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馴獅女

劍玄錄 古龍 第2頁,共2頁

芮瑋被她身子觸著,立刻驚起,低吼道:滾開!"他怕別人聽到,不敢大聲叱喝她,那知秋書渾若不理,張臂向他抱去。

芮瑋如遇蛇蠍,大驚失色,翻身抽出壁上寶劍,抵在秋書身上,沉聲道:你再不走,我就刺了你!"秋書被寶劍的寒光刺醒春意,立即退後三步,疑道:公子……你怎麼啦?"芮瑋眼睛背望,不敢正視道:人不能無恥,你快離開,好自反省,爾後我也不記著今夜之事!"他以為秋書突然浮上春意,才做出無恥之事,心下慈悲,叫她反省,便不再追究此事,那知秋書根本不領情,反而笑了起來。

芮瑋見她毫無廉恥之心,不覺微生怒意,仍不敢面向她道:快走!快走!莫惹我火了!"秋書笑聲不斷道:我的假公子,你回過頭來說話!"芮瑋聽到"假公子"二字,心中一驚,回頭看去,只見秋書已穿上羅衫,臉上雖在笑著,卻顯出不善之意。

他身份被人拆穿,緊張道:你——你——說什麼?"秋書止住笑臉,揶揄道:我們姐妹四人正奇怪公子的性情怎麼變了,沒想到變成一個道學先生!"芮瑋不安道:你……你是什麼意思?"

秋書道:我的意思嗎?哼!我的意思要你以後什麼都要聽我的暗中指揮!"芮瑋怒聲道:我是天池府的公子,怎麼能聽你一個奴婢的命令?"秋書陰狠道:"你還敢自稱公子?公子好淫成性,我的清白就壞在他手上,卻不是你這個假道學!"芮瑋沒有想到簡召舞早已和她奸合,難怪被她看出自己假公子的身份,當下只有容忍道:你要怎樣?"秋書走到房門,回身笑道:你只要聽我的命令,我便不拆穿你的身份。"說完,搖擺而去,芮瑋發愁的掩上房門,卻看到一條黑影,敏捷無聲地跟蹤在秋書身後。

芮瑋被秋書一鬧,完全失了睡意,自己的身份被她看出,情況越來越危急,半月後應付了黑堡的來犯,便得設法措詞離開,免得被她要脅,做出對不起天池府的事。

外面"當…當…當"連響三下,三更天了,正是夜行人最好的時間,芮瑋心中一動,心想不如今晚去萬壽居左側那片神秘地帶,取得絕學,趕緊習練。

當下他就換上勁裝,攜著那張地圖,迅快地向萬壽居走去。天池府內靜悄悄的,黑黝黝的,天邊只有微弱的月光照下,但仍可惜以辨識路途。

來到萬壽居前,不見絲毫燈光,荷緯微微放心,暗自警惕,千萬不能被人發現自己的行動,否則便對不起恩公了。

他心中很奇怪,面對這片森林,為什麼簡家的大公子也不能進去呢?那有誰才能進去呢?

他拿出地圖,就著月光再看一遍,小心的踏上那片黃土上,向森林接近,但那些林木由人工載培得距離甚近,他由地圖上的註明,可知這些林木千萬碰不得!

林口共有十三條人路,只有一條生路,另外十二條都是死路,芮瑋從第九條林口走人。

走到第九步,眼前又分出三條入路,芮瑋從中間的林道走進去,進入此道,心中漸寒,因由地圖上的說明,此後將有十八個埋伏…不好便得喪命!

眼前盡是密佈的高林,月光難於照進,他亮起火種,舉在手中照在陰森森的樹林上,千篇一律,看不出他物,不覺就感到微微發暈。

亮光只能照出十步距離,地圖上說第十一步有埋伏,他心中默數一步、二步、三步……但他卻不知道這十一步的演算法,是從踏進林便算一步,他疏忽了這一點,當踏到第十步,觸到埋在地面上的機括,頓時身側林木微啊。

他一聽不對,盡出全力,身體如條直線上拔向上二丈高,只見二丈下,窄窄的林道間,互動射出數百隻小箭,釘在兩邊樹上,排得密密麻麻。

這數百隻小箭一下射出,芮瑋落下時已無危險,細看釘在樹上的小箭,全已入木三分,他不由連連暗呼:好險!好險——他只要稍慢一步,被這些小箭射到,焉有命在?

這時忽聽林外喧譁聲隱隱傳來,回頭看去燈火閃閃,芮瑋心下一驚,不知他們怎會得知此處有人人侵。

他不敢再繼續前進,取出地圖看到再三十步外有兩條分路,左邊那條分路另成別徑通到林外,耽誤了這些時間,仍不見林外有人追進,顯是天池府裡的人,雖知敵人在這裡,卻不知進來的方法。

他還是不敢繼續前進,心知等下天池府內能進此地的人追來,自已便無法可逃了,於是他毫不考慮,依照地圖所示,從那分路迅快跑出。

這條分路通到後山,他跑回書房,沒有碰到別人,暗稱僥倖,當下匆匆把衣服換過。

他換好衣服,門外走進一人陰森森道:公子到那裡去了?"這人又高又大,國字臉口,像貌長的看來忠厚,芮瑋從未見過,但他十分機警的判斷出,面前這人是天池府總管潘中虛。

他不回答,故作冷冷道:外面現在怎麼樣了?"這一著十分厲害,表示已知萬壽居那裡有人入侵,自己剛剛從那裡回來,雖未正面回答潘中虛的話,但已說出自己的行蹤,而且維持公子的尊嚴。

潘中虛不知虛實,當他第一個得知有人到天池府的禁地,便趕緊奔到這裡向大公子稟告,但沒看到,當時他就疑惑,大公子到那裡去了?

等他通知各人圍住萬壽居左側森林人口,阻止敵人逃出,略事停留再奔到此地,那想公子竟回來了?

據他自己所知,只要有人觸到禁地的機關,牽動絞鍵,引發裝在他房中的警鐘,只是他一個得知,難道大公子會比他還早得知嗎?

潘中虛在天池府做了兩代總管,還不完全明瞭天池府的內幕,所以不敢確實大公子會不會比他還早得知外故入侵,若然比他早知,自己的疑惑便是多餘了!

於是他只得恭敬回道:老奴不知,待老奴前去照應。"說罷,也不行禮,轉身離去,好象並不把大公子看在眼下。芮瑋看簡召舞在小冊子上的記載,說潘中虛十分刁惡,對他要特別小心,心想此人果真不在乎簡公子,自己來到這裡一天多時間,都未來拜見過,照道理小主人半年未回,回來總管應當首先拜見,想是自己是兩代總管,便不在乎,難怪簡公子要說他十分刁惡!

外面半天不見動靜,芮瑋脫下衣服正要人寢,房門輕敲,聽是潘中虛的聲音,說道:公子開門!公子開門!"開啟房門,芮瑋故作不悅道:又有什麼事?"

潘中虛臉色神秘道:老奴特來稟告外面沒事了!"芮瑋見他吞吞吐吐,不耐道:還有什麼事,快快說出!"潘中虛道"他們說公子的丫環秋書在房中自縊!"芮瑋失驚道:死了沒有?"

潘中虛暗暗點點頭,心想:你這色鬼,八成是你逼死的!"口中慢吞吞道:業已死了數刻時間,死狀甚慘!"芮瑋楞住了,他十分不解,秋書為何自縊?她沒有自縊的理由,只有他殺,但會是誰殺死她呢?

潘中虛見他不說話,確定秋書是公子逼死的,他本對公子剛才不在房中發生懷疑,現在卻消除懷疑,他以為公子在那個時候恰巧去秋書房中,把她逼死,在他想象中秋書也沒有自殺的理由,是故便完全懷疑到大公子的身上!等芮瑋神智甦醒,潘中虛已悄悄離去,芮瑋悵惘的掩上房門,帶著滿腦疑問睡去。

第二日秋書自縊的事傳遍全府,早上春琴、夏詩、冬畫來服侍芮瑋時,臉色很不好看,尤其心腸較軟的冬畫哭得眼泡紅腫,臉色不好很不自在,暗想這殺人的魔鬼是誰?一定要想法將這兇手找出。

中午時無意聽到冬畫和夏詩低聲細語,冬畫道:夏姐,公子為什麼要把秋書殺死呀?"夏詩小高興道:別盡問,我也不知道。"

冬畫道:那秋姐到底不是不是公子害死的。"

夏詩道:我不清楚,你別瞎說小心撞禍。"

芮瑋聽到這些話,暗暗叫屈,心中尋找兇手之心更切,否則難洗恩公的清白,但有什麼方法尋出兇手呢?一點線索也無,如何去找,想到煩惱處,任意走去。

不覺走到後山,想到馴獅女,頓生再見的慾望,好象見到馴獅女,她的溫柔便能將自己的煩惱洗盡。

他不管獅的兇猛,攀下山谷,匆匆走到昨日遇險之處,那裡靜悄悄的,只有微風輕吹,吹在一個一個怪石山,帶起細沙輕飛飄。

望著昨日馴獅女飛身而下相救的高石,那時的倩影一一湧現腦際,彷彿她又站在自已的面前,低聲說話。

想到入神處,他大聲喚道:馴獅女!馴獅女!馴獅女!……"空谷迴音,繞繚不絕,他這時根本忘了這佯呼晚會驚動獅子出來,自己不能抵抗得過,他只有一個迫切的念頭,便是再見馴獅女一面!

叫了盞茶時間,馴獅女沒有出現,奇怪的很,竟連獅子也沒有出現。

芮緯見不著馴獅女,懷著無限的惆悵,幽幽離去。

這一天簡懷萱沒有來找他大哥去玩,芮瑋心想一定是簡老夫人逼著她勤練武功,轉瞬黑堡就要有人來臨,他們都在暗自準備,自己卻憑什麼去抵抗呢?

他不敢輕易再去天池府禁地,唯有一本一本翻閱書房中各種武功書籍,想在其中找出一套迅成的絕頂武功。

一天的時間雖看了二十餘本,皆是一般有名的武功,等於毫無所獲,這樣一連五天過去,在這五天中,他每天早上都到後山找馴獅女一遍,但是喊啞了喉嚨也喊不出馴獅女,連獅子也喊不出一個。

第六天早上從後山回到書房,看到簡懷萱在房中等他,他先道:

"今天武功練完子沒有?"

簡懷萱笑道:沒練完,媽這幾天教我和二哥二套新武功,我練得氣悶不過,偷跑出來。"芮瑋道:是什麼武功呀?"

簡懷萱道:媽說大哥早就會了,叫做天羅掌芮瑋"嗯"了一聲,表示自己真會天羅掌,其實他以前從未聽過"天羅掌"這套武功。

簡懷萱接道:媽說再過幾天,黑堡有人來我們這裡偷東西,只有這套掌法管用,大哥,這套掌法能不能打得過他們呀?"芮瑋那裡知道,只是含糊的嗯了一聲。

簡懷萱忽又道:"大哥,你怎麼又瘦了!"

芮瑋道:"那裡瘦了"簡懷萱嘆道:我剛才到大哥未婚妻那裡,說你瘦了,她也不信!"芮瑋心想簡召舞的未婚妻也真奇怪,自己沒有去看她,她也不聞不問,難道她和簡公子之間,一點感情也沒有嗎?

他正在呆想,簡懷萱宣聲音微揚道:大哥,你去看看她嗎!"芮瑋沒有作聲,簡懷萱見大哥不象以前提到劉姐姐便不耐煩,心下一動,拉著芮瑋的手,嬌聲道:我們一起去看她!"芮瑋被她一拉,不好堅辭,再說代恩公去見她一面,也許能增加他們之間的感情,於是隨後而行。

簡懷萱生伯大哥半路跑掉,一直拉著他的手,拉到劉育芷的閨房前。

未進閨房,芮瑋便聞到如蘭似麝的處女幽香,他想我這個假公子去見她不要沒增加他們之間的感情,反而被她拆空西洋鏡,那就糟了!

簡懷萱在房前叫道:劉姐姐!劉姐姐!"

閨房中應聲道:"誰呀?"

芮瑋一驚,暗道:"聲音好熟!"

簡懷萱暗暗笑道:你出來呀,有人要見你!"

她一聽到腳步聲走近,便將芮瑋用力一推,推進閨房,嬌聲一笑,飛跑而去!

芮瑋進了閨房,差點和房裡人撞個滿懷,抬頭看去,面前站著一位黑衣麗人,好熟的面孔!

他不禁失聲呼道:馴獅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