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包藏禍心

名劍風流 古龍 第2頁,共2頁

他正覺得奇怪,這人已燃起了桌上的油燈,燈光起,俞佩玉看清這三人的臉,驚訝得幾乎從樑上跌下來。

※※※

那頎長的人影,是個錦衣華服的少年,腰下斜佩著只五色斑斕的皮袞,竟是唐家的獨門標誌。

後面跟著的兩個人,一人錦衣高冠,腰繫一柄滿綴碧玉的長劍,頭髮雖已花白,卻仍風神俊朗,全無老態。

另一人面容嚴肅,步履沉重,氣概亦自不凡這兩人赫然竟是「菱花神劍」林瘦鵑與太湖金龍王。

太湖王和林瘦鵑竟會和唐家的子弟並馳而來,而且不到唐家莊去,卻來到這種荒僻的地方。

他們這又是在想幹什麼?

俞佩玉既驚訝,又奇怪,更難受。

令他難受的是,這林瘦鵑和太湖王,無論神情面貌,實在都和真的完全一樣,這秘謀看來實在難以揭破。

只見太湖王目光閃電般一轉,捋須微笑道:「無雙老人怎地會將我等約到如此荒僻簡陋的地方來相見?若不是唐公子親來,我等倒當真難免要懷疑無雙老人的誠意了。」

錦衣少年陪笑道:「家父為了要避人耳目,自然不能不分外小心,除了晚輩外,連本門弟子都絕不知道此事,兩位前輩的意思,不是也說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麼。」

太湖王哈哈笑道:「不錯,這本是你我私下的交易。」

俞佩玉更吃驚了。

這少年看來竟是唐無雙的長子唐,林瘦鵑和太湖王竟是唐無雙約來的,他們究竟要做什麼樣的交易?

這交易為何要如此秘密?

過了半晌,又聽太湖王道:「令尊約的時候,是否就在今夜?」

唐笑道:「如此大事,晚輩怎會記錯。」

林瘦鵑忽然道:「但是,據聞那不但武功甚高,而且極為狡猾,不知令尊是真的有把握將他捉到麼?」

唐微笑道:「那縱然狡猾,但對家父卻絕無提防之心,而且家父已將他誘至本地警戒最為森嚴之地,他就算沒有受傷,也休想能逃得出。」

林瘦鵑微微一笑道:「薑是老的辣,無雙老人的手段,我等早已佩服得很。」

太湖王況聲道:「但公子卻要知道,盟主對那,也並非有什麼惡意,他只不過怕那假借他去世公子的名聲,在外為非作歹,是以不得不將他找去……」

唐陪笑道:「這個晚輩自然是懂得。」

太湖王也笑了笑,道:「令尊為盟主辦好了此事,盟主自然不會忘了他的好處,但盟主此刻身系天下武林安危,一舉一動,俱難免要被天下人注目,他生怕會有不肖之徒,乘此閒言閒語,是以才要將此事守密。」

唐道:「前輩只管放心,此事晚輩絕不會吐露一字。」

俞佩玉聽到這裡,手足俱已冰冷。

林瘦鵑等人嘴裡的「那」,無疑就是他。

那冒充放鶴老人的惡魔,竟仍不肯放過他。

那不惜破例收容他的唐無雙,竟也是個人面獸心的惡徒,竟要將他穩住在唐家莊,暗中卻將他出賣了。

若非銀花娘誤打誤撞,將他救了出來,此刻他只怕就難免落人這群惡魔的手中,萬劫不復。

想到這裡,俞佩玉額上冷汗不禁涔涔而落。

只聽唐又道:「此事辦成之後,但望前輩也莫要忘記所允之事。」

林瘦鵑正色道:「盟主一言九鼎,怎會食言背信。」

太湖王微笑道:「只要令尊言而有信,我等負責將「瓊花三娘子」除了,盟主主盟天下號令八方,難道會連區區一個天蠶邪教都對付不了麼?」

唐陪笑道:「盟主若肯為家父除去這心腹之患,此後盟主無論有何差遣,本門上下數百子弟,萬死不辭。」

唐無雙原來竟是為了畏懼「瓊花三娘子」的糾纏,為了要除去這心頭大患,才將俞佩玉出賣的。

這就是他們的交易。

俞佩玉聽在耳裡,當真是欲哭無淚,他再也想不到這堂堂的一派宗主,在多年養尊處優的生活中,竟會變得如此膽小,如此卑鄙。

突聽「格」的一聲輕響,神龕裡的土地像竟轉了半個身,接著,唐無雙竟從神案下走了出來。

這神案下原來竟有條地道,這土地像原來就是秘道的樞紐俞佩玉若非分外謹慎,此刻行藏就敗露了。

燈光下,只見唐無雙神情敗壞,面如死灰,勉強抱拳笑道:「兩位果然是信人,老朽來遲,恕罪恕罪。」

太湖王目光閃動,也抱拳笑道:「好說好說……唐大俠想必已將俞佩玉帶出來了吧。」

唐無雙乾咳道:「此事本來絕無問題的,誰知……誰知……咳,咳咳。」

太湖王立刻沉下了臉來,道:「事情莫非有變?」

唐無雙長嘆了一聲,苦笑道:「事情確已有變,俞佩玉他……他已逃走了。」

太湖王變色道:「你說什麼?」

唐無雙嘆道:「此事發生不測,老朽委實慚愧得很,抱歉得很。」

太湖王怒道:「發生不測?哼,你莫非有意戲弄我們?」

唐無雙陪笑道:「天地為憑,老朽所說,俱是實言……」

林瘦鵑冷冷道:「就算你說的不假,堂堂的唐家莊,難道竟是容人來去自如之地麼?」

唐無雙嘆道:「兩位有所不如,老朽為了要安那俞佩玉的心,是以引他入洞時,竟一時疏忽,將出入無禁的令牌也交給了他。」

太湖王怒道:「疏忽?我看你簡直是另有詭謀。」

唐無雙陪笑道:「老朽絕無此意。」

林瘦鵑冷笑道:「你若不是另有詭謀,就是老糊塗了……」

唐面上早已變了顏色,此刻忽然一拍桌子,怒喝道:「兩位自以為是什麼人,竟敢對家父如此說話。」

越老越怕死的唐無雙,雖已江河日下,再無昔年雄風,但他這血氣方剛的兒子,盛氣卻仍凌人。

這一聲怒喝,倒令林瘦鵑、太湖王都吃了一驚。

唐厲聲接道:「兩位最好莫要忘了,這裡是什麼他方,只要姓唐的一聲令下,兩位若想全身而退只怕還不太容易。」

太湖王忽然大笑起來,笑道:「公子何苦動氣?我等也不過只惋惜此事不成而已,縱然言語間稍有不周之處,又怎敢故意對唐大俠無禮。」

他語氣軟了,唐無雙胸膛卻挺了起來,捋須微笑道:「此事雖不成,但縱是盟主親自到此,也不致會怪罪老夫的。」

太湖王目光閃動,詭笑道:「是麼?」

忽然間,只聽一陣腳步「沙沙」之聲響起,八個頭戴范陽笠,緊身勁裝的黑衣大漢,手按刀柄,急步而入。

唐無雙變色道:「這……這是怎麼回事?」

話未說完,已有一個面容清瞿的青衣老人,負著雙手,緩緩走了進來,竟赫然正是當今天下武林的盟主,除了俞佩玉外,誰也不會懷疑的俞放鶴。

俞佩玉手心沁出了冷汗。

唐無雙額上也現出了冷汗,抱拳強笑道:「不知盟主大駕也光臨此間,老朽有失遠迎,但望盟主恕罪。」

俞放鶴淡淡道:「無雙兄說得太客氣了。」

他上下瞧了猶有怒容的唐一眼,又道:「這位就是命郎?」

唐無雙陪笑道:「不錯,這正是犬子唐。」

俞放鶴頷首微笑道:「很好很好,果然是少年英俊,不愧為名父之子……但不知貴庚已有多大了?」

唐躬身道:「晚輩今年已虛度二十六歲。」

俞放鶴悠然道:「脾氣這麼大的人,能活到二十六歲,倒也不容易。」

唐怔了怔,面上已變了顏色。

俞放鶴緩緩道:「少年人見了尊長前輩,禮數縱然欠周,也就罷了,但若拍起桌子來,豈非太過分了些。」

唐忍不住憊聲道:「但弟子也並非無理取鬧。」

俞放鶴微笑道:「唐公子難道還不服老夫的話?方才難道還是俞某人在無理取鬧!」

唐還未說話,唐無雙已叱住了他,陪笑道:「犬子無禮之處,老朽代他向俞兄陪罪就是。」

俞放鶴沉下了臉,道:「老夫是在向令郎問話,無雙兄還是莫要多嘴的好。」

唐無雙竟真的不敢說話了。

唐深深呼了口氣,沉聲道:「晚輩雖不才,也曾讀得有幾本聖賢之書,怎敢目無尊長,但別人若有辱及家父之處,晚輩也萬萬不能坐視。」

俞放鶴道:「不能坐視,又將如何?」

唐忍不住大聲道:「誰若辱及家父,晚輩就算拚命,也要和他拚一拚的。」

俞放鶴微笑道:「哦?真的麼?端的有志氣……」

話未說完,忽然反手一掌,向唐無雙摑了過去。

唐無雙也不知是懾於他盟主之威,抑或是真的避不開他迅急的掌勢,竟被他著著實實摑在臉上。

俞放鶴卻已轉臉瞧唐,微笑道:「怎樣?」

唐面上陣青陣白,雖已緊握起雙拳,但一雙手還是在不停的發抖,唐無雙手捂著臉,嘶聲喝道:「你這不孝的畜牲,難道還敢對盟主無禮麼?」

俞放鶴淡淡笑道:「他自然不敢的。」

忽然反手又是一掌,摑在唐無雙臉上。

唐熱淚已忍不住奪眶而出,放聲悲嘶,大呼道:「爹爹,孩兒不孝,已……已不能……」

悲僨的呼聲中,他整個人都向俞放鶴撲了過去。

唐無雙大驚呼道:「兒,快住手。」

但這時他喝止已來不及了,唐已一拳打在俞放鶴肩頭上,只聽「喀嚓」一聲,他手腕已被震斷,身子也被震得飛了出去。

俞放鶴卻仍揹負著雙手,悠然笑道:「無雙兄,令郎的膽子,也未免太大了吧。」

唐無雙早已翻身拜倒,面上更是老淚縱橫,顫聲道:「犬子無知,盟主你……你饒了他這一次吧。」

俞放鶴嘆了口氣,道:「老夫自然不會和他一般見識,只不過……你也是黃池會中的人,你難道不知道毆辱盟主犯的是什麼罪麼?」

唐無雙道:「只求盟主饒他一命,老朽自己砍斷他的雙手,向盟主謝罪。」

俞放鶴且不答話,卻向太湖王道:「如何?」

太湖王厲聲道:「黃池之會所訂下的法規,天下俱都注目,若是為此破了例,天下英豪還有誰會將盟主看在眼裡?還有誰會將黃池之會看在眼裡?」

俞放鶴這才轉向唐無雙,悠悠道:「你看如何?法令所在,縱是老夫也無能為力的。」

這時太湖王已將唐架了出去,接著外面就傳來一聲慘呼,唐無雙搖晃著站起,又仆地跌倒。

俞佩玉在樑上瞧著這一幕慘劇,也已不覺熱淚盈眶,若不是他還要留下這條命來做更大的事,他現在已跳下去拚了。

只見俞放鶴凝注著唐無雙,良久良久,忽然又道:「傷子之痛,無雙兄想必難免要有復仇之意,是麼?」

唐無雙胸膛起伏,竟垂首道:「這是犬子自取滅亡,老朽怎敢怪罪別人。」

俞放鶴展顏一笑,道:「很好,無雙兄,究竟不愧為通達明理的人。」

唐無雙頭垂得更低,低得連俞佩玉都為他覺得恥辱。

卻聽俞放鶴又道:「老夫不遠千里而來,無雙兄可知道是為了什麼?」

唐無雙囁嚅著道:「自然是為了那俞佩玉。」

俞放鶴一笑道:「這就錯了。」

唐無雙愕然道:「錯了?」

俞放鶴嘆道:「老夫要找那俞佩玉,為的本是要查明他的來歷,老夫唯恐他就是老夫那不肖孽子,但是,老夫如今已查明他的確是另外一個人,所以,此人今後的去向如何、他是死是活,老夫都已不在意了。」這件事本是個秘密,他此刻居然說了出來,俞佩玉聽了,固然要為之動容,唐無雙聽了,也是又驚又疑,吃吃道:「既是如此,盟主大駕又是為何而來的呢?」

俞放鶴道:「老夫此來,為的是要為你引見幾位朋友。」

唐無雙更覺奇怪,眨著眼道:「朋友?不知是那一位?」

俞放鶴笑道:「說來也奇怪,無雙兄對此人必定熟悉得很,而且也不知見過多少次面了,但此人卻始終未曾見過無雙兄。」

唐無雙睜開了眼睛,已不覺怔在那裡,他竟然想不出此人會是誰,更猜不出俞放鶴為何要引見給他。

他只覺得太湖王、林瘦鵑的面上,忽然都露出了十分詭秘的笑容,他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心直透上來。

俞佩玉心裡也在奇怪:「俞放鶴為何要如此隆重其事地帶這人來和唐無雙相見?而且在事先還要借題先殺了唐無雙的兒子。」

這人難道是唐見不得的麼?

這人究竟是誰?又怎會如此詭秘?

這件事裡究竟藏著什麼陰謀?

俞佩玉只覺手腳有些發冷,連頭上都冒出了冷汗。

※※※

這時俞放鶴竟又揮了揮手,兩旁肅立的黑衣大漢,一個個都垂手走了出去,門外黑暗中便閃入一個人來。

這人頭戴著氈笠,身穿著青袍,俞佩玉從上面偷偷往下瞧,根本就看不到這人的面目。

但唐無雙卻顯然瞧見這人的臉了。

俞佩玉忽然發覺,唐無雙瞧見了這個人之後,就好像忽然瞧見了鬼似的,滿面俱是驚怖欲絕之色,整個身子都起了痙攣,俞佩玉也不禁有了驚駭,這人的臉上究竟有什麼古怪,竟能令唐無雙如此懼怕?

俞放鶴卻微笑道:「無雙兄,老夫說的是否不錯,你是否已見過他許多次了?」

唐無雙嗄聲道:「我……我……他……他……」

這老人連喉嚨都似被塞住,竟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俞放鶴道:「他久已想見無雙兄了,只不過時機未到,我也不願無雙兄與他相見……無雙兄可知道是為了什麼?」

唐無雙道:「不……不知道。」

俞放鶴微笑道:「只因老夫還不願無雙兄你死得太早。」

唐無雙滿頭大汗,隨擦隨出,嘶聲道:「此話怎講?」

俞放鶴淡淡笑道:「只因你們兩位相見之日,便是無雙兄你的死期到了。」

唐無雙張大了一雙眼睛,瞪著這詭秘的人,一粒粒汗珠,都流入了他的眼睛,他卻連眼瞼也不眨一眨。

俞放鶴道:「你可是還想瞧得清楚些麼……好。」

他忽然將那人頭上的氈笠揭了下來……這人竟也是「唐無雙」,他的面貌,他的眉、眼、口、鼻,竟活脫脫是和唐無雙一個模子裡鑄出來的,俞佩玉這才瞧見了,緊張得幾乎全身都發起抖來。

他終於親眼瞧見了這些惡魔的秘密。

只聽俞放鶴笑道:「無雙兄現在可瞧清了麼?你看這是否一件傑作,空前未有的藝術傑作,古往今來的大師們,縱然能畫裡傳真,筆下生花,卻也不過全是死的,但我們的傑作,卻非但有血有肉,而且還有生命。」

唐無雙卻已像是個沒有生命的木頭人,動也不動。

俞放鶴道:「我們窮多年的心血,再加上無數人暗中對你觀摹描繪,才造出第二個「唐無雙」來,無雙兄你真該覺得驕傲才是。」

唐無雙道:「但這……這究竟是為了什麼?」

俞放鶴大笑道:「無雙兄直到現在還不懂麼?」

唐無雙舔了舔發乾的嘴唇,道:「我實在不憧。」

俞放鶴頓住了笑聲,一字字道:「第一個唐無雙已活得夠了,現在他已可好好安息,第二個唐無雙現在就要代替他活下去。」

唐無雙忽然瘋狂般大笑起來。

俞放鶴冷冷瞧了他半晌,緩緩道:「無雙兄此刻還能笑得出,倒也是怪事一件。」

唐無雙狂笑道:「我為何笑不出,我實在覺得好笑極了,你們造出了這麼樣一個傀儡,就想來代替我唐無雙麼?」

俞放鶴冷冷道:「我們已成功許多次了。」

唐無雙道:「我現在已相信了那俞佩玉的話,我自然知道你們已成功許多次了,但我唐無雙卻和你俞放鶴不同,更和謝天璧、王雨樓、西門無骨這些人不同。」

俞放鶴目光閃動,道:「有何不同?」

唐無雙道:「這些人縱非孤家寡人一個,但和他們親近的人也不多,你們可以毀了俞佩玉,逼走林黛羽,但你們能將唐家子弟全都殺盡殺絕麼?你們雖殺了唐,但我還有無數子弟,總有一天會揭破這秘密的。」

俞放鶴聲色不動,淡淡道:「是麼?」

唐無雙道:「你們縱能將這人造得和我一模一樣,甚至連說話神氣都一樣,但你們可知道我兒女子弟們的小名是什麼?你們可知道他們的生日是在那一天?你們可知道他們有些什麼奇怪的脾氣?」

他大笑著接道:「一個像唐家這麼大的家族,總有許多事是外人永不知道的,要想做這大家族的家長,又豈如你們想像中那麼容易。」

俞放鶴默然半晌,緩緩的道:「你說的誠然不錯,有些事我們的確還不知道,但我們很快就會知道的。」

唐無雙冷笑道:「我看這倒未必。」

俞放鶴淡淡一笑,道:「但我卻很有信心,我相信你一定會將所有的秘密都告訴我們。」

唐無雙大喝道:「誰也休想逼我說出一個字。」

俞放鶴微笑道:「別人也許不能,但我們卻有一些很奇怪的法子,無雙兄你不妨試試忽聽外面一聲輕哨,太湖王趕出去,又急地掠回,沉聲道:「遠哨傳警,似有人來。」

俞放鶴道:「退!所有明卡暗哨,一齊撤離山區外。」

太湖王瞧了唐無雙一眼,道:「這人呢?」

俞放鶴道:「蒙起他的頭,帶走他。」

唐無雙忽然一躍而起,雙手飛揚,只聽「嗤,嗤」破聲之音不絕於耳,剎那間便有數十點暗器射了出來。

俞放鶴輕叱道:「大家都莫動,看我的。」

叱聲中,他已將方才揭下的氈笠凌空劃了個圓弧,他身形展動,這圓弧如長虹跨過了整個廟宇。

飛舞滿天的暗器,竟都有如燈蛾撲火般,一齊投入了他手中的氈笠,但唐無雙卻又狂吼著撲了過來。

唐家毒藥暗器妙絕天下,拳掌卻也不弱,這老人蒼白的鬚髮飛舞,雙拳已如狂風暴雨般擊出。

俞放鶴身形展動,叱道:「你竟敢動手?」

唐無雙咬牙獰笑道:「我動手又怎樣?你難道敢殺我?你還要留著我問話哩。」

剎那間他已擊出二十幾拳,每一拳,每一著,竟都是不惜和對方同歸於盡的拚命打法。

這種打法實在最令人頭痛,無論武功多高的人,遇見這種不要命的打法,都難免會躲避其鋒。

唐無雙只想拖些時間只要俞放鶴不敢和他硬拚,他就可拖一陣子,他只想等到有人來,他就有救了。

俞放鶴果然連避了他二十多拳,都未還手,林瘦鵑、太湖王居然也未來相助,甚至連瞧都沒有瞧一眼。

他們竟像是已算準唐無雙不堪一擊。

俞佩玉在樑上瞧得心動神馳,他一心想瞧瞧這「俞放鶴」的武功,誰知這「俞放鶴」便的竟真的是正宗「先天無極」的身法,輕妙流動,渾然無極,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如紫霄流雲,全不帶半分煙火氣。

普天之下,除了放鶴老人,誰還能施展出這樣的身法?俞佩玉滿頭冷汗,不禁涔涔而落。

忽聽俞放鶴微笑道:「無雙兄,你困獸之鬥,終是無用的,去吧。」

一聲輕叱出口,他手掌已急拍而出。這一掌看來無論如何已穿不透唐無雙嚴密威猛的拳勢,誰知卻偏偏令人無法置信的穿透了過去。

一掌擊出後,唐無雙竟應手而倒。

俞放鶴再也不瞧一眼,一掌拍出,便已轉身,叱道:「帶他走,隨我退。」

再一眨眼間,小廟中燈火已熄,人也走了個乾淨,只留下俞佩玉怔在黑暗裡,已不覺汗透重衣。

從太湖王和林瘦鵑走進來開始,到他們走出去為止,這段時間雖不太長,在俞佩玉看來,卻宛如過了一年。

這段時候裡俞佩玉當真是生死呼吸,危如懸卵,只要有一個人發現他在樑上,他就完了。

若是換了別人,處在他這種情況下,也不知會駭成什麼樣子,只要他身子稍微抖一抖,呼吸稍微重了些,只要他將這橫樑上的積塵,不慎震下去一粒,他就永遠也休想活著走出這間廟宇。

幸好俞佩玉從小練的就是沉心靜氣的功夫,縱在烈日下,寒冰中坐上幾個時候,他也能忍住不會指尖動一動。

幸好銀花娘全身都已被他點了穴道,所以他才能在這武林高手環伺之地,一直藏到現在,卻未被發現。

現在,他驟然自極度緊張中鬆弛下來,只想隨便找個什麼地方躺下來,好生休息一段時候。但他卻也知道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萬萬不能錯過!

只要他能在暗中綴住這批人,查出他們要將這真假兩個唐無雙藏在什麼地方,他就有希望能揭破他們的險謀。

要跟著這許多一等一的武林高手,也實在無異拿自己的性命作賭注,他贏的機會雖不大,這個險卻是值得冒的。

而且這機會稍縱即逝,他實在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

銀花娘的眼睛始終瞪得大大的,凝注著他,她氣脈血液雖都已被禁錮,連舌頭都不能動,但耳朵卻還是能聽的。

俞佩玉來不及細想,附在她耳旁沉聲道:「我本想將你送回唐家莊的,但現地……唉,現在你我的恩怨從此一筆勾銷,我點你的穴道不久便會消失,你便又可恢復自由,但望你從此莫要再來找我,我也絕不會去找你。」

他匆匆說了幾句話,便待躍下橫樑。

誰知就在這時,門外腳步聲響,又有燈光閃入,那太湖金龍王竟又帶著兩條黑衣大漢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