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瑋俠義心腸,恨不得秦百齡跑得快點,去解救那位吶喊受難的女子,但見秦百齡跑得夠快了,然而他竟是存心看熱鬧,縱上一棵密的樹丫中,偷偷窺看,無意解救的意思。
女子的嘶叫聲越來越尖銳,情勢已十分急迫,秦百齡卻含笑而觀,生似在看一齣刺激、逼真的戲,那管別人的死活。
芮瑋背對著現場,不知場中的變化,雖事不關己,但聞女子的呼救業已心急如焚,見秦百齡毫無惻隱相助之心,罵道:"姓秦的,你再不出手相救,我罵你不是人了!"秦百齡轉變芮瑋被挾的方向,笑道:"好戲還未上鑼,你急什麼?"方向一變,場中的情形清晰人目,只見三位黑衣健裝束的漢子各持一口快刀,分向一位女子砍去。
女子手中懷抱嬰兒,左閃右避砍來的快刀,這女子與嬰兒的面目一入芮瑋眼簾,駭然大震。
正其時,一名健僕的刀背"噗"的砍在女子手臂上,他存心不傷女子懷中的嬰孩,第三名健僕乘機躍上去一把奪下女子懷中的嬰孩,第三名健僕手不閒著,雙手把女子抱個正著。
三名健僕的身手皆都不俗,那女子看來弱不禁風只仗身法巧妙,縱如此他們能夠制住女子已不容易了。
秦百齡開心的笑道:"呵呵,好戲開始上演了,小老弟,現在看不遲哩!"忽覺臂下的芮瑋,身體抖個不停,低頭問道:"你怎麼啦?"芮瑋臉色灰敗,咬牙道:"放……放開我……"秦百齡奇疑道:"你到底怎麼啦!莫非那女子你認識?"此時林下場中情勢又變,卻非秦百齡汙穢的腦筋所料想,以為三個健僕要強姦那女子。
只聽那女子情急叫道:"決放下我兒子,你們敢傷害他,他父親斷不會饒過你們……"抱著嬰孩的健僕大笑道:"你明明是個黃花大閨女那來兒子,咱們公子說得好這賊種定是你情郎的兒子,殺了他免你再牽肚掛腸。"空手無事的那名健僕一揮手中快刀叫道:"姚立,你把那小賊種的腦袋遞過來,讓我試試刀利不利,嘿!嘿!我可不怕他父親,他父親現在來我姚中照樣給他一刀。"抱著嬰孩的健僕果然真把那一歲多大的小腦袋遞出去,只見那嬰孩長的朗目胖臉十分可愛,此時此地竟不哭鬧,只睜著晨星般的眸子望著姚忠。
秦百齡看那嬰孩如此大膽,讚道:"好小子!"芮瑋卻忍不住了,顫聲道:"他是我兒子,快……快放我下去秦百齡聞言一怔,著實未想到那不哭不鬧的大膽嬰孩會是芮瑋的孩子,他本以為那女子與芮瑋相識,故而雖知芮瑋情急,不立即解開他穴道,要等他相求再做個人情,既知那嬰孩是芮瑋孩子,邪腦筋一轉,笑道:"要放可以,事後如何謝我?"那姚忠被芮紀野看的火種,持刀一步步走近,惡狠狠道:"小賊種看吧,看清楚你大爺的樣子。"芮瑋眼見兒子性命危在一刻,時間刻不容緩,未及思慮道:"你主持太陽門後我決不與你為難。"秦百齡搖頭道:"這於我沒什麼大不了,我還要你以後相助於我,可不可以?"姚忠的快刀已經舉起,只等一落,芮紀野的小性命立時到在死城報到。
芮瑋迫不及待,大聲答道:"可以!"
這一聲驚動場中三位惡僕,秦百齡與芮瑋在樹頭低聲談話他們根本沒有聽到,不想做壞事被人看到,抱著女子的惡僕名叫姚信一驚下,手不覺一鬆。
那女子乘機低頭一口叫在姚信的手臂上,痛的姚信大叫一聲,撒手後退。
姚信一叫,姚忠慌了,他們本來不是專幹惡事的盜賊,遇事能夠沉著應付,他一慌下,舉起的快刀竟砍了下去。
那女子見快刀一閃駭極而呼,頓時忘了可能遭到的危險,飛撲向姚忠拼命。
姚忠那一刀砍歪了未砍中芮紀野,然而這已引起他殺人的獸慾,見女子撲來,沒頭沒腦就一刀砍去。
那女子情急忘了巧妙的招式,只見那雪亮的快刀朝她頭顱上砍來,抱著紀野的姚立大呼道:"姚忠,你瘋了,不能殺她啊!"此時呼喝是阻不了姚忠獸行的,只有奪下他的刀。正當這千鈞一髮之機芮瑋從天而降,他穴道初解未及運氣周天,身手不靈,無法搶奪姚忠的快刀:落到地上還未站穩,一把抱著那女子的兩腳,就地一滾。
姚忠一刀砍空,還待再砍第二刀,芮瑋飛躍而起,一腳踢飛姚忠手中快刀,另一拳"砰"的一聲重擊在姚忠的心胸上。
姚忠怎堪芮瑋一擊,只聞一聲慘叫,身體飛落一丈外,七孔流血而亡。
這一擊聲威俱厲,嚇得姚立,姚信膽顫心驚,不敢再多停留一刻,飛奔逃去。
芮瑋大叫道:"放下我兒子!"
這五字那女子聽到,撲跌塵埃的面首抬起一看,喜而呼:"你……你……芮……"那女子斷斷續續的三個語音竟令得芮瑋暫先不迫姚立搶奪紀野,回身抱拳道:"劉姑娘,別來無恙。"她就是與芮瑋一別數載的馴獅女一一劉育芷,自天池府別後芮瑋再未見過她,其中劉育芒曾暗中看過芮瑋幾次,但面對面相見,這情景皆令他兩人恍若隔世的感覺。
劉育芷突然驚慌道:"你快去搶紀野回來。"她與紀野相處不短時光,對紀野的關懷不下身為父親的芮瑋。
這點芮瑋十分了解,只看劉育芷捨命相護自己的兒子,可見她對紀野愛護之深了。
耽擱這一刻,姚立、姚信已奔得沒了影蹤,不由急得芮瑋情急吼道:"還不給我站住!"他這一吼,縱在百丈外聽來,亦當人在身後,倘若姚立、姚信還在跑,只怕已被嚇得暫停下來。
芮瑋還沒決定從那方追去,只見林內深處"吧""吧"兩聲,兩具屍體如軟泥般拋了過來,跌在芮瑋身前。
那兩具屍體不是別人,正是逃走的姚立、姚信,只不見紀野在何處,可是沒等芮瑋心慌之際,秦百齡從屍體來處,緩步走出,懷抱嬰孩不是紀野是誰?
芮瑋大喜,心裡佩服秦百齡輕功了得,倘在短短時間內,追回分向兩邊逃走的惡僕,要是自己恐怕很難辦到,迎上前去,抱拳道:"多謝秦先生相救犬子。"伸開雙手那意思就要抱回紀野,紀野小腦海中記得芮瑋熟悉的面貌,揮舞小手,呀呀歡呼。
秦百齡側身一讓,露出虛假的笑容道:"老弟,你這孩子長的面真可愛,讓我多抱一會。"一手抱著紀野,騰出另一隻手來逗弄,紀野不怕生,張開小手直抓秦百齡,和他那隻手玩了起來。
芮瑋雖知秦百齡不懷好意,卻也不敢表示什麼,兒子在他手中,芮瑋是不敢輕舉妄動的。
此時劉育芷站起姍姍走近芮瑋身旁,這本是很自然舉止,等她快走近,芮瑋忽地讓到一側。
劉育芷未在意,嫣然一竿的,"紀野真乖,這幾月來跟我一起,從未哭過。"芮瑋嘆道:"紀野打生下來就未哭過,有次他媽媽不小心摔倒了他,正擔心他摔傷了沒,卻見雖摔破了頭,不但沒哭,反而爬在地上玩著,他媽媽以為他摔昏了不知哭,其實……"聲音越來越低,話未說完嘎然中止。
這時芮瑋的心情,劉育芷很瞭解,難怪他話未說完,突然中止,葉青死沒數月哀悼之心豈能就去!
沉寂了一刻,劉育芷勉強打笑道:"小孩子生來不哭倒是少見,紀野侄子長大一定是條不屈不撓的硬漢。"芮瑋獨自黯然一陣,男人到底是男人提得起放得下,當即恢得常態,振聲道:"那天紀野不見,本以為被兇手擄去,事後多方猜測才知是姑娘救去。"劉育芷道:"兇手是誰,你知道了?"
芮瑋神色悲憤的點了點頭。劉育芷哀聲嘆道:"簡召舞多行不義……唉!那天我經過你家聽到慘叫聲,不知發生什麼事,偷偷掠進察看,只見……只見……"她竟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當日的慘狀,搖頭又道:"我到的太遲了,未能及時搶救你的妻妾,簡召舞行兇後呆站在兩具屍體前面,忘了身後搖籃尚有紀野侄在熟睡著,我為了搶救紀野的小性命,不敢與他照面,乘他行兇後神智呆滯時,輕輕掠進去抱走紀野,同時順手帶走系在搖籃上的玉石獅子……"芮瑋想到葉青、夏詩慘烈的死狀,熱淚奪眶而下,伸袖扶去淚痕,強打精神道:"多謝姑娘啦,若非適巧經寒舍,紀野性命定然不保,簡召舞決不會好心不殺吾子,姑娘於吾子有再造之恩,將來紀野長大,我教他深深記住,除了父母養育之恩外,還有劉姨姨的救命之恩……"劉育芷搖頭道:"你說這些見外了,倘若那天我早到一步,至少能阻止簡召舞行兇,你不怪我未能挽救,我已心感你的寬懷。"芮瑋嘆道,"生死由命,我能怪誰,要怪只怪我自己不該離家,否則不會發生慘案,我唯有感激你搶救了紀野,唉!這件事且別談它,談起徒增傷感,倒是姑娘怎會有今日之難?你怎麼好象連那三位武功平常的惡僕也不敵呀?"劉育芷傷道:"我……我碰到一個歹心腸的男人,他在食物中暗下一種藥物,我不知日日食用,慢慢才發覺全身功力已被那藥物催喪殆盡,如今我與普通弱女子無異,怎再敵得住……"芮瑋驚驚怒道:"那男人是誰,他在你食物中下的藥物名叫花月妖,此物最為淫毒,無色,無味,無臭,常人多食之迷失本性變成痴癲,擅長內家氣功者常食功力喪失,久而久之亦成痴癲,此人居心何在,竟要暗下此藥害你?"劉育芷只知藥物害得自己喪失功力,尚不知還有迷失本性的最後效果,變色道:"好……好狠……他……他……"芮瑋追問一句:"他是誰,姓什名什?"
劉育芷忽地咬了咬櫻唇,忍住心中的氣憤緩聲道:"算了,今後恩怨一筆勾消,大……大……哥,咱們不要提他……"芮瑋見狀問道:"他與你有恩是不?"
劉育芷輕嘆道:"我自救走紀野,本想找你免你掛心兒子的安危,再說你不知兇手是誰,難免錯認別成仇,找到你對你說明……"芮瑋道:"我去了天池府,三天後迴轉。"
劉育芷道:"可是我不知道,只當你還遊江湖,未在懷廬附近靜候你歸來,心想到江湖上打探,你的名頭不小,當可探知,豈知你的行蹤沒有探聽到,卻碰到師父,她知道我在找你……"芮瑋截口道:"玉面神婆回到中原,身邊是不是帶著懷萱,與另一位番邦女子?"劉育芷點了點頭,接道:"從師父與懷查口中得知你們在葫蘆島的經過,海龍王歐陽龍與你師父不合,既知那本玄龜被鐵網幫得去,彼此的怨恨不再存在,倒安穩送師父。懷萱她們迴歸中原。
"說來家師的不是,她知道玄龜集在長江鐵網幫處卻不敢前去奪取,可是她老人家對那玄龜集念念不忘,有機會得到決不放棄。
"於是知道我找你的原因後,強迫我以紀野為人質,要脅你去鐵網幫騙來玄龜集,師父說你去鐵網幫,一定可從鐵網幫主黎昆女兒處,騙到那本日思夜想的玄龜集,這其中原因我不知道,但是師父說的很肯定。"芮瑋突然冷笑一聲,說道:"縱然能騙到,我芮瑋雖不肖,尚不致於做這種欺騙的行為,玉面神婆就是要殺我兒子我也不答應。"話雖這麼說,他芮瑋不做要騙取女人芳心的勾當,卻被簡召舞冒頂替,結果平白便宜他,既得佳人又得秘笈,往後鬧出不少風波。
劉育芷道:"紀野既被我救出,我當他親侄看待,師父的主張我決不答應,雖然師父防範我,我還是乘黑夜帶紀野逃走,我心中祈禱上蒼能讓紀野平安回到你懷裡,結果雖將紀野救出,逃至半途被師父追上,捱了一掌。
"虧好那天是黑夜,上蒼總算憐憫我,烏雲突然遮住月光,剎那的機會又讓我逃開師父的視線,負著重傷,掙扎逃走……"一旁靜聽的秦百齡插口道:"玉面神婆稱白道人物了,嘿!嘿!為了一本玄龜集竟連徒弟也不要了,哼!哼!這玄龜集看來定是真的。"芮瑋道:"當然真的,秦先生,你大概知道玄龜集就是你們太陽門世仇月形門之秘術吧?"秦百齡臉色聲變道:"哦?你也知玄龜集就是月形門的秘術?那麼想來知道長江鐵網幫到底有沒有月形門的傳人在內?"芮瑋道:"月形門的傳人不出則已,一齣豈是隱藏在鐵網幫內的人物,秦先生,你把鐵網幫看得太大了,以你太陽門來看肯借區區一幫會出頭嗎?"秦百齡冷冷道:"月形門不出江湖百年,世人少知,你倒象很熟悉該門的內幕,竟知道他們的世仇是太陽門!"劉育芷靜候他倆人沒有再說話的意思,接續未完的話,說道:"我負傷逃了很遠的路途,終於不支昏死過去,紀野很乖,他隨我一日一夜沒有進食,不哭不鬧,我昏死過去,他就坐在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