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魔索

七種武器-霸王槍 古龍 第1頁,共2頁

(一)

"丁喜真的走了!"

他是真的走了,不但帶走了那匹馬.還帶走了一罈酒,卻在車上留下兩個字:"再見!"再見的意思,有時候永遠不再見。

"他為什麼不辭而別?是不是我們逼他上餓虎崗?"王大小姐用力咬著嘴唇;"我怎樣也想不到他居然是個這麼怕死的懦夫。""他絕不是。"鄧定侯說得肯定:"他不辭而別,一定有原因。""什麼原因?""我也不知道。"

鄧定侯嘆了氣,苦笑道;"我本來認為我已經很瞭解他。"王大小姐道;"可是你想錯了。"

鄧定侯嘆道;"他實在是個很難了解的人,誰也猜不透他的心事。"王大小姐道:"我想他一定認得百里長青,說不定跟百里長青有什麼關係。"鄧定侯道:"看來的確好象有一點,其實卻絕對的沒有。"王大小姐道;"你知道?"

鄧定侯點點頭道:"他們的年紀相差太多,也絕不可能有交朋友的機會。"上大小姐道;"也許他們不是朋友,也許他真的就是百里長青的兒子。"鄧定侯笑了。

王大小姐道:"你認為不可能?"

鄧定侯道;"百里長青是個怪人.非但從來沒有妻子,我甚至從來也沒看見他跟女人說過一句話。"王大小姐道:"他討厭女人?"

鄧定侯點點頭,苦笑道:"也許就因為這原因,所以他才能成功。"他也知道這句話說也有點語病,立刻又接著道:"說不定丁喜也是到餓虎崗的。"王大小姐道:"為什麼不願我們一起去?"

鄧定侯道:"因為我受了傷.你…。"

王大小姐板著臉道:"我的武功又太差,他怕連累我們,所以寧願自己一個人去。"鄧定侯道:"不錯。"王大小姐冷笑道;"你真的認為他是這麼夠義氣的人?"鄧定侯道:"你認為不是?"

王大小姐道:"可是他總該知道,他就算先走了,我們還是-定會跟著去的。"鄧定侯道:"我們?"王大小姐盯著他,道;"難道你也要我一個人去?"鄧定侯笑了,又是苦笑。

他這一生中,接觸過的女人也不知道有多少,卻從來也不懂應該怎麼拒絕女人的要求。

——也許就因為如此,所以女人很少能拒絕他。"你到底去不去?""我當然去。"鄧定侯苦笑著.看著自己腳上已快磨穿了的靴子:"我最近肚子好象已漸漸大了,正應該走點路。""你走不動時,我可以揹著你。"

"你的意思是不是說,當你走不動時,也要我揹著你?""我們是不是先去找老山東?"

"嗯。"

"你知道老山東是誰?"

"不知道。"

我只希望這個老山東還不太老,我一向不喜歡和老頭子打交道。""你難道看不出我就是個老頭子?"

"你若是老頭子,我就是老太婆了。"

兩個人若是有很多話說,結伴同行,就算很遠的路,也不會覺得遠。

所以他們很快就到了餓虎崗。

他們並沒有直接上山,鄧定侯的傷還沒有好,王大小姐也不是那種不顧死活的莽漢。

山下有個小鎮,鎮上有個饅頭店。

"老山東.大饅頭。"

(二)

"老山水饅頭店"資格的確已很老,外面的招牌,裡面的桌椅,都已被煙燻得發黑了。

店裡的老闆、跑堂、廚子,都是同一個人,這個人叫做老山東。

這個人倒還不太老,卻也被煙燻黑了,只有笑起來的時候,才會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

除了做饅頭,他還會做山東燒雞。

饅頭很大,燒雞的味道很好,所以這家店的生意不錯。

只有在大家都吃過晚飯.饅頭店已打了烊時.老山東才有空歇下來.吃兩個饅頭,吃幾隻雞爪,喝上十來杯老酒。老山東正在喝酒。

一個人好不容易空下來喝杯酒,卻偏偏還有人來打擾,心裡總是不愉快的。

老山東現在就很不愉快。

饅頭店雖然已打烊了,卻還開著扇小門通風,所以鄧定侯、王大小姐就走了進來,老山東板著臉,瞪著他們,把這兩個人當做兩個怪物。

王大小姐也在瞪著他,也把這個人當做個怪物——有主顧上門,居然是吹鬍子瞪眼睛的人,不是怪物是什麼?

鄧定侯道:"還有沒有饅頭?我要幾個熱的。"

老山東道:"沒有熱的。"

鄧定侯道;"冷的也行。"

老山東道:"冷的也沒有。"

王大小姐忍不住叫了起來:"饅頭店裡怎麼會沒有饅頭?"者山東翻著白眼,道;"饅頭店裡當然有饅頭,打了烊的饅頭店,就沒有饅頭了,冷的熱的都沒有.連半個都沒有。"王大小姐又要跳起來,鄧定侯卻拉住了她,道:"若是小馬跟丁喜來買,你有沒有?"老山東道:"丁喜?"

鄧定侯道:"就是那個討人喜歡的丁喜。"

老山東道:"你是他的朋友?"

鄧定侯道;"我也是小馬的朋友.就是他們要我來的。"老山東又瞪著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饅頭店當然有饅頭.冷的熱的全都有。"鄧定侯也笑了:"是不是還有燒雞?"

老山東道:"當然有,你要多少都有。"

燒雞的味道實在不錯,尤其是那碗雞滷,用來蘸饅頭吃,簡直可以把人的鼻子都吃歪。

老山東吃著雞爪,看著他們大吃大喝.好象很得意.又好象很神秘。

鄧定侯笑道:"再來條雞腿怎麼樣?"

老山東搖搖頭,忽然嘆口氣.道:"雞腿是你們吃的,賣燒雞的人,自己只有吃雞爪的命。"王大小姐道:"你為什麼不吃?"

老山東又搖頭道:"我捨不得。"

王大小姐道;"那麼你現在一定是個很有錢的人。"老山東反問:我象個有錢人?"

他不象。

從頭到尾都不象。

王大小姐道:"你嫌的錢呢?"

老山東道:"都輸光了,至少有一半是輸給丁喜那小子的。"王大小姐也笑了。

老山東又翻了翻白眼,道:"我知道你們一定把我看成個怪物,其實……"王大小姐笑道:"其實你根本就是個怪物了。"老山東大笑,道:"若不是怪物,怎麼會跟丁喜那小子交朋友?"他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王大小姐,又道:"現在我才真的相信你們都是他的朋友,尤其是你。"王大小姐道:"因為我也是個怪物?"

老山東喝了杯酒,微笑道:"老實說,你已經怪得有資格做那小子的老婆了。"王大小姐臉上泛起紅霞.卻又忍不住問道:"我哪點怪?"老山東道:"你發起火來脾氣比誰都大,說起話來比誰都兇.吃起雞來象個大男人.喝起酒來象兩個大男人;可是我隨便怎樣看,我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還是覺得你連一點男人味都沒有.還是個十足的不折不如的女人。"他嘆了口氣,又道:"象你這樣的女人若是不怪,要什麼樣的女人才奇怪?"王大小姐紅著臉笑了。

她忽然覺得這個又髒又臭的老頭子,實在有很多可愛之處。

老山東又喝了杯酒,道:"前天跟小馬來的小姑娘,長得雖然也不錯,而且又溫柔、又體貼,可是要我來挑.我還是會挑你做老婆。"鄧定侯生怕他扯下去,搶著問道;"小馬來過?"老山東道;"不但來過,還吃了兩隻燒雞、十來個大饅頭。"鄧定侯道;"現在他們的人呢?"

老山東道:"上山去了。"

鄧定侯道;"他有什麼話交待給你?"

老山東道:"他要我一看見你們來,就儘快通知他.丁喜那小子為什麼沒有來?"王大小姐開始咬起嘴唇——認得她的人,有很多都在奇怪:一生氣她就咬嘴唇,為什麼直到現在還沒把嘴唇咬掉?

鄧定侯立刻搶著道:"現在我們來了,你究竟怎樣通知他?"老山東道:"這些日子來,山上面的情況雖然已經有點變了,但是他卻還是有幾個朋友,願意為他傳訊的。"鄧定侯道:"這種朋友他還有幾個?"

老山東嘆了口氣,道:"老實說,好象也只有一個。"鄧定侯道:"這位朋友是誰?"

老山東道:"拼命胡剛。"

鄧定侯道:"胡老五?"

老山東道:"就是他。"

王大小姐忍不佳插口道:"這個胡老五是個什麼樣的人?"鄧定侯道:"這人彪悍勇猛,昔日和鐵膽孫毅並稱為河西雙雄,可以說是黑道上的好漢。"老山東插嘴道:"他每天晚上都要到這裡來的。"鄧定侯道;"來幹什麼?"

老山東道;"來買燒雞。"

王大小姐笑了,道;"這位黑道上的好漢,天天自己來買燒雞?"老山東眯著眼笑了笑,笑得有點奇怪:"他自己雖然天天來買燒雞,自己卻也只有吃雞腿的命。"王大小姐笑道:"燒雞是買給他老婆吃的嗎?"

老山東道:"不是老婆,是老朋友。"

王大小姐道:"鐵膽孫毅?"

老山東道:"對了。"

王大小姐道:"看來這個人非但是條好漢,而且還是個好朋友。"現在,夜已很深,靜寂的街道上,忽然傳來"篤、篤、篤"一連串聲音。

老山東道:"來了。"

王大小姐道:"誰來了?"

老山東道;"拼命胡老五。"

王大小姐道:"他又不是馬,走起路來怎麼會篤、篤、篤的響?"老山東沒有回答,外面的響聲已越來越近,一個人彎著腰走了進來。

他彎著腰,並不是在躬身行禮,而是因為他的腰已直不起來。

其實他的年紀並不大,看起來卻已象是個七八十歲的老頭子,滿頭的白髮,滿臉的刀疤,左眼上蒙著塊黑布,右手技著根柺杖,一走進門,就不停地喘息、不停地咳嗽。

這個人就是那彪悍勇猛的拼命胡老五?就是那黑道上有名的好漢?

王大小姐怔住。

胡老五用柺杖點著地,"篤、篤、篤",一拐一拐地走了過來,連看都沒有往王大小姐和鄧定侯這邊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