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其最初投降的意思,是要立功反正的,但皇帝不知,以嚴厲的漢律法,將李陵母親妻兒全家誅戮。
他被迫歸不得家國,才正式降匈奴,在匈奴娶單于女兒為妻,生子傳後。
李陵本是漢朝騎都尉,降匈奴後,極受匈奴單于尊敬,賜與的官位比在漢時高得甚多,其後子孫繁衍到匈奴各部。
突厥為匈奴別種,李潮在突厥的地位很高,不但是他,只要是李氏一門在匈奴各部異族皆都是特殊貴族階級。
但他們能夠地位不衰是有原因的,自李氏開祖李廣以下,神射之技絕不傳外,而異族尚武,尤其愛好射藝,李氏神射之技為射中秘,外人不得而知,李氏後人有這種特殊的技能,怎能不令異族人尊敬而地位特殊?
且說突厥青年在神位前行禮,回房安睡,芮瑋本要殺李潮,現既得知李潮有不得已的苦衷,而且是最受後世同情的李氏後人,殺害之心泯滅無遺。
想到東漢史學家班固雲,然三代之半,道家所忌,自廣至陵,遂亡其宗。
李家在中原歷三代,李廣、李敢、李陵;至李陵聲譽是完全被毀,被人忘三代對漢代守邊之功;如今在族的後人,他們仍不忘祖先,育讀漢書,實在是不容易了!
當下芮瑋反而對李潮泛上幾分崇敬的心理,當下不願驚擾他,輕悄離去,走到遠處,仍微微可聞李潮夜誦讀。
他迅快在鎮上飛奔一圈,發現一棟宮殿建築,暗忖:一定是突厥國王居處、不知野兒是否真的被擄在這裡?
這宮殿較之天池府還小,芮瑋不難慢慢搜尋,搜到內宮,發現一處燈光明亮,挨近從碧紗窗戶看進。
屋內是完全漢化的陳飾,軟綿綿的鵝絨床上,仰面躺著一個熟睡的女子,芮瑋看清那女子,心中大喜,原來她就是高莫野。
正要從窗戶掠進,將野兒叫醒,裡間一聲輕響,走出一位輕袍緩帶的漢裝公子。
芮瑋認出他是阿羅逸多的突厥徒弟,心想,他的病怎麼好了?為何在宮內,莫非……
頓時恍然大悟,這人就是阿史那也的兄長,突厥國王一一阿史那都支,難怪他會看中野兒,在小五臺山他就頻頻注視野兒,現在被擄至此地,不知他對野兒會有何舉動?
只見他走到床沿坐下,凝視野兒的睡姿,不作一聲,看了好一會,忽道:你長得真美!"隔會嘆了口氣,又道:你好久才醒來呢?"
野兒仍在熟睡沒有回答,他接道:我自幼得著一個怪病,每當發時幾乎要死去,這病召到現在,我已三十餘歲,卻從未注意過任何女子,那知這次病發,師父抱我至小五臺山醫治,競遇到你。
"我從未見過像你這般美麗的女子,見著你就見著仙女一般,不覺病勢就輕了,回來後一直念念不忘。
"我兄弟聽我常常敘述你的容貌,便說天下美麗的女子多得很,何必一定對你念念不忘,便找些與你長得相似的女子來安慰我,可是他們雖有點像你,卻總無你那氣質,一點也不打動我,反使我越發思念你了!
"數月來,我以為再也無法見著你啦,卻沒想到讓我兄弟遇到你,他不該讓你吃下"百日醉"害你到現在還不能醒來,但若不教你吃下"百日醉"我怎能伴在你身旁,整日的細細看你呢!"芮瑋聽他自言自語,才知野兒自吃下"百日醉"後尚未醒來,倒末受到汙辱,心中暗暗放心。
阿史那都支呆望了一會,忽又道:"我可以模摸你嗎?"說著伸出手向高莫野的玉體摸去,只見他那雙手微微顫抖,彷彿不敢隨便去摸心中視如仙子的野兒,伸到半空,遲遲不敢放下。
芮瑋推開紗窗,輕輕走到他身後,他都不知道,芮瑋見他如此痴情,真是又氣又好笑,不由輕聲道:"不要夢想了!天龍珠在哪裡?"阿史那都支自幼得高手調教,武功不弱,平時再也不會聽不出有人走到身後,此時陡聞話聲,立即應變,向前掠去。
芮瑋有備,他身子一動,即時出手擒住他肩上的厚肉,阿史那都支被擒,只覺全身再也用不出一絲勁,雙手軟軟下垂,任芮瑋處置了。
芮瑋低聲道:"你把天龍珠給我,我便教你……"阿史那都支聲音微揚道:"你是誰?"
芮瑋道:"我便是被你關在鐵牢中的漢人!"
阿史那都支驚呼道:你——你——怎麼出來的?"芮瑋稍一用勁,阿史那都支痛得直皺眉頭,卻不敢再撥出聲來,芮瑋道:"你莫要故意說話大聲,告訴我,天龍珠在那裡?阿史那都支低聲道:"在裡間,你隨我去拿。"芮瑋隨他正走到裡間門前,忽聽身後有人冷冷道:"放下你的手!"芮瑋急忙挾起阿史那都支返身看去,只見阿羅逸多一手按在高莫野的天靈蓋上,陰狠地笑著。
芮瑋見到他,心中大怒,恨不得上前和他好好打一架,替父親報仇,但高莫野性命操在他手中,不由得忍下怒氣,咬牙道:你放下她,我便放下他!"阿羅逸多抓起高莫野,道:"你先放下都支!"芮瑋搖頭道:"我信不過你,你先將野兒放在床上退出,我即刻就放你的主子。"阿羅逸多道:"老衲也信不過你,不如同時互相交換。"芮瑋道:
"好,你先將野兒拋來。"
阿羅逸多自忖輕功高超,毫不在乎先將高莫野向芮瑋拋去,芮瑋一見野兒拋來,亦將都支拋去。
芮瑋按到高莫野,抱在懷中即向外間奔去,都支知他心意,笑道:"不用進去啦!你想我會將珍貴的天龍珠輕易放在此處?"芮瑋返身怒道:"你早知那天些和尚在屋外?"阿羅逸多冷笑道:"廢話,都支為一國之王,豈能容你輕易擒去!"芮瑋大為懊悔,暗責自己太粗心大意,心想剛才阿史那都支故意大聲說話,便應知屋外會有人,小心一點怎會被阿羅逸多抓住野兒要挾自己。
阿史那都支道:你還是將她好好放在床上罷!"芮瑋不理他在說什麼,暗暗思忖如何將昏迷不醒的野兒,安然無恙的救出此地?然後再單身回來尋回阿羅逸多報父仇。
阿史那都支又道:你將她放在此地,我自會用天龍珠將她腿治好,不然你抱她走,等於害她終身!"芮瑋聽他這話,一時心中遲疑起來,暗道:若然真有意治野兒的腿傷,自己再抱野兒逃出此地,真要害了野兒終身。
阿史那都支見芮瑋臉色有遲疑之色,趕忙接道:"我以一國之主的信譽,向你保證,決不謊言,你假若真心愛她,就應該救她腿傷放在此地,否則你就是太自私了!"芮瑋暗中自問,要是不理他話,將野兒救出,莫非真有私之意?
阿史那支笑道:你怕我將她強佔,便不顧她的腿傷抱離此地,好和你相好,這心意,你敢說不是自私?"他句句話都在打動芮瑋的正義心,要知阿史那都支自幼精通漢學,是個聰明的君主,很會猜測別人的想法,芮瑋臉色稍有異變,他便知芮瑋的念頭了。
芮瑋被他用話套住,不由問道:"你真能將野兒的腿傷治好?"阿史那都支見他中計,得意的笑道:區區一顆天龍殊有什麼了不起,我當用它將你那野兒腿傷治好,而且向你保證,決不侵犯她。"高莫野忽然道:大哥,莫要聽他說鬼話!"
芮瑋大喜,望著懷中的野兒,高興道:"你好久醒來的?"高莫野笑道:"被那臭和尚拋在空中就醒來啦!一時不能說話,才未向大哥說,大哥不怪我嗎?"芮瑋連連搖頭道,只望著野兒笑,倒未完全聽清野兒在說些什麼,他僅聽到最後一句,便連連搖頭。要知這幾日不見,芮瑋經此一劫,心中十分思念野兒,這時見她醒來,高興萬分,連眼前的敵人都忘記了!
阿羅逸多突道:你倒醒來得快!"
高莫野望著芮瑋笑道:"這有什麼快?"
阿羅逸多道:"常人吃下百日醉沒有百日不會醒來。"高莫野已睡數日,想是那天與大哥同時被李潮的酒迷倒,大哥醒來得快,起來救自己,不由望著芮瑋笑得更加甜蜜,道:"我們不是常人,當然醒來快。"阿史那都支見高莫野說話一直望著芮瑋笑,看也不看這邊一眼,妒嫉道:"醒來有什用,將來還不是殘廢!"高莫野道:"我就是殘廢也比留在這裡好。"
阿史那都支嘆道:"留在這裡有什麼不好?"
高莫野柔聲道:"留在這裡,教我和大哥分離,我是再也不肯的。"阿史那都支道:天下只有天龍珠能將你腿疾治好。"高莫野不為他這話所動,笑道:"你怎知天下沒有別的藥物能將我腿疾治好?"阿史那都支道:"這是你們自己向李潮說的,我勸你們莫要強硬,終身殘疾是再痛苦不過的事!"高莫野倔強道:"大哥我們走罷!"
芮瑋心中不安道:"那你的腿疾……"
高莫野道:"他不給天龍珠算了,我寧願腿不好,終身陪在你的身旁。"芮瑋心想目前先把野兒放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再回來強求天龍珠,並報父仇,當下不再說話,向房外走去。
阿羅逸多攔在門口,冷冷道:"有那麼容易,就走了!"芮瑋怒道:"你待如何?"
阿羅逸多道:你將女娃留在此地,自走自的,決不會為難!"高莫野笑道:你這師父真不錯呀!"
阿羅逸多道:"老衲怎的?"
高莫野道:"說你不錯嘛!既教徒弟的武藝,又替徒弟守衛,現在又替徒逞兇,天下有你再像奴才一般的師父?"阿羅逸多大叫道:你敢罵老衲奴才!"一掌拍去。
芮瑋驀見身側牆上接著自己的玄鐵木劍,縱身躍起,阿羅逸多第二掌跟著拍出。
芮瑋取劍在手,兩腳不閒,在牆上一蹬,只見他身體如只疾箭,向窗外射去,阿羅逸多兩掌落空,大為羞怒,跟掠而出。
芮瑋落到窗外,尚未站穩,四面八方的兵刃一起襲夾而來,芮瑋心中有備,知道一定驚動了宮中守衛,當下立刻手劍擋去。他這一劍,守中有攻,四面八方出襲芮瑋的只是些普通衛士,頓覺一陣劍風襲來,立止兵刃下擊之勢。
衛士們尚未升起一個念頭,芮瑋那劍已出,頃刻間,每個衛士的手腕均已捱了一下。
頓時只聽"叮噹""叮噹"兵刃落地之聲,每個衛士手中的兵刃皆被芮瑋轉瞬間同時擊落地上。
阿羅逸多躍出,見狀大怒道:一批大飯桶,快滾開!"衛士們慌忙退走後,現場只留下阿羅逸多一人與芮瑋面對,此時芮瑋不願爭鬥,一手挾著高莫野,向宮外奔去。
奔到宮外,只見黑壓壓一片,數以幹計的鐵甲突原兵重重圍在富門四周,要想硬闖出去,真不容易!
這批鐵甲兵來得好快,在一夜間突厥能調兵如此神速,可見平時訓練有素,難怪突厥兵在中原戰無不克!
每個鐵甲兵手中持著火炬,宮門外被照得通明,不下白日的光亮,芮瑋正要預備殺條血路,阿羅逸多追出,大笑道:"看你那裡逃?"芮瑋回頭看去,阿羅逸多身後還跟著十餘位武林高手,有突厥人也有漢人,年紀都在四、五十歲左右。
他們分散在芮瑋周圍,各出兵刃,嚴密監視著他。
阿史那都支在左右擁護下,亦緩步走出,見芮瑋沒有逃走,便道:我勸你還是將野兒留在此地……"高莫野杏眼怒睜道:"野兒豈是你叫的!"
阿史那都支明知丙緯不可能逃走,故意討好,將天龍珠從懷中掏出,嘆道:"我留你在此並無他意,因我隨時有去世的可能,只要求你在我去世前,每日能見著你就心滿意足了!"他屈指向高莫野彈去,高莫野伸手接住,阿羅逸多道:"都支對你這般好,你還不快感謝?"高莫野笑道:我為什麼要感謝?
阿羅逸多道:"天龍珠藏在宮內,為突厥國寶,都支特為你取來贈送,這番情意還不值得感激?"高莫野道:"天龍珠也不是他的,我當然不感激。"阿羅逸多道:"都支為一國之主,天龍珠就是他的財產,怎說不是他的?"高莫野笑道:"你不信,問他看看。"
阿史那都支道:天龍珠不是我的,會是誰的?"高莫野道:是我大哥的。"
阿史那都支道:"你胡說。"
高莫野笑道:誰胡說啦!我大哥用價值連城的十二對豹眼向阿史那都也購買,敢說不是嗎?"阿史那都支失色道:"真有此事?"
原來阿史那都也貪得十二對"豹眼"這件事,並沒向他兄長說,而李潮只向阿史那都支報告芮瑋來此的目的,要找天龍珠給高莫野治腿傷,並沒說出"豹眼"購買之事。
高莫野道:"你們不信,去問阿史那都也就知。"阿史那都支傳令下去,都也尚在睡夢中,被拉醒來到此地,向都支道:"王兄,喚我何事?"阿史那都支鐵青著臉,怒道:"你將十二對豹眼拿出來!"都也只知道宮外兵卒重重,在圍捕刺客,尚不知被圍的芮瑋,故作不知道:"什麼豹眼?"高莫野格格笑道:我大哥來向你要天龍珠啦!"阿史那都也回頭看到芮瑋,臉色大變,都支冷冷道:"快將豹眼還給他們!"阿史那都也不得已從貼身衣襲中拿出十二對豹眼,他還保管得真好,生怕放在宮內,會被偷竊。
圍在芮瑋四周的十餘位武林高手,皆是好利之徒,驟然見到價值連城的珍寶,不由伸長頸子望去,忘了監視。
阿史那都也拿著"豹眼"戀戀不捨,凡人都喜愛珍貴的珠寶,誰也不例外,此時教他放棄價值五百萬兩黃金的珠寶,真比割他心中的一塊肉還痛。
阿史那都支怒道:"你敢不聽我命令!"
突厥軍律甚嚴,都也雖是王弟,也不敢違抗命令,否則都支一怒,就有斬他的可能,在性命與金錢的比較下,都也還是選了前者,忍痛將"豹眼"摔給芮瑋。
芮瑋一掌劈飛十二對"豹眼",正色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阿史那都也,你忘了嗎?"十二對"豹眼"被劈散滿地,閃閃發光的"豹眼"落在黑漆漆的地上,更增光輝,這是極大的誘惑!
十餘位武林高手忍不住這種誘感,一窩蜂湧上,展出最快的手法搶奪地上的"豹眼"。
阿史那都也眼看"豹眼"要被搶光,一聲大喝,縱身掠起,也爭奪起來,頓時現場一團糟,各人為了多爭得一顆"豹眼",醜態百出。
阿史那都支氣得全身顫抖,忍不住喝道"射!"鐵甲兵即時張弓射去,芮瑋乘此良機,背起高莫野飛身躍起,手中木劍貫注全身真力開道。
阿羅逸多護住阿史那都支退到宮內,無法去追丙緯,只見芮瑋尤如山神一樣威赫,木劍砍到鐵甲兵身上,頓時鐵甲兵甲裂身亡,死狀極慘,無一倖免!
鐵甲兵那見過這般嚇人的聲勢,一一閃開,忘了射箭,十八位武林高手搶到"豹眼"自知無法再留突厥國內,擋開來箭,紛紛逃走。
唯有阿史那都也武功不高,被射中數箭,躺在地上痛苦呻吟,搶到的一顆"豹眼"早被一位武林高手奪去了!
芮瑋衝出鐵甲兵重圍,疾展輕功,飛掠而去。
奔了盞茶時間,突聽身後一騎追來,芮瑋揹著高莫野奔行不快,只聽越追越近,暗道:此人是誰,為何僅一人前來,窮追不捨?"他在鐵牢中用力過巨,此時尚未完全恢復,心想一人追來,有何可怕!乾脆轉身等他前來,看他怎樣?
只見那騎來到十餘丈,驟然停下,騎上那人翻身下馬道:"芮兄,我是李潮!"芮瑋不悅道:"你來做什麼?"
李潮一身輕裝,只背箭囊一袋,巨弓一張,他走上前道:"奉主上命令,請將高小姐留下!"芮瑋怒道:你莫要近前,否則我對你不客氣了!"李潮道:我對不起你,你不用對我客氣。"
說著抽出一箭射去,芮瑋知他箭法,心中大駭,凝神註定來箭,只見那箭來得很慢,雖然照準芮瑋胸前射來,芮瑋卻能輕易的接到手中。
高莫野笑道:這箭他故意射慢!"
李潮道:"誰說故意,芮瑋!你再不留下高小姐,下箭可不會再失手了!"芮瑋嘆道:"你當真要我留下野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