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也說得是,這四周警戒便由老衲和武當三道長擔任,林施主附近也不能少人,那便由龍幫主和飛斧神丐負責如何?」
林高人微微一笑道:
「很好,很好!」
覺海大師點了點頭,和武當三劍分向四周散去。
龍華天和飛斧神丐相互打了個招呼,兩明是警戒外面其實卻是戒備林高人的行動。
林高人也沒多說話,緩緩從身上取出四根銀針,那銀針細如牛毛,他五指緊握,便待向趙子原傷口扎去!龍華天忙道:
「且慢!」
林高人道;
「幫主有何見教?」
龍華天道:
「敢問那是銀針?」
要知細如牛毛之銀針,多半作為暗器害人之用,以龍華天見識之廣,尚不聞有用這種針替人治病的。
林高人笑道:
「莫非幫主信不過在下麼?」
龍華大臉孔一紅道:
「林兄見怪,事實需要,我老要飯的不得不問。」
林高人嘆道:
「事已至此,幫主對在下尚諸多疑心,頗使在下失望的緊!」
頓了一頓,複道:
「要知趙兄所中之‘鳳尾指’,普天之下除了那用指之人可以醫治之外,便連在下也沒有把握。」
龍華天道:
「林兄放心醫治,我們再不打擾就是!」
他此刻已把問題想通,最簡單一個理由便是,林高人如要害趙子原,根本就用不著現身而出,讓趙子原自生自滅而死不就行了?
他說過之後,揮了揮手,和飛斧神丐退出兩丈之外,不過兩人仍分成一東一西採取夾擊之勢,假若林高人要使好,兩人猝起發難,自信還可來得及。
林高人待兩人退出之後,神色凝重的將那四隻銀針一隻一隻的插了下去,然後,他以手掌抵住趙子原「靈臺穴」,盤膝而坐,陣陣真力已傳了出去。
龍華天奮不顧身和飛斧神丐在不遠處站著,一直注視著林高人的動作,時間不大,兩人似是聽到林高人嘴裡發出一陣低喘。
龍華天暗自忖道:
「我真是錯怪他了,原來他真心替趙小哥療傷……」
念頭未定,忽聽那邊的覺海大師低喝道:
「什麼人?」
只聽一人冷冷應道:
「老夫武嘯秋!」
龍華天心頭大震,暗忖此時此地來了這個魔頭,這卻如何是好,卻聽覺海大師沉聲道:
「武施主請留步!」
那武嘯秋嘿然冷笑道:
「這又不是少林禪院禁地,老夫為何要留步?」
龍華天一拋眼色,飛斧神丐飛身奔了出去。
龍華天暗暗焦急,心想林高人行功正到緊要關頭,此時老怪武嘯秋撞了進來,只怕前功盡棄。
飛斧神丐奔了出去,目光一掃,但見除了武嘯秋之外,另外還有一個奇裝異服的老者,那老者裝束極似雲貴一帶之人。飛斧神丐一生見多識廣,就不知那奇裝異服的老者是怎麼樣的人物?
武嘯秋朝飛斧神丐瞧了一眼,冷笑道;
「原來還有丐幫高人在此,那便更熱鬧了!」
飛斧神丐恨道:
「你待怎地?」
武嘯秋笑道:
「老夫便是隨意走走也不成麼?」
覺海大師合什道:
「阿彌陀佛,老衲方才已對施主言明,那邊有人清修,不宜打擾,請武施主從權!」
武嘯秋哂道;
「天下人走天下路,老夫就不相信你少林和尚竟做起攔路強盜來了?」
這話說的很重,要知少林僧人一向自視甚高何曾被人指為強盜,覺海大師修養功夫再好,也不禁臉上變了顏色。覺海大師怫然道:「武施主說話最好客氣些!」
武嘯秋冷冷的道:
「怎地,老夫說錯了麼?你如不攔路,老夫會說你什麼來著?」
飛斧神丐怒道:
「武院主,你別用話扣人,今宵此舉,分明你是有意挑起是非!」
武嘯秋怒道:
「你們指白為黑,卻反而講起老夫的不對來,哼哼!真是豈有此理!」
說著,大步往前走去!
覺海大師沉聲一攔,道:
「武施主千萬魯莽不得!」
武嘯秋憤然道:
「老夫偏不信這一套!」
說著,仍照樣往前走,覺海大師無奈,手掌一揚,道;「武施主若再不聽勸告,老衲只好得罪!」
武嘯秋不屑的道:
「既有此意,何不早說?」
大步一跨,覺海大師迫不得已,「呼」一地掌拍了出去。
武嘯秋哂然道:
「久聞你有鐵掌之譽,老夫甚願領教!」
橫掌一切,半途中翻腕擊去,竟是一招以攻以攻的招式。
他倆對掌,但都是以快打快,晃眼打了七八招,飛斧神丐在旁大是擔心,暗忖不知姓林的把趙小哥救醒了沒有,若是遷延時日,只怕覺海大師終於抵擋不住!
忖念之際,忽見那奇裝異服老者筆直向他走了過來。
飛斧神丐喝道:
「你想幹什麼?」
那人冷冷的道:
「老夫幹什麼,你管得著麼?」
雖然說的是江南話,只是語氣卻十分生硬,顯見此人很少在中原走動,飛斧神丐仍不知他是什麼來路?
那人仍然笑直朝前面走,這時距離飛斧神丐已不及五步。
飛斧神丐臉孔一沉,道:
「站住!」
那人哂道:
「你是什麼東西,也叫老夫站住!」
五指一伸,驀地抓了過來。
飛斧神丐大怒,板斧一挫,直朝那人手臂斬去!
那人不避不讓,只見他手腕一翻,五指如鉤,招式神奇之至,險些扣住飛斧神丐的斧柄!
飛斧神丐大駭,慌忙問不加思索的向後一退,誰知那人身手之快,已達巔峰,飛斧神丐雙足剛剛落地,那人已如影隨形欺至,同時嘴裡卻道:
「就憑你這點身手,也配做攔路之賊麼?」
飛斧神丐臉孔鐵青,已是退無可退!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斜刺裡忽然閃起三道匹練似的銀虹,武當三劍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奔襲而至!
那奇裝老者點點頭道:
「這還像話!」
驀然一個大盤旋,雙手亂舞,竟然以一種奇怪得不能再奇怪的招式分別接了武當三劍一招。
武當三劍填補上來,堪堪挽回飛爺神丐危急之勢,但那奇裝老者招式異之極,雙袖翻飛之間,四人聯手亦只剛剛抵擋住他的攻勢。
在另一邊,覺海大師和武嘯秋久戰之下,亦是漸感不支,龍華天一直守候在林高人旁邊,此時遙見己方兩邊都漸露敗象,不由心中大急。
他朝林高人望去,只見林高人頭上直冒熱汗,正是行功已到緊要關頭跡象,那是千萬被人吵擾不得。
他暗暗吸了一口氣,心想看來覺海大師那邊比較危急,那武嘯秋為人又極陰險,我好去助他一臂之力了。
念隨心轉,連忙奔了過去。
覺海大師得龍華無助力,精神陡增,兩人聯手之下連連施展一輪快攻,終於迫使武嘯秋落在下風。
就在龍華天走了不久,兩條人影悄悄掩了過來。
那兩人一個是文華,一個是文章,兩人出現之後,都一齊肅立在林高人旁邊,臉上滿是關注之色。
隔了一會,林高人緩緩鬆開了手掌。
文華趨前一步,低聲道:
「四阿哥。」
林高人長長吁了一口氣,道:
「你們又來幹什麼?」
文華恭敬的道:
「四阿哥一個人獨行,我們實在放心不下,所以才來瞧瞧!」
林高人笑道:
「我不會有事的!」
文華道:
「卑職素知四阿哥智勇雙全,應付這點場面那會成什麼問題,不過……」
林高人笑道:
「如何?」
文華指著地上趙子原道:
「四阿哥救了此人豈非大錯!」
林高人搖搖頭道:
「你們知道什麼?需知燕宮西后和摩雲手武嘯秋一干人,並非真心替咱們做事,他們不過只看在我們的錢的份上!」
文章介面道:
「四阿哥這次為了請他們殺趙子原,用去已經不少!」
林高人冷冷的道:
「些許之數,何足掛齒,但我所作到的效果卻非這些金錢可比。」
文章道:
「當然,當然!」
林高人冷笑道:
「張居正乃明朝擎天一柱,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而魏宗賢呢?不過皇帝身邊一名太監而已,以太監而論有如此大的權勢,在躊躇志滿之餘,他最注意的人自然便是張居正!」
文華若有所悟的道:
「不錯,別人都買魏宗賢的賬,獨有張居正那種性格,不理睬他!」
林高人笑笑道:
「所以我們只要稍為動之以金錢,魏宗賢早時縱或沒有害張居正之心,但因受了我們金錢,他這時也會有這種心了,其實,以魏宗賢今天地位,他會缺少金錢嗎?」
文章點點頭道:
「正是,正是,然這和四阿哥救趙子原可有什麼相關呢?」
林高人笑道:
「在當今武林之中,奇能異士固然不少,但就沒有一人能具有趙子原這種風格!」
文華道:
「四阿哥可是動了惜材之念?」
林高人道:
「話也可以這麼說,但這只是原因之一,到時趙子原醒了之後,當他知道暗算他的人乃是燕宮西后,他勢必要去找西后拼命,要知西后勢力甚大,現時正是中原武林一股暗流,假若我們能借趙子原的手將她除去,未始不也是替我們今後進關減少一份阻力!」
文華文章一齊躬身道:「四阿哥遠見,卑職佩服!」
林高人道:
「你們只管回去,我自有辦法辦理善後,你們可以暗號通知武嘯秋他們退去!」
文華文章一齊應了聲「是」,轉身走出。
林高人命兩人退走之後,他也真個有些累了,當下便盤坐在地下休息。
趙子原安詳的躺在那裡,對於身外一切茫然不知,他的臉色仍是那麼蒼白,只是呼吸均勻了些。
在另一邊,龍華天等人已與武嘯秋和那奇裝老者打的難分難解,忽聽右邊草叢發出「噓噓」的尖叫聲,武嘯秋眉梢一動,呼呼兩掌將覺海大師和飛斧神丐迫退,微驚道:
「廖兄,咱們退!」
那奇裝老者皺皺眉頭道:
「怎麼就退了?」
武嘯秋苦笑道:
「這個老夫怎麼知道?如不是事,他們怎會令咱倆退?」
那廖兄擺擺手道;
「好吧,退就退!」
說罷,和武嘯秋轉身就走,剎時不知去向。
覺海大師寒聲道:
「好險,好險,原來他們暗中還有人,如是一起聯手而來,老衲等今夜絕無幸理了廣飛斧神丐道:
「他們並未落敗,為何一下子又撤退了呢?難不成其中有詐?」
龍華天道:
「哪管他這麼多,咱們先過去瞧瞧趙小哥再說!」
眾人都點了點頭,一行便又折了回來。
回到原處一望,只見林高人盤坐休息,而趙子原卻躺在地下一動也不動,龍華等人不敢驚擾,悄立一旁。
林高人忽然睜啟雙目,嘆了口氣,道;
「方才有人來了麼?」
龍華天忙道:
「是囹香院主武嘯秋和一個姓廖的老者,他們都退走了。」
林高人故作嚴肅的道:
「還好,還好,在下總算沒有受到驚擾!」
飛斧神丐道;
「但不知趙大俠傷勢如何?」
林高人點點頭道:
「不礙事了?」
說著,起身走到趙子原身邊,把那四根銀針一一拔出,然後用一塊布包好,又道:
「大約不出半個時辰,趙兄便會醒來,諸位好好守著他就是,在下在城裡還有點瑣事,這便告辭。」
龍華天大驚道:
「林兄這便要走了麼?」
其實,林高人走不走,龍華天都不關心,他關心的是,只怕林高人在暗中做了手腳,趙子原因而一病不起。
林高人笑道:
「如何?龍幫主可是對在下仍不放心麼?」
一句話說中了龍華天的心事,龍華天大感不好意思,忙否認道:
「老要飯的怎敢懷疑林兄?」
林高人微微笑道:
「龍幫主應該明白,設非在下相救,趙兄此刻早已送命,他如今還能躺在地下呼吸麼?」
龍華天一想果然,於是當下拱手道:
「林兄說得是,林兄有事請便,只是林兄對趙子哥有救命大恩,等趙小哥醒來,老要飯的自會對他言及。」
林高人搖搖頭道:
「龍幫主快不要這麼說,些許微勞,何足掛齒,等會趙兄醒來,只請轉告於他,設若他有興致一醉,在下仍在縣城中相候便是。」
說罷飄然而去!
覺海大師道:
「幫主適間說此人行為可疑,若依老衲看來,其人行徑古怪,但未必便是一個可疑之人!」
龍華天沉吟一會,道:
「說句老話,我老要飯的早先懷疑他可能便是泰吉,如今看來,可能真有點看走眼了!」
就在這時,只見趙子原的身子動了一下。
眾人大喜,旋忽趙子原睜開了眼睛,向四周一望,道:
「我怎會躺在這裡?」
龍華天叫道:
「好了,好了,小哥總算無恙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