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醒來,發覺睡在室中而且衣服換了,床旁几上下碗療治內傷的補藥,但不見紀野在我身邊。""我怕紀野有所不測驚叫起來,忽於此時進來一位公子……"芮瑋聲音異常道:"他就是救你的恩人羅?"
劉育芷銀牙暗咬道:"他雖是我救命恩人,也是用花月妖毒我的惡人,一恩一仇,恩仇兩消,大哥……大哥……我不跟你說他姓名的意思,你知道不?"她兩次喊芮瑋"大哥"總不好意思順利喊出口,當一位女子內心情感錯雜時,反應極為敏銳,她要對芮瑋平常時,對"大哥"兩字何致於如此難喊。
其實劉育芷對芮瑋早生情愫,只因業已婚配簡召舞所以不敢顯示,如今簡召舞和她的婚約,等於不了了之,不可能再複合,於是劉育芷對芮瑋的情感很微妙地顯示出來。
曾幾何時,芮瑋在天池府天天到後山去喊"馴獅女",那時芮瑋對劉育芷愛慕甚深,劉育芷對他只能擺出冷若冰霜的面孔。其後芮瑋在懷廬成家,思念他劉育芷隔數日去懷廬探望一次,而每次芮瑋根本不知道,他若仔細想想,當知那有這麼巧,簡召舞殺害葉青時,她趕到救走紀野,若不是常來,能巧遇到?
芮瑋成婚生子,劉育芷曾時暗傷心過,紀野彌月時,她匿名送只玉石獅子,這玉獅子代表的意思,怕只有芮瑋一個人瞭解了。
由這隻獅子的隨同失蹤,芮瑋判斷紀野可能被劉育芷救走,果然不錯,紀野確是被她救走,但在今日會面,芮瑋對劉育芷不再有愛慕的意思,劉育芷情感的異常,他也看不出來,只覺見劉育芷很平常似的,態度一點也不熱烈,聽她問話,淡然道:"你是怕我找他晦氣,不,你放心,他既於你有恩,雖暗中害你,兩相底消,再說花月妖只損喪你內功,未迷失你本性,還易醫治。"劉育芷欣喜道:"真的容易醫治?那……那我內功是否可以恢復?"芮瑋道:"恢復不難,我替你配一方藥,此藥服後可消解花月妖存留體內之毒。"劉育芷"啊"的一聲道:"我忘了你是藥王爺的弟子,你學了扁鵲神篇已成醫藥聖手,說容易治一定容易治了。"芮瑋不奇怪劉育芷怎會知道藥王爺傳自己扁鵲神篇,簡懷萱失心不識任何人,劉育芷暗隨她身後保護,在南陵找藥王爺巧遇簡懷萱,這一切劉育芷都看在眼內,唯在葉青帶自己和簡懷直到魔鬼島求葉士謀解除簡懷萱魔眼之制時,劉育芷不能暗中跟隨,才斷了音訊。
芮瑋想起在藥王爺處,林瓊菊殷勤服侍自己時,窗處一聲熟悉的女子輕嘆,那聲音就是劉育芷發出的了。
但他未再去想劉育芷為何看到林瓊菊對自己親熱而發出的嘆息聲,他彷彿無心去想劉育芷的情意,這內心的變化芮瑋根本不知覺是白燕那小黑餅的作用,使他對世上任何女子起不了興趣,除了她白燕外。
芮瑋態度冷漠道:"藥物只能解花月妖餘毒,恢復舊有功力卻需任、督兩脈打通的高手來醫治。"劉育芷好生失望道:"誰會耗損功力來為我醫治,我曾聽師父說任、督脈已通的高手,雖能幫人恢復功力,自身也要損失真元,不是特別友情決不輕為,唉,縱有這樣人肯為我恢復功力,但任、督脈已通高手天下有幾人能找?"芮瑋道:"我倒認得一人任、督兩脈已通,而且助人恢復功力不傷本身真元……"劉育芷大喜道:"是誰?"
她自知功力喪失後,內心痛苦莫名,這本是人之常情,由超人變成常人,任誰也難輕易接受這種打擊。
她不是功力喪失,豈會被三名惡僕欺負,只這一樁慘痛的經歷已令她深切感到喪失功力的痛苦,此時聽到有希望恢復功夫,焉有不喜之理,若非她矜持心重,這時早已連連追問到底是誰,不會只問一句"是誰"而盡力壓制狂喜渴切的心意露出來。
縱如此,短短的一句向話,秦百齡冷眼旁觀,看出劉育芷迫切的心意,心知此時她只要能恢復功力,將不惜任何代價。
一個壞主意閃過秦百齡腦際,他在暗暗計算,找個好機會來挑撥一番,他對芮瑋已存忌刻心,能打擊他的地方儘量利用。
芮瑋在考慮說不說出高莫靜來,他怕說出後高莫靜不肯為劉育芷療治,這樣不如不說,免得劉育芷過度的希望遭到失望的打擊,心想要如何遊說高莫靜,才能令她毫無推辭的相助劉育芷恢復功力。
劉育芷等了一刻,忍不住追問一句:"大哥,你說是誰啊?"芮瑋遲疑道:"這人……這人……"
劉育芷見他為難的神情,嗤的一笑,她笑的原因,誤解芮瑋的意思,以為芮瑋相識任督已通那人定是男人。
恢復功力誰都知道需要打通受治者周身穴道,肌膚相親難免,對方男人,受治者是女人,這件事就很難行通。
武林中點穴一門功夫皆是男師不授女徒,女師不授男徒,這原因避免肌膚相親,"男女授受不親"這觀念深種在古來文、武兩途中。
劉育芷心中想不是男人,大哥怎會難於啟齒,他顧忌這點顯示他不願那男人接觸自己,劉育芷想到這裡心情微妙的笑了出來。
這一笑莫說芮瑋,就是旁觀者清的秦百齡亦體會不出劉育芷笑的原因,只見劉育芷雙頰微酡道:"大哥,古之禮法咱們不能墨守成規,我……我只要能夠功力恢復,管不得那麼多了,只……只不知你……你意思如何……"劉育芷話不明白,意思再也明白不過,秦百齡恍然大悟笑的原因,她,劉育芷對芮瑋情根深種,女人對男人情一深往往多情了,最後那一句斷斷續續的話語,很明顯表示此身唯君所有,君不多心,那麼妾寧肯犧牲求醫,否則不活也罷。
功力恢復在武林人眼中看來是件僅次於性命的大事,而這決定,她取決於芮瑋的決定,這種表露除非呆爪才不明白啊!
芮瑋並非呆瓜那有不明白的道理,他明白了卻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高莫靜女人一個,他非顧忌劉育芷所想的意思,但驚愣劉育芷對自己的情意,實不知昔日冷若冰霜的她自己情已深,而且大膽的表示出來。
秦百齡乘機笑道:"老弟,你既為難何不親自為這姑娘恢復功力?"芮瑋一驚,失措道:"我……我……"
秦百齡嘿嘿冷笑道:"老弟,你不必自謙,誰不知你任督兩脈早已通,這姑娘對你不用說了,與其由外人褻讀她清白,不如親自療治,反正將來她委身於你,還顧忌什麼?"劉育芷剎那間臉色蒼白,清淚盈眶道:"大……大哥……你當真任督已通?"芮瑋急得搓手道:"不……不錯……可……可是……"劉育芷的眼淚滴滴淌下,此時她冷靜得出奇,一字一句吐出道:"啊,我想的太天真了,師父說得不錯,天下那有損失自己真元為別人恢復功力的呢?芮瑋,我實不該喊你大哥的,大哥這兩字不是太親呢了嗎?……"說到這,再難自制激動的情緒,掩面轉身急奔。
芮瑋大急,叫道:"姑娘,姑娘,劉姑娘,你聽我解釋……"秦百齡怒道:"還解釋什麼,快去追呀!"
芮瑋腳步一動不動,呆了半晌,搖頭道:"算了,讓她走吧,我不能助她恢復功力,追也徒然?"秦百齡大失所望道:"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真不肯損失自己真元,你不應涼薄如此啊,不說她自作多情,就拿她救你兒子一命的恩德,也該毫無條件替她療治啊?"芮瑋長嘆道:"我確該替她療治,一點真元值得幾何,就是要了我半條命亦毫不容辭,可是……"忽然想起一事,轉變話題道:"秦先生,你怎知我任、督脈已通?"他才想到秦百齡根本不知自己任督已通,適才的用意顯然在挑撥離問。
秦百齡不慌不忙道:"這有何難,任、督脈通者天下幾人,凡此兩脈通者異於常人,那有看不出的道理,老弟,記得第一次見面那一場相試否?我輕功比你高但長奔後調息方面不如你,讓你能夠聽出我在你身後,若非你任督脈已通,怎會氣不喘神不疲,氣色如常,內功再高也不能如此啊?"芮瑋一聽有理,確實如此,要不是自己任督脈相通,內力源源不斷,內功再高不可能長跑後調息如常,這一點他秦百齡做不到,所以輕功雖如鬼魅亦讓自己知覺他在身後。
芮瑋本疑惑秦百齡故意挑撥,這時疑念頓消,以為秦百齡要自己療治,純是種好意。天知道秦百齡懷著好意,他的用意並非挑撥芮瑋與劉育芷間感情,他倆人感情破裂對他並無好處,他目的就要芮瑋醫治劉育芷,這樣一來,芮瑋至少數年內難恢復原來的功力,那麼對自己少了一個強勁的敵人。此時秦百齡已把芮瑋認作敵人,只因他判斷芮瑋站在月形門一邊,太陽門再出世,只要與月形門有關係的都是他的敵人。
秦百齡還有一個最大的企圖,他本利用芮瑋賣影學到先天掌破招,以便如夢大師誓言一破,准許太陽門再出世,但他最先想到芮瑋站在月形門那邊。
這時既知,他心中恐慌了,無影武功神怪離奇,不屬天下任何宗派,獨出一幟,雖然他不怕無影門與自己為敵,心知無影門自古開派以來不參加江湖仇殺,然而芮瑋與自己為敵,他影子已賣無影門,自己就不敢殺害他,否則無影門必報此仇,於他太陽門可大不妙。
所以他想在芮瑋與無影門未真正有關係前,先離間一番,只要芮瑋劉育芷肌膚相接,一定舊情復然,那時芮瑋必不肯再任為白燕驅策,這麼還怕芮瑋與白燕間的關係不惡化?
可惜芮瑋也真奇怪,竟寡情絕義如斯,雖被自己拆穿,寧願劉育芷氣走也不去追她,替她恢復功力,這其中道理令他想不透,心想芮瑋左看右看也不是這種薄情人啊?
秦百齡心中暗暗嘀咕,芮瑋在暗暗懊惱,他本意不是如此涼薄,劉育芷氣苦而去,他的良心一時何安?
兩入面對面站著,各想各的心思,沉默好一刻,秦百齡忽然笑道:"老弟,你跟我說到底什麼原因不肯替那位姑娘療治?"芮瑋不喜秦百齡為人奸險,見兒子仍在他懷中,好言道:"過去的談他做什,秦先生,請把我兒子還我。"秦百齡退了一步,伸手摸著紀野的頭道:"好娃子,真的不哭不鬧,這樣乖的孩子天下少有,老夫越看越愛,捨不得放手呢。"芮瑋大驚,生怕秦百齡內力一吐震死紀野,不敢動手搶回,顫聲道:"秦先生,你到底意欲何為?"秦百齡笑道:"老弟,你孩子好玩,抱抱有什麼關係,怕我傷害他嗎?請放一百二十個心,打死我也不肯傷他一根毫毛,咱們還是再談談。"芮瑋怒道:"還談什麼?"
秦百齡老好巨滑道:"比方說,你為什麼不肯療治那位多情的姑娘。"芮瑋不得不道:"這原因我近不得她身。"
原來芮瑋抱劉育芷閃避姚忠那一刀下,就聞到她身上發出與野兒身上同樣的臭味,這味道令他再不敢接近劉育芷,不能接近教他如何去助劉育芷恢復功力?
秦百齡大笑道:"果然不錯,第三種針。"
芮瑋道:"你說什麼?"
秦百齡聲笑道:"老弟,你知道為何近不得她身?"芮瑋心中一動,問道:"什麼原因?"
秦百齡道:"這原因,你自己知道,那味道如何你心裡有數。"芮瑋知他故意刁難,不說那如何你心裡有數。"秦百齡道:"話說回來,咱們仍舊套個交情,我跟你說明白,只望你以後多多方便老夫。"芮瑋不耐道:"說不說由你,想再要挾我,不如不說。"秦百齡好笑道:"當然說,當然說,套個現成交情何樂不為,老弟,你不知買影人手上共有三種針吧?"芮瑋接道:"三種針!那三種針?"
秦百齡道:"一曰追魂二曰失魂針三曰攝魂針,你老弟所受的就是那攝魂針,受此針魂被攝,老弟,天下除了白燕外,可憐你再近不得別個女子了!"芮瑋大驚道:"此話怎說,莫非……莫非她們身上的臭味本不是秦百齡介面道:"本不是真的,只因你中了攝魂針之毒,天下只要年青女子一接你身,對你就有一股難聞的臭味,而她白燕,不但沒有……"芮瑋搖頭道:"不對,她白燕身上也有,只是以後……"秦百齡冷冷道:"話沒說完,你知道什麼,白燕身上不但沒有臭味而且有股香味是不是?"芮瑋忍住氣道,"不錯,以後她身上果然有股說不出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