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瑋在墓的四周看了一遍,這林內除了墓碑外,空無一物,那裡會有武學秘笈的藏處呢?
他看中出奇異之處,心想來到這裡等於白跑一趟,除了發現恩公的祖先陵墓外,什麼也沒看到。
正在失望之際,忽聽一人道:你來做什麼?"
芮瑋猛然一驚,回身看去,不知何時墓前來了一位龍鍾老人,滿面皺紋,樣子雖代耄耋之齡,皮膚仍很白晰,額下無須。
他心慌問道:你是誰?"
老人笑道:你不認識我,我卻認識你!"
芮瑋疑聲道:你認識我?"
老人道:你三年前偷偷來到這裡,若沒得到我暗中指點,能得到那本秘笈嗎?"芮瑋頓時明白他錯認恩公為自己,想是三年前恩公來時,曾被他看到,不知是敵是友?為何他能住在這個怪地方?
老人又道:秘笈已得,還來做什麼?"
芮瑋見他年齡長已數倍,恭敬道:"晚輩來此,欲要求得一套速成的絕藝。"老人道:"那墓中有的是武學絕藝秘本,為何不去尋找?"芮瑋大喜,那想到武學秘笈會藏在墓中,但一想到墓封的死死的,怎能進得去,難道要掘墓不成?
他搖頭道:"不成!那些秘本是簡家陪葬之物,怎可去取!"老人疑惑道:你不姓簡嗎?"
芮瑋不覺道出自己的真名:"晚輩芮瑋。"
老人大怒道:你不是簡家之人,怎可擅入此地?快快出去。"芮瑋自知不進入此地,既無所獲,只得乖乖的轉身,欲要離去,老人忽然又道:你既不是簡春其的兒子,將上次取去的秘笈留下!"芮瑋回身道"晚輩並沒有取去簡家的秘笈!"
老人大怒,霍然如陣欺近芮瑋身前,"啪""啪"兩記耳光,打得清脆響亮,芮瑋摸摸被打的臉頰,牙血從嘴中流到手上。
老人怒色未斂,很生氣地道:你這小子敢在老夫面前撒謊,上次明明是你取去秘笈,還假裝仁厚,你既說不取簡家陪葬之物,三年前拿去一本,不算數嗎?"芮瑋心知他說的是恩公,但仍倔強道:晚輩沒取那本秘笈!"老人見他神色耿直,心中疑道:難道他不是三年前的那人?"但看芮瑋與三年前來的那人毫無二致,卻又確信不疑,認定芮瑋還是欺騙自己老眼昏花。
芮瑋說完話,又要離去,老人怒聲喝道:不要走!"飛身而上,一腳向芮瑋下盤攻去。
芮瑋武功不高,沒想到老人的脾氣如此暴燥,一腳被他勾住,那能站住馬步,身體向後翻倒,跌的滿身塵埃。
芮瑋正要惱怒,老人奇聲道:那本秘笈,你沒練嗎!"芮瑋氣得大聲道:我芮瑋說沒有拿那本秘笈就沒有拿,你就打死我,我也不會承認!"老人到是相信了,笑道:起來吧!看來老夫錯怪你了!"芮瑋無可奈何的站起,他可不願意同一個老人發脾氣,老人很知禮,陪笑道:對不起你哪!"芮瑋輕聲道:"好說!好說!"
等他剛走兩步,老人突又大喝道:"回來!"
芮瑋莫名其妙的轉過身,心中微微不悅道:"還有什麼事?"老人滿面怒色道:"你是怎麼進到這裡來的?"芮瑋忍住氣道:請問老先生怎麼進來的?"
老人道:"這森林老夫幾十年前就會走,當然進得來!"芮瑋道:這森林我最近就會走,所以進得來!"老人見他學自己口氣說話,生不出氣來,緩聲道:"你雖然能進來,但這是簡家的私地,怎可擅自闖入?"芮瑋實在摸不透這老人是什麼脾氣,一會惱怒,一會和顏悅色,現在又無端的找自己麻煩,看出他也非簡家之人,問道:"老先生可是姓簡?"老人脾氣雖怪,性格卻直,也不思考芮瑋問話的意義,搖搖頭道:"老夫不姓簡,姓喻!"芮瑋道:原來是喻老先生,老先生不姓簡,怎可擅闖簡傢俬地?"老人愕然,心想這話對呀,自己能進來,當然他也能進來,眼看他就要走進森林,驀然想起,大聲道:老夫是簡藥官的至友,所以能進來,你是什麼人?"芮瑋暗驚,沒想到這老人竟是簡召舞曾祖父的朋友,輩份之高,以天池府在武林中的聲望看來,在江湖中是碩果僅存了。
他尊敬老人的輩份,從林邊緩緩走回,恭聲道:"晚輩是簡家第四代簡大公子召舞的朋友!"老人"哦"了一聲,問道:簡召舞可是玉掌金蝶劉杏水的獨生子?"芮瑋道:"恩公正是簡公春其前妻之子。"
老人嘆道:"想當年天池府飛報天下得子之事,老夫趕來祝賀,結果賀沒祝成,反而趕上喪了,玉掌金蝶劉姑娘的武功在晚輩中已是頂尖人物,卻沒想到在產子時,磕然長逝,實在可惜!"芮瑋想他說這番話,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老人自言自語道:"我是簡家的朋友,你也是簡家的朋友,我能進來,自然你也能進來,否則豈不是連老夫也不能進來了!"想通了這個道理,當下大聲道:"對!對!老夫不能怪你,你也能進來這裡。"芮瑋見這輩份甚高的老人,不但脾氣怪,還很天真呢,心下不計較剛才所受之辱,笑道:晚輩可以出去了吧?"老人連連應聲道:可以!可以。……"
但等芮瑋一轉身,他又叫道:"慢著!…芮瑋不由暗歎一聲,心想今天碰到這麼個老前輩,真是麻煩一大堆,現在不知他又有什麼名堂?
老人正色道:你說的恩公可是長得和你一般模樣?"芮瑋道:晚輩和簡大公子十分酷似!"
老人道:他到那裡去了?你又怎麼會來到切忌外人闖進的天池府,而且知道這禁地的進出?"芮瑋不敢瞞騙他,於是將最近的遭遇,從遇難被救到現在,一五一十說的詳詳細細喻老人聽後,頷首道:"原來有這麼曲折的故事在內,真令老夫萬萬想不到!"沉思一下,他又道:劉小姐說出簡召舞要你偽裝的用意,卻末說出他後母要殺害他的用心,唉!這用心確是狠毒"!"老人稱簡召舞的親生為劉姑娘,不覺稱呼劉育芷為劉小姑娘,其實劉育芷已經十八歲了,尚且大芮瑋一歲呢,那裡再是小姑娘。
芮瑋道:"那是什麼用心?"
老人嘆道:"二十年來,老夫從未正式拜訪過天池府,僅知簡春其另娶一妻,是前妻的堂妹……"芮瑋失驚道:"什麼?簡老夫人也姓劉?"
老人道: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凡是簡家一脈都要娶姓劉的為妻子。"芮瑋道:這是什麼原故?"
老人摸了摸下頜,想要下意識摸摸鬍子,可惜他下額光溜溜的,一根鬍子也沒有,他放下手,嘆口氣道:話說來就長啦,這要轉到我那至友藥官兄的時候。當年藥兄末做宰相時,暗中縱橫江湖,結交兩位生死兄弟,一位是老大劉忠柱,另一位是我這老麼喻百龍。
"我和藥兄的感情還不怎樣過於濃厚,老大和他卻十分深摯,當年結拜時,藥兄娶了老大的妹妹為妻,加上這層姻親關係,他倆的友情更加增長。""隨後老大也結了婚,唯有我,唉……"
談到結婚,老人的表情十分傷心,芮瑋心中道:老前輩,你為什麼不結婚呢?"但他看老人滿臉痛苦之色,沒敢提出這句問話,老人自個傷了會心,重又說道:說來也巧,老大、老二的妻子同時懷了身孕,一天,我們兄弟二人酒後,老大、老二一高興中互相應諾一件指腹為婚的事。
"這件事,本是親上加親,很熱鬧的一件事,當兩位嫂子生產的時候,二嫂先生了一個男孩,倘若大嫂生個男孩,這件指腹為婚的事也就罷了,那知大嫂偏偏生個女孩,卻又在生下時,母女倆因難產,同時去世……"說到這裡,老人呆了一下,想是回憶到當年的景況,不覺楞住了,芮瑋關心的道:後來怎麼啦?"老人大嘆一聲,悲悽道:"老大妻女皆亡,痛不欲生,有時提到指腹為婚的事,更是老淚縱橫,藥兄感情深重,一天安慰老大說,這件事雖沒有結成,只要兒子長大,一定仍要娶姓劉的妻子,尚且此後,簡家每代總要有一千娶姓劉的女子,以示紀念。
"藥兄獨子長大後,就是簡燕真了,他果然遵守父親的意志,娶老大堂弟的女兒劉妃玉為妻。"言至此,老人咳了一聲,接道:如此一來,凡是簡家的一脈都要姓劉的為妻子,成為天池府一定的家規,子孫不敢違背!"芮瑋追問道:"這一脈是什麼意思呢?"
老人微微搖頭道:"就這一脈兩字,使現在簡夫人不惜生了殺害堂姐親生子的用心!"芮瑋仍是不通道:"難道簡老夫人真有害死恩公的可能?"老人嘆道:"她為了自個的親生子,怎麼不可能!要知藥兄的師門有一條很嚴厲的規矩,就是藝傳一人,不入二耳,簡燕真傳藥兄的衣缽,簡春其傳燕真的衣體,雖然燕真有三子,但春其是長子,無論武功和天府產業都由他繼承,當年沒出問題,現在召舞有異母弟弟,敢保她不生壞心,想是召舞定有所見……"芮瑋頓時明白了,不禁喃喃道:"原來簡老夫人想把簡家的一脈傳給自己的兒子,所以生了豺狼之心,要害死恩公,唉!這未免太狠心了……"老人道:"春其這孩子大概沒有看出後妻的狠心,他以為她是劉妃玉的堂妹,便不可能,簡家的產業還大半操在她手中,她捨不得放手,便起了殺害之心。"芮瑋不解道:"老前輩既住在天池府中,為何不出來管管你拜兄的家務事,免得簡老夫人得逞陰謀。"老人道:"二十年來都沒進天池府,那知天池府現在弄得如此,害得天池府的真正主人不敢回來。我僅知年前抬進春其的靈柩,樹了一個碑,當時本想問問天池府的近況,後來一想有什麼好問的,人總有死的一天,也就罷了!"芮瑋道:"老前輩現在住在天池府,怎說沒進天池府?"老人悲切道:"我在這裡住了七年,卻沒有進天池府一步,我怕進去,也下定決心不進去……"芮瑋大是不解,再也想不通他為何住在這個冷僻的墓地,而不進天池府一步?難道他有什麼苦衷嗎?
芮瑋心中所想,被他了阻止,很尷尬的低下頭,暗責自已太多可了。老人看芮瑋不安,笑著開啟僵局道:"其實這正是磨練召舞孩子的機會,叫他多在江湖中歷練,增長見智,爾後很可能會繼承父志,在朝為宰!"芮瑋沒有說話,點了點頭,老人忽然皺眉道:可是他要你偽裝他來代死,這點確實不該,失了大丈夫行徑的氣概,以後見著他可要好好教訓一番!"芮瑋替恩公辯解道:晚輩受他救命再造之思,理應效勞,不能怪他!"老人大笑道:"傻瓜!傻瓜!這一效勞豈不送了性命,天下那有隨便自己性命的人,死要死得轟轟烈烈,僅為一己之恩怨,而把性命看輕,太不值得了!"芮瑋恭敬道:請老前輩指示!"
老人大聲道"一個人要奮鬥,真到不得已時,再談一死,否則不輕言死,更要把自己性命看重。要知天生一人,必有大用!"芮瑋憂色道:眼看再過幾天,黑堡就要來犯,簡老夫人令晚輩全權應付,以晚輩的本領豈是對手,要不死也不行哩!"老人大笑道:所以你來這裡,想找一套速成的武功,以便屆時應付,是嗎?"芮瑋低聲道:晚輩本有此意。"
老人道:你這主意打錯了,在這裡藏的都是藥兄終生精研最深的武功,莫說幾天的功夫,就是幾年,也難有大的成就!"芮瑋道:"晚輩早就失望了!"
老人慈聲道:你可是看到這座墳,不忍再取其中深藏的武學秘本?"芮瑋沒有作聲,過了一會,老人嘆道:你倒真是個好孩子,但望藥兄的曾孫也有你這般仁厚的心腸!"芮瑋道:晚輩要告辭了。"
老人道:不用忙!我剛才無緣無故打你二掌,踢你一腳,實在不應該,可不能讓你白白受了冤屈!"芮瑋道:"晚輩年小,受了前輩的責打,也是理當!"老人搖頭道:"那怎麼成!"
芮瑋愕然,心想這怎麼不成,難道要我回打你二掌一腳,這才真的不成呢!
老人霍然道:"這樣吧!讓我傳你三招,以抵二掌一腳之過!"芮瑋表現出無可無不可的樣子,他以為學了三招也不見得可以打得過黑堡高深的武功,現在自己心煩意亂,還不如不學!
老人好象看透芮瑋心中所想,大聲道:你別小看老夫傳你三招,只要你練熟,不愁不是黑堡來犯者的敵手了!"芮瑋恭敬道:晚輩願跟前輩學招,但現在不是時候,我得回去,否則要引起下人們的疑心。"老人笑道:那你今晚上更時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