不測。
如幻更待如夢去後,低聲向芮瑋道:"三日後,庵主氣消下去,素心願意的話,我帶她到峰下與你相見,如何?"芮瑋抱拳道:"一切有勞大師好言,素心無罪,萬不可令她受何委屈。"如幻笑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有我老面子在,庵主不會對素心怎麼的。"三日後,芮瑋焦急地徘徊在慈悲庵峰下。
直到太陽西下,才見峰上掠下一條人影,芮瑋欣喜迎上,喚道:"如幻大師。"如幻神情頹廢地坐到地下,喃喃道:"完了,完了……"芮瑋大急道:"可是素心遭到不測?"
如幻自語道:"她變了性,完全變了,生似換了一個人!"芮瑋急道:"誰?誰?"
如幻雙手捂面道:"如夢,如夢,貧尼以前的小姐。"好半晌,放下雙手,神色鎮定下來,緩緩道:"施主可知月形門中萬不同此人嗎?"芮瑋點頭道:"晚輩敗如夢大師的劍法就是從他海淵八刀化出。"如幻道:"小姐說你是萬不同的弟子。"
芮瑋搖頭道:"萬老前輩早去世了,我那有福份做他弟子。"如幻嘆道:"小姐卻堅決認定你是萬不同的弟子,她說萬不同派他弟子來侮辱她。"芮瑋道:"可是指我用劍戰敗她這點?"
如幻點了點頭。
芮瑋有氣的笑道:"我若當真是萬老前輩的弟子,何不學的是刀法,而所學的是由八刀改成的劍法,顯然,我所學的海淵八劍並非萬老前輩所親傳的了。"如幻唉聲嘆氣道:"我跟她解釋這點,她偏不信,只說萬不同刀劍兩絕,海淵八刀已是武學至高之理,變劍來使亦無不可,而萬不同教你用劍,就是故意叫她認不出來。"芮瑋連連搖頭道:"那有這種道理,萬老前輩為何不叫她認出我所會的海淵八劍就是海淵八刀?"如幻:"小姐的意思,萬不同隱藏八刀的目的,教她認不出你是他弟子,只當他早已去世,其實他仍活在世上。"芮瑋沒好氣地叫道:"笑話,笑話!萬老前輩不知死了多少年,連骨頭也再找不到一根。"如幻慘然道:"小姐的想法盡往牛角尖鑽,如今她已派出破嗔,破悲,通告所有太陽門弟子,百年禁制解除!"芮瑋道:"百年禁制?這,這其中有什麼內情?"如幻嘆了口長氣,緩緩追述道:"這是幾十年前的舊事了!那時小姐只有十八歲,卻正當月形門與太陽門雙方明爭暗鬥得激烈的時候。
"其時月形門與太陽門已結怨數代,雙方惡爭數十次都不分上下,到萬不同父親萬有全主持月形門,雙方均衡之勢忽變,而後兩門每次惡爭皆是月形門大佔優勢。
"原因萬有全新創一路刀法,名叫海淵八刀,他門下弟子大都會上一刀兩刀的,每當惡爭時,月形門弟子一展所會的一招海淵刀法時,太陽門弟子不死即傷。
"就連太陽門掌門亦因萬有全新創那路刀法,而致每戰每敗,這情形於太陽門十分不利,倘若再這樣打兒戰敗下去,太陽門勢必被月形門消滅不可。
"那時太陽門掌門就是我家老爺,他唯一愛女,我家小姐,如今的如夢大師。
"我家小姐年輕時美貌如花,本可尋一如意郎君雙宿雙飛,月形門門規一向嚴正剛厲,也不致將上代仇怨結到小姐身上。
"那知小姐偏偏愛上月形門萬有全的愛子萬不同,而萬不同他也顧不上小姐是對頭的女兒,幾乎日日和小姐幽會相見。
"他兩人相戀本是件秘密,只有和小姐親同姊妹的我知道,可是秘密終有洩漏的一天,一日兩人幽會被老爺撞見。
"老爺自然認得萬不同是萬有全的兒子,以老爺剛烈的脾氣發現獨生愛女與仇人兒子相戀,一定雷霆大怒。
"豈知老爺不但不怒,反而和顏悅色的詢問小姐是不是真的愛上萬不同,小姐顧不得羞恥,直認此生非萬不同不嫁。
"奇怪,老爺竟答應小姐,說也好,就由你兩人成婚,了結太陽門與月形門數代的仇恨。
"小姐芳心大悅,只以為父親自知無法和月形門抗衡下去,從此兩家結親,免得太陽門由此一蹶不振,而終被月形門消滅。
"其時太陽門所有弟子死的死,傷的傷,已不成一門一派了,月形門本可一舉殲滅,唯因萬有全心地慈善,據說他曾向老爺發下通碟道:只要太陽門弟子不再為非作歹,獨霸江湖,可棄去世仇之見,雙方言和。
"可惜老爺利令智昏,總想消滅月形門後再稱霸江湖,而不惜出賣自己親生愛女,施下一條絕毒之計。
當那大喜之日,可憐小姐只當嫁的是萬不同,洞房花燭之夜,喜娘遞給她一盅茶解渴,那盅茶喝下去,神智迷糊,到底是誰來揭她蓋頭紅中一點也不清楚,而只以為與她心愛的情郎過了一夜。
"但等第二天醒來,枕畔是位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哪是自己日思暮想的意中人?"芮瑋聽到這裡,暗暗一嘆,他知道那中年人是誰,心想:"如夢大師的父親,施下這條不顧女兒幸福的毒針,萬萬不該!?
更想無名老人萬不同見到自己的愛人變成父親的愛妾,將是何等的痛心呀。
如幻道:"木已成舟,小姐要抱怨也已晚了,一位女子遲早要嫁人,雖不是自己意中人亦是無可奈何的事,小姐只恨父親不該騙自己說嫁的是萬不同,其實是位絕不相識的陌生人。
"小姐不識那中年人是何等人,而那中年人亦不知是太陽門之女,只當小姐是位小家碧玉,由媒人說合娶了過來。
"而他愛子還慶幸父親從此不再鰥居,只因那中年人早年喪妻,僅遺一子一女,以他成就為解晚年寂寞,實該納一愛妾。
"他卻萬想不到所納愛妾,不是普通小家碧玉,實是對頭的獨生愛女,更是與自己愛子相戀甚久的情人!"如幻追述到此,神色痛苦的頓了一頓,問道:"芮施主,你已知那中年人是誰了吧?"芮瑋點了點頭。
如幻不值她老爺所為,搖了搖頭,又道:"這是石二鳥之計,老爺瞞著萬有全那方,也瞞著自己愛女,更惡毒的賣通喜娘,給小姐喝一杯迷茶,否則的話,小姐認出新郎不是萬不同,還來得及挽救,再怎麼說萬有全絕不會搶佔自己兒子的情人呀!
"到第二天一切都晚了,等發現來拜後母的年輕人竟是萬個同時,她差點因此昏倒,萬不同更是血色煞白,卻不揭穿小姐真正的身份,從此他倆人都瞞著萬有全,暗地裡痛恨命運的作弄,彼此日久後舊情復燃!
"這一切算計早在老爺意料之中,一月後老爺命入暗暗通知小姐偷盜月形門秘術,救太陽門的沒落。
"這是老爺第一計,另一條毒計,要小姐分裂萬有全父子倆人感情,使他月形門自相殘殺,自取滅亡之道!
"小姐自不會做出這等惡事,斷然拒絕。那知半年後老爺又派人來道,若不速盜月形門秘術,使得太陽門暗習月形門絕技,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的話,即揭穿小姐與萬不同暗戀之事!
"小姐這一生最不該的即是嫁給萬有全後,又與萬不同苟合,這也是萬不同的不對,豈能與自己父親的愛妾暗通,有罔人大道!
"其時小姐沉落慾海,陷足已深,竟為了眼前好景,答應老爺盜取秘術,卻也提出一個條件,要她父親將掌門之位讓給自己。
"這也是一個報復,報復老爺的不仁,逼他讓出寶座,老爺卻不在乎這點,寶座讓給自己獨生愛女又有什麼不可以的,他只要看到世仇在自己手中滅亡就一切都滿足了。
"於是老爺將太陽門掌門信物金鋼堅讓給小姐,同時通告本門,小姐接任本門一事。
"而小姐不負她父親所望,盜得月形門秘術——玄龜集,送到太陽門,從此太陽門弟子通曉敵人秘技。
"可是還是不行,太陽門每戰必敗,原來玄龜集中雖載有海淵八刀之名,其練法與功效卻遠不如月形門弟子所使。
"老爺再度遣人暗囑小姐速盜海淵八刀真本,其實海淵真本記在萬有全腦海中,誰也盜它不去。
"原來海淵八刀為萬有全所自創,他融會家傳秘技,創出這套海淵八刀並無繪本,他怕八刀流落敵人手中,不著繪本,且頂多只傳自己弟子兩招,連親生兒子萬不同僅習三招。
"小姐屢次向萬有全套問海淵八刀真本,引起萬有全的懷疑,他見對頭弟子深曉本門秘技早有所疑,再見小姐套問連自己兒子都不敢輕傳的海淵八刀焉有不懷疑之理。
"小姐是個聰明人,驚覺到有所不對,這邊她父親又逼得緊,無法之下,怕和萬不同的姦情拆穿,乾脆誘拐萬不同逃亡,以償從此高飛的宿願。
"但他兩人能逃得過眼線遍及的天下月形門弟子的追蹤?萬有全追到他兩人,面對自己親生兒子,面對自己的愛妾,真是痛苦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萬不同深愛小姐,當時把一切罪過承擔到自己一人身上,叫他父親要殺,殺自己這個不孝之子,千萬不能傷了小姐。
"萬有全見兒子陷溺已深,他不知小姐以前就是兒子的情人,說道:兒子呀,你不能中了敵人之計。"他只說這麼一句話,從懷中掏出一本絹冊:一張滿是鮮血繪成的海淵八刀秘術的絹中。
"將那樣東西丟到萬不同身前,倏地一掌擊倒小姐,左手從腰中拔出匕首,深切入自己腹中。
"萬有全以為殺了小姐,臨死前慘笑道:淫婦,咱們一起到陰間去!"據說他爬到小姐胸前死去!"
芮瑋忽然說了一句:"萬有全真正愛上了你家小姐!"如幻點了點頭:"這點,小姐自己承認,婚後萬有全對她呵護有加,確是深深愛上比自己小上一大截的年輕妻子。
"他不能原諒小姐的罪行,所以殺了小姐,但也陪她一死,不論他切腹自殺的用意如何,但見他臨死前爬到小姐胸前,可見有同死齊歸之心。
"萬不同眼見一幕慘劇在眼前發生,迷迷糊糊的揀起那本絹冊,那張絹巾。
"絹冊上有老爺批的硃砂手注,寫道:本門弟子一律傳習,以便通曉敵人之術。後面蓋有太陽門掌門之印。
"那冊就是小姐所盜月形門武術總鑑——玄龜集!也不知萬有全如何從敵人手中奪回。
"萬不同見到本門秘術落到敵人手中,焉有不明白之理,同時想也明白萬有全奪回這本玄龜集給他看的原因了。
"其時,太陽門所剩下的精銳也全部追蹤到,老爺看到萬不同的手中的絹中正是載著苦苦追求的海淵八刀,即命所有弟子圍殺萬不同。
"萬不同以一當百,他滿懷痛恨盡此一役發洩,那一戰殺得天昏地暗,太陽門不但未捕著萬不同,被他逃脫外尚被殺六十三位高手,連老爺本人亦身負重傷。
"此一役太陽門元氣大傷,從此無力重振,至於萬不同脫役,下落不明。
"餘下太陽門弟子救回老爺、小姐,敢情萬有全捨不得一掌震斃小姐,掌下留了情,小姐並未死去,等小姐傷勢療治好,老爺卻死了"小姐正式接掌太陽門,她存著萬不同在世之心,完全遣散太陽門,俾便以後好向萬不同解釋,不是為了太陽門之故而臥底到月形門,更非有意盜取玄龜集。
"當年小姐遣散太陽門不是一件容易之事,要知太陽門弟子廣散天下,凡太陽門弟子所在之處,皆是雄霸一方的人物。
"小姐有鑑於此,強命所有太陽門弟子,此後行事不準再稱太陽門弟子,若敢打著太陽門招牌為非作歹必不饒恕。
"有那與老爺平輩的弟子,更有老爺前輩的太陽門不服小姐毀了太陽門基業,小姐就道:"在我未死之前,誰敢叛我意思,便是違棄門規。""小姐定下百年禁制,意思凡太陽門老前輩人物不準出世,那些魔頭因見小姐尚有老爺死黨衛護,再者不敢正面與掌門為敵,雖不服小姐所為,紛紛歸隱。
"這多年來由於小姐壓制之故,太陽門聲名漸漸消失,至今江湖上不復聞太陽門三字。
"至於月形門萬有全死了,萬不同也失蹤,無人出來領導,大家彼此不服,為爭掌門之位,互相殘殺,結果倒如老爺生前所望,自形消滅。
"其後十年小姐遍尋萬不同下落,萬不同好似一陣煙般消失,本來還有點訊息可查,慢慢雖也不知萬不同這樣面貌的人到那裡去了。"芮瑋道:"自那一戰後,萬不同殺死太陽門六十三位高手,自己可是負了重傷?"如幻道:"據說萬不同雖不至於當場死亡,參加該戰弟子推測活不長久,因此之故,十年後小姐找不到萬不同下落,只當他真的死了,落髮變成如今的如夢大師。"芮瑋道:"其實萬老前輩並未死去,仍活在世上,且活了很久才去世。"如幻道:"這就是萬不同的不對了,他未死當知小姐遣散太陽門的用意,難道還誤解小姐嫁給他父親為了太陽門臥底,盜取月形門秘術?"芮瑋搖頭道:"萬老前輩誰也不誤解。"
如幻道:"不誤解為何不出來與小姐相見,小姐落髮為尼的心意,他還不知道嗎,固然小姐嫁給他父親不應該,可是他應知當初小姐嫁的只當是他呀?他要是不原諒這點,為何又與小姐偷偷苟和?"芮瑋靜候她一一說完,才道:"他要是能夠誤解如夢大師,也當知自己姓什名什了!"如幻一怔,驚道:"莫非萬不同,他,他,變成什麼都不知的白痴?"芮瑋嘆道:"倒不致成為白痴,中間往事皆忘,我想一個人受了極大的打擊,又受危殆的創傷,能夠僥倖活住,頭腦卻受不了,或許萬老前輩根本不想回憶往事,往事於他是段汙痕,再加創傷深重,就連姓氏都忘了,而至死也無能回憶!"當下芮瑋把胡一刀得海淵八劍實是張玉珍從胡一刀處騙來刀譜,改成劍譜,胡一刀因此喪生,而非萬不同為了怕如夢大師發現自己活在世上改刀為劍。
如幻聽完,擊掌嘆道:"小姐她偏偏認為萬不同仍在世上,她聽秦百齡說月形門復出就已心動,不加考慮的將太陽門掌門信物傳給秦百齡,這固然可說秦百齡機緣湊巧,恰好找到你闖了三關,小姐不能背誓,只得令太陽門復出。
"但今天派破嗔,破悲傳令通告所有歸隱的昔年太陽門下魔頭出山,以前所提的百年禁制解除就下該了。"芮瑋道:"如夢大師為何堅認萬老前輩未死?"如幻道:"她見你能夠使全海淵人劍,不是萬不同本人傳你,怎麼可能,她知道世上除萬不同手上有海淵八刀繪本真本外,不可能再有人會海淵八刀了。""天下唯一能使全海淵八刀的萬有全明明死去,海淵八刀是他自創,僅留下一張血繪成的絹中,這絹中也明明在萬不同手中,現在忽然冒出你會海淵八刀改成的海淵八劍,就是我當時也懷疑是萬不同傳你的,誰知其中還有幾個曲折!"芮瑋道:"如夢大師百年禁制解除,莫非要令所有歸隱的太陽門弟子出山與萬不同為敵?"如幻道:"因愛成恨,小姐完全變了性,她對我說萬不同竟躲她幾十年,既不諒解她,又傳你海淵八刀來戰敗她,她忍不下這口氣,要大亂整個江湖好好對付萬不同以及他再傳的月形門弟子!
"她還說另一位高姑娘會四照神功也是月形門弟子,月形門竟連四照神功也練成了,可不得了,太陽門再不傾力而出,不數年勢必讓月形門獨霸江湖!"如幻略略一驚,又道:"縱然萬不同仍在世上,縱然萬不同迄今不諒解她,人都是百來歲的年紀了,還爭什麼,眼看昔年歸隱的太陽門弟子一一復出,江湖怕要大亂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