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解不開的結

七種武器-霸王槍 古龍 第1頁,共2頁

(一)

——五月十三,天帝誕辰。

他還有個朋友的生日,好象也是五月十三日,他好象在無意中聽見過的。這朋友是誰?

鄧定侯的瞳孔突然收縮,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就在這時,拉車的馬忽然一聲驚嘶.往道旁直衝了過去。

車馬忽然翻倒。

鄧定侯雙臂一振,凌空拔起。

道旁的草叢中,有一道寒光射出,打在已倒下的馬腹上。

還有個人也從道旁的草叢中竄了出來,身法竟似比暗器還快。

只聽趕車的大呼:"是你,我就知道你會來找我的。"聲音尖銳,果然是王大小姐的聲音。

她衝過來拉車門.想拿車廂裡的霸王槍,黑衣人卻已凌空向她撲下。

鄧定侯本來可以乘這時候走的,這黑衣人的目標並不是他。

他沒有走。

他不能看著王大小姐死在這人的掌中,他一定要撕下這人的面具來。

黑衣人凌空下擊,如鷹搏兔,王大小姐竟連閃避招架的機會都沒有。

一擊致命,不留活口。

這黑衣人雙手觸及了她的頭髮,突聽"呼"的一聲,一服勁風從旁邊撞了過來。

少林神拳!

據說這種拳法練到爐火純青時.在百步外就可以致人於死。

鄧定侯的神拳雖然還沒有這種威力.但一拳擊出,威力已十分驚人。

黑衣人只有先避開這一拳,招式雖然撤回,餘力卻未盡。

王大小姐還是被他的掌風掃及,"砰"的一聲撞在馬車上,幾乎暈了過去。

幸好鄧定侯擋在她面前。

黑衣人冷笑道:"好一個護花使者,我就索性成全了你們,讓你們死在一起。"他的聲音沙啞低沉,顯然是逼著嗓子說出來的。

他是不是怕鄧定侯聽出他本來的聲音?

鄧定侯忽然笑了笑,道:"我勸你最好還是不要出手。"黑衣人道:"為什麼?"

鄧定侯道:"因為我知道你一定認得我.我也一定認得你.所以你只要一齣手,五招之內,我就能看出你是誰了。"黑衣人冷冷笑道:"你看著。"

這三個字說出,他已攻出兩招,鄧定侯剛閃避開,還擊了一招,他又攻出三招。

他的出手不但迅急狠毒.變化奇詭.出手五招.用的竟是五種不同門源的武功。

他第一招攻出時,五指彎曲如鷹爪,用的是淮南王家的"大鷹爪攻"。

這一招還未用完,他的身子忽然轉開,出手已變成了武當的"七十二路小擒拿法。"鄧定侯還擊一招.他雙手突發,連消帶打,竟是岳家散手中的殺著"烈馬分鬃",就在這同一剎那間又踢出了一著北派掃堂腿。

這一著很快又變成了"柺子鴛鴦腳",然後忽然又沉腰坐馬.近通中宮,雙拳帶風,直打胸膛,竟變成了鄧定侯的看家本事"少林神拳"。

這五招間的變化,實在是瑰麗奇幻.叫人看得眼花繚亂。

黑衣人冷冷道:"你看出了我是誰?"

鄧定侯看不出。

他只看出了一件事,一件很可伯的事——就是他實在也不是這個人的敵手。

"神拳小諸葛"縱橫江湖多年.什麼樣的厲害角色他都見過,這還是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技不如人。

少林神拳走的是剛猛一路,全憑一口氣,現在他的氣已餒,拳勢也弱了。

黑衣人招式一變,競以北派劈掛掌,混合著大開碑手使出來。

這正是掌法中最剛烈最威猛的一種。

他以剛克剛,以強打強,七招之間,鄧定侯已被逼入死角。

車輪還在轉動,馬的嘶聲已停頓,王大小姐從車窗裡抓出了她的槍,還沒有拔出來。

突聽"喀嚓"一聲.轉動的車輪被打得粉碎.接著又是"格"的一響.竟象是骨頭折斷的聲音。

王大小姐轉過頭,才發現鄧定侯的一條手臂已抬不起來。

黑衣人出手卻更兇、更狠,他已決心不留下一個活口。

王大小姐臉上汗珠滾滾,還是拔不出這杆也不知被什麼東西嵌住了的霸王槍。

鄧定侯肘間關節被對方掌鋒掃著,也已疼得汗如雨落了。

這種劇烈的痛苦.卻激發了他的勇氣,使得他更為清醒。

他以一隻手擊出的招式,竟比兩隻手還有效。

他的聲名本就是血汗和性命去拼來的,他當然不會這樣容易就倒下去。

只要還活著,就絕不能倒下去。

就在這時.黑暗中忽然有寒光一閃,象流星般飛了過來。

黑衣人一側身,這道流星般的光芒就"奪"的釘在馬車上,竟是柄短劍,-柄劍鋒奇窄,精光四射的短劍。

鄧定侯立刻鬆了一口氣,他已看出黑衣人臉上起了種面具都掩不住的變化。

他精神-振,奮力攻出二拳。

黑衣人卻忽然凌空躍起,倒翻了出去。

就在這時,又是寒光一閃,王大小姐終於拔出了她的霸王槍。

鄧定侯一回手,乘著她這一拔之力.將這杆槍標槍般地擲了出去。

一丈三尺長,七十三斤重的霸王槍,槍鋒破空,是多大的威力!

只見黑衣人凌空-個翻身,忽然反手抄住了這杆槍,借力使力.向下一戳。

一聲慘呼,一個人被槍鋒釘在地上。

黑衣人卻又藉著一槍下戳的力量,彈丸般從槍桿下彈了起來,又是凌空幾個翻身,竟掠出十餘丈.身形在遠處樹梢又-彈,就看不見了。

鄧定侯幾乎已看得怔住。

少林門下雖然並不以輕功見長,他自己卻一向喜歡輕功。

他的輕功身法別有傳授,在這方面,他-向很自負,總認為江湖中已很少有人的輕功能比得上他。:可是現在他跟這個黑衣人一比,這個人若是飛鷹.他最多隻不過是隻麻雀。

直到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確應該回去多練幾天了。

他花在女人身上的功夫實在太多。

就在他覺得自己以後應該離開女人之時,已有個女人走過來,扶住了他。

王大小姐的手雖然冰冷,聲音卻是溫柔的:"你傷得重不重?"鄧定侯苦笑著搖頭。

有些人好象命中註定就離不開女人的,就算他不去找女人,女人也會找上他。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忽然問道:"丁喜呢?"

王大小姐怔了怔,道:"他來了?"

鄧定侯已不必回答這句話,他已看見丁喜慢吞吞的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王大小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釘在馬車上的短劍:"這是你的劍?"丁喜道:"嗯。"

王大小姐道:"剛才那個黑衣人,好象已認得你這柄劍?"丁喜道:"哦?"

王大小姐目光閃動;盯著他道:"他是不是也認得你?"丁喜淡淡道:"我也不知道他認不認得我,我只知道我不認得他。"王大小姐道:"你連他長得什麼樣子都沒有看清楚,怎麼知道不認得他?"丁喜板起臉,冷冷的道:"你怎麼知道我沒有看清楚?"王大小姐眼珠子轉了轉.忽然笑了笑.道:"也許你真的比我們看得都清楚一些,他剛才就是從你那邊逃走的。"丁喜搖頭道:"哼。"

王大小姐忽又沉下臉,道;"他剛才既然是從你那邊逃走的.你為什麼不攔住他?"丁喜冷冷道:"因為你們的霸王槍,先替他開了路。"王大小姐說不出話來了。

丁喜走過來,拔起了霸王槍,忽又冷笑道;"他的確應該謝謝你們,本來他已來不及把這個人殺了滅口,你們卻及時把這杆槍送給了他。"鄧定侯輕咳兩聲,苦笑道:"他殺的這個人是誰?"丁喜道;"蘇小波。"鄧定侯嘆了口氣,道:"你果然沒有看錯,蘇小波果然真是跟他串通的。"丁喜又慢慢地走過來,拔出了車上的劍,鄧定侯道:"這的確是口好劍。"他還想再仔細看看,卻已看不見了。丁喜一反手,這柄劍就忽然縮入了他的衣袖。鄧定侯道:"你剛才那一劍雖然並不想傷人,卻已把別人嚇走了。"丁喜道:"你怎麼知道我那一劍不想傷人?"

鄧定侯笑了笑,道:"這柄劍釘在馬車上,只釘入了兩寸。"這是事實,車上的劍痕猶在。鄧定侯道:"以你的腕力,再加上這柄劍的鋒利,若是真的想傷人,這一劍擲出,就算打在石頭上,至少也應該打進去五六寸。"丁喜冷冷道:"你也未免把我的力氣估量得太高了一些。"鄧定侯笑了笑.道:"不管怎麼樣,那個黑衣人總是被這一劍嚇走的。"丁喜道:"哦?"

鄧定侯道:"他怕的當然不是這劍,而是你這個人。"丁喜淡淡道:"也許他把我估量得太高了。"

鄧定侯道:"他至少知道這是你的劍.至少知道你是個什麼樣的人,所以他才會走。"丁喜看了他兩眼道:"你究竟想說什麼?"

鄧定侯嘆了口氣,道:"有很多的話我都想說出來,只不過現在"丁喜道:"現在怎麼樣?"

鄧定侯道:"我現在只想問你一句話。"

丁喜道;"你為什麼不問?"

鄧定侯盯著他的眼圈。

鄧定侯道;"你心裡究竟隱藏些什麼,為什麼不肯說出來?"丁喜道,"你既然知道,我又何必再說。"

鄧定侯道:"我怎麼會知道?"

丁喜冷笑道:"你既然不知道,憑什麼斷定我心裡有事?"鄧定侯怔了怔,苦笑道:"其實我心裡也藏著件事,沒有說出來。"丁喜道:"哦。"

鄧定侯道:"我知道有個人雖然是在關外成名的,但是他成長的地方,卻是閩南。"丁喜聽著。

鄧定侯道:"閩南是個很偏僻的地方,少年人想在那裡出頭,很不容易,所以他們到外面來闖天下.有的人到了中原,有的人到關外。"王大小姐道:"他們?"

鄧定侯道:"當年他們一起闖蕩江湖的,當然不止一個人。"王大小姐臉色又發了白,道:"你是說,我父親也是他們其中之-?"鄧定侯道;"我現在說的只是一個人,他在閩南闖過天下,卻在關外成名,所以他跟你父親是老朋友。"王大小姐臉色更蒼白,握緊他的手.道:"你說的是百里長青?"鄧定侯點點頭道;"一個人發跡之後,總不願再提起以前那些不得意的往事,所以他和你父親在閩南那一段經歷,江湖中很少有人知道。"王大小姐道:"你怎麼知道的?"

鄧定侯道:"因為我老婆的孃家,恰巧是閩南的武林世家,她的一個大伯,以前還跟百里長青有過來往。"提起她的妻子,他就在有意無意間,輕輕放開了王大小姐的手。

王大小姐沒有注意。

鄧定侯又道:"閩南的武林世家.大多數都很保守,因為他們的鄉土觀念很重,語言又和中原完全不同,所以他們的子弟,很少到中原來。"王大小姐道:"所以百里長青在閩南的往事,中原人很少有人知道。"鄧定侯道;"可是我老婆在我面前提起過,她的大伯是遼東大俠的老友,她也覺得很有光彩,她甚至還知道百里長青的生日。"王大小姐道:"是嗎?她怎麼會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