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是真是幻(2)

彩環曲 古龍 第1頁,共2頁

白衣人雙臂微分,指尖垂地,仍然動也不動地做然卓立,劍光也仍然一碧如水,但他的雪白長衫上,卻又多了一串鮮紅血痕!

柳鶴亭輕輕籲出一口長氣,心中不住怦然跳動,白衣人的這一劍傷敵,別人雖未看清,他卻看得清清楚楚,只覺這一劍的穩、準、狠、辣,足以驚世駭俗。

要知道天下各門各派的武功招式,絕無任何一種毫無破綻,縱是素以綿密嚴謹著稱天下的武當"九宮連環"以及"兩儀劍法"劍招之中,也難免有破綻露出,只是破綻部位有異,多少不同,有些招式的破綻,是在對方難以覺察之處,有些招式的破綻,對方縱然覺察,卻也無法攻入,是以巧者勝拙,強者勝弱!

碧衣人的那一團銀光,三招煞手中,只有左下方微有一處破綻,此處破綻,不但極為難以看出,而且部位亦在對方難以發招之處,但白衣人劍光一抖,竟能閃電般自此破綻中挑起、穿出,此等眼力、神力,當真叫人無法不服!

三神已去,一鬼尚存,"靈屍"谷鬼呆望著地上的三具屍身,淒厲的笑聲既不再聞,森冷的目光亦不再見,那些"幽靈幫"眾,此刻早已喪失鬥志,只不過在虛幌著兵刃而已。

"靈屍"谷鬼默然半晌,抬起頭來,揮手長嘆一聲低喝:"退!"身軀一轉,緩緩走去,白衣人卓立如故,既不追擊,亦不發言,只見那些"幽靈幫"眾,有的手扶傷殘,有的懷抱死屍,一個接著一個,向谷外走去,片刻之間,便已走得乾乾淨淨。

谷地之上,頓時又自寂無人聲,"神刀將軍"勝奎英右掌一橫,左掌搭住刀尖,往刀鞘一湊,"嗆嘟"一聲,長刀入鞘,大步走到一直默默靜坐的那些黑衫黃中漢子身前,沉聲叱道:"快將那邊洞口火勢弄滅,人洞尋人!"黑衫漢子們一個個卻仍盤膝而坐,不言不動,竟似未曾聽到這番言語一般,勝奎英濃眉一揚,厲叱:"聽到沒有?"黑衫漢子們仍然一無回應,尉遲文一步竄來,雙鐧交擊:"擋"地一響,響聲未絕,黑衫黃中漢子群中,突地響起一個粗壯之聲:"要殺我等頭顱容易,要使我等聽命於幫主以外之人,卻是難如登天!"語句簡短有力,字字截金斷鐵,柳鶴亭不禁暗中喝彩,這般人若論武林地位,雖不足道,但若論江湖道義,豈非還要遠在那班滿口仁義、滿腹奸詐、言行不符、反覆無常的武林高手之上!

只見那白衣入目送"幽靈群鬼"走盡,長袖飄飄,轉身走來,尉遲文、勝奎英齊地退步躬身,對此人的恭敬,竟似不在項煌之下,白衣人對此二人,卻是漫不為禮,右掌微提,劍尖在地面輕輕一點,口中簡短地吐出四個字來:

"誰是幫主?"

黑衫黃中漢於群中,又有人朗聲說道:"大幫主已去谷外,留言我等,靜候於此,二幫主入此洞中,不知兇吉——"語聲未了,白衣人突地冷"哼"一聲,右掌一翻,掌中長劍,劍長上挑,劍柄脫手,白衣人拇、食、中、三指輕輕一挾,挾住劍尖,腳下連退三步,右臂倏然掄起,長劍竟然脫手飛出!

柳鶴亭見他倒轉掌中長劍,方自愕然不明其意,突見一道青碧劍光,劃空而過,竟閃電般向自己隱身的這片山石飛來!

劍身劃過山石,"嗆"地一聲清吟,激起一片火花,竟又匹練般向來路飛回。

柳鶴亭心頭一跳,知道自己行藏,已被這靜如山岩、冷如玄冰、劍法造詣已爐火純青的白衣人發現,只見白衣人手掌微招,這道匹練般的劍光,竟神奇地飛回他手掌之中,輕輕一抖,劍光點點,漫天飛舞。

白衣人頭也不抬,冷冷說道:"躲在石後的朋友,還不現身?"陶純純輕嘆一聲,仰首道:"這人當真厲害得緊!"柳鶴亭一面頷首作答,一面心中思忖,沉吟半晌,突地長身而起,輕輕掠到山石之上,山風吹動,吹得他衣袂飛揚,髮絲飄舞。

尉遲文、勝奎英仰首而顧,齊地變色驚呼道:"原來是你!"白衣人劍尖又自緩緩垂落地上,仍舊頭也不抬,冷冷說道:"朋友既然現身,還不下來?"柳鶴亭朗聲一笑,道:"閣下劍法驚人,神態超俗,在下早已有心下去參見,此刻既蒙寵召,敢不從命!"目光下掠,只見自己立足的這片山石,離地竟有數十丈左右,勢必不能一掠而下,不禁劍眉微皺地沉吟半晌,一面回身俯首,輕輕問道:"純純,下去好麼?"陶純純秋波微轉,含笑道:"你既已對人說了,焉有不下去之理。"纖腰微擰,亦自掠上山石,白衣人劍尖在地面左右划動,既不出言相詢,亦不仰首而顧,陶純純秋波再次一轉,探首下望,突地低語道:"這人頭頂髮絲已經灰白,年紀想必已不小,武功也似極高,但神情舉止,卻怎地如此奇怪,難道武功高強的人,舉動都應特殊些麼?"柳鶴亭暗中一笑,心道:"女子當真是奇怪的動物,此時此刻,還有心情來說這些言語,一面卻又不禁暗贊女子之心細,細如髮絲,自己看了許久,毫未發覺,她卻只瞧了一眼,便已瞧出人家頭上的灰髮!"白衣人雖仍心平氣靜,勝奎英、尉遲文卻已心中不耐,兩人同聲大喝:"陶姑娘——"尉遲文倏然住口,勝奎英卻自介面喊道:"你不是和我家公子在一起麼?此刻他到哪裡去了?"陶純純輕瞟柳鶴亭一眼,並不回答山下的喝問,只是悄語道:"如此縱身而下,落地之後,只怕身形難以站穩,別人若是乘隙偷擊;便極可慮,你可想出什麼妥當的方法麼?"柳鶴亭微微一笑道:"為人行事,當做即做,考慮得大多了,反而不好,我先下去,你在後面接應,除此之外,大約便只有爬下去了,"陶純純嫣然一笑,竟示讚許,只見柳鶴亭胸膛一挺,深深吸入一口長氣,撩起衣袂,塞在腰畔絲絛之上,雙臂一張,倏然向下掠去!

這一掠之勢,有如大河長江,一瀉千里,霎時之間,便已掠下十丈,柳鶴亭雙掌一沉,腳尖找著一塊山石突出之外,一點又落。

只聽白衣人又自冷冷道:"你儘管躍下便是,我絕不會乘你身形不穩時,暗算於你!"話聲方落,柳鶴亭已自有如飛燕一般躍落地面,向前衝出數步,一沉真氣,拿樁站穩,朗聲一笑,口首說道:"小可若恐閣下暗算,只怕方才也就不會躍下了!"白衣人"嗯"了一聲,亦不知是喜是怒,是贊是貶,突地迴轉身來,面向柳鶴亭冷冷道:"朋友果然是一條漢子!"兩人面面相對,柳鶴亭只覺兩道閃電般的目光,已凝注自己,抬目一望,心頭竟不由自主地為之一驚,方自站穩的身形,幾乎又將近搖晃起來,原來這白衣人的面目之上,竟戴著一面青銅面具,巨鼻獅口,閃出一片青光,與掌中劍光相映,更顯得猙獰刺目!

這面青銅面具,將他眉、額、鼻、口一起掩住,只留下一雙眼睛,炯然生光,上下向柳鶴亭一掃,冷冷又道:"項煌殿下,是否就是被朋友帶來此間的?"語聲雖清朗,但隔著一重面具發出,聽來卻有如三春滴露,九夏沉雷,不無稍嫌沉悶之感:但這兩道目光,卻正又如露外閃光,雷中厲電,柳鶴亭只覺心頭微顫,雖非畏懼,卻不由一愣,半晌之後,方自回覆瀟灑,微微一笑,方待答話!

哪知他語聲尚未發出,山腰間突地響起一陣脆如銀鈴的笑聲,眾人不覺一起仰首望去,只見一片彩雲霓裳,冉冉從天而降,笑聲未絕,身形落地,柳鶴亭伸手一扶,陶純純卻已笑道:"項殿下雖與我等同來,但……"秋波轉處,瞥見白衣人面上的青銅面具,語氣不禁一頓,嬌笑微停,方自緩緩接道:"但他若要走,我們又有什麼辦法呢?"白衣人冷"哼"一聲,目光凝注,半晌無語,只有劍尖,仍在地上不住左右划動,絲絲作響,響聲雖微弱,但讓人聽來,卻只覺似有一種難以描述的刺耳之感,似乎有一柄無形之劍的劍尖,在自己耳鼓以內不住划動一般。

他面覆青銅,教人根本無法從他面容變化中,測知他的心意,誰也不知道他對陶純純這句聽來和順,其實卻內藏機鋒的言語,將是如何答覆,將作如何處置,谷地之中,人人似乎俱都被他氣度所懾,數百道目光屏聲靜氣,再無一道望向別處!

此種沉默,最是難堪,也不知過了許久,白衣人掌中劍尖倏然頓住不動!

絲絲之聲頓寂,眾人耳中頓靜,但這令人刺耳的絲絲之聲,卻似突地到了眾人心中,人人俱知他將說話,他究竟要說什麼,卻再無一個知道。"要知愈是沉默寡言之人,其言語便愈可貴,其人著論武功、氣度俱有懾人之處,其言之價,自就更高,柳鶴亭嘴角雖帶笑容,但心情卻亦有些緊張,這原因絕非因他對這白衣人有絲毫怯畏,卻是因為他對寡言之人的言語,估價亦自不同!

只有陶純純手撫雲鬢,嫣然含笑,一雙秋波,時時流轉,似乎將身外之事、身外之物,全都沒有放在心中。

只見白衣人目光微抬,閃電般又向柳鶴亭一掃:緩緩說道:"閣下方才自山頂縱落,輕功至少已有十年以上造詣,而且定必得自真傳,算得是當今武林中的一流人物!"眾人心中不禁既奇且佩,奇的是他沉默良久,突他說出一句話來,竟是讚揚柳鶴亭的言語,佩的是柳鶴亭方才自山頂縱下之時,他頭也未抬,根本未看一眼,但此刻言語批評,卻宛如目見。

就連柳鶴亭也不免暗自奇怪,哪知這白衣人卻又接道:"是以便請閣下亮出兵刃——"語氣似終未終,便又倏然而頓,身形卓立,目光凝注,再不動彈半分!

柳鶴亭不禁為之一愣,但覺此人說話,當真是句句簡短,從不多說一字,卻又是句句驚人,出人意料之外,讚賞別人一句之後,立刻又要與人一較生死!

他心意轉處,還未答話,卻聽陶純純又自含笑說道:"我們和你住日無冤,近日無仇,而且可說是素不相識,好生生的為何要和你動手?"白衣人目光絲毫未動,竟連望也不望她一眼,冷冷道:"本人從來不喜與女子言語——"語氣竟又似終未終,但人人卻盡知其言下之意。

陶純純秋波微轉,含笑又道:"你言下之意,是不是叫我不要多管閒事?"白衣人冷"哼"一聲,不再言語,目光如電,仍筆直地凝注在柳鶴亭身上,彷彿一眼就要看穿柳鶴亭的頭顱似的。

哪知他這種傲慢、輕蔑之態,陶純純卻似毫不在意,竟又輕輕一笑道:"這本是你們兩人之間的事,與我本無關係,我不再說話就是!"柳鶴亭微微一愣,他本只當陶純純雖非驕縱成性之女子,但卻也絕無法忍受一個陌生男於對她如此無理,此刻見她如此說話,不禁大感驚奇,他與陶純純自相識以來,每多處一刻,便多發覺她一種性格,相識之初,他本以為她是個不知世故、不解人情、性格單純的少女,但此刻卻發覺不僅胸中城府極深,而性格變化極多,有時看來一如長於名門、自幼嬌縱成性的人家閨秀,落落風範,卻又慣於嬌嗔!

有時看來卻又有如涉世極深,凡事皆能寬諒容忍,飽經憂患的婦人!洞悉人情,遇事鎮靜!

一時之間,他但覺他倆雖已相愛頗深,卻絲毫不能瞭解她的性情,不禁長嘆一聲,迴轉頭去,卻見那白衣人仍在凝目自己,劍尖垂地,劍光如水!

時已過午,陽光最盛之時已去,夏日既過,秋風已有寒意。

一陣風吹過,柳鶴亭心頭但覺氣悶難言,泰山華巖,祁連莽蒼,無數大山,此刻都似乎橫亙在他心裡!

谷地之中,人人凝神注目,都在等待他如何回答這白衣人挑戰之言,勝奎英、尉遲文,與他雖非素識,但卻都知道他武功遇異流俗,絕非膽怯畏事之徒,此刻見他忽而流目他顧,忽而垂首沉思,只當他方才見了那白衣入的武功,此刻不敢與之相鬥,心中不禁稍感驚奇,又覺稍感失望!

哪知就在這一念頭方自升起的剎那之間,柳鶴亭突地朗聲說道:"在下之意,正如陶姑娘方才所說之言相同,你我本無任何相鬥之理,亦無任何相鬥之因,只是——""只是"兩字一齣,眾人但覺心神一振,知道此言必有下文,一時之間,谷中數百道目光,不約而同地又都屏息靜氣、瞬也不瞬地望到柳鶴亭身上,只聽他語聲頓處,緩緩又道:"若閣下有與在下相鬥之意,在下武功雖不敢與閣下相比,但亦不敢妄自非薄,一切但憑尊意!"白衣人直到此刻,除了衣袂曾隨風微微飄舞之外,不但身軀未有絲毫動彈,甚至連目光都未曾眨動一下,再加以那猙獰醜惡的青銅面具,當真有如深山危巖,古剎泥塑,令入見之生畏,望之生寒!

柳鶴亭語聲方了,眾人目光,又如萬流歸海、葵花向日一般,不約而同地歸向白衣人身上,只見他微一頷首,冷冷說道:"好!""柳鶴亭擰腰退步,反腕拔出背後青蕭,哪知白衣人"好"字出口,突地一揮長袖,轉身走開!

眾人不覺齊地一愣,柳鶴亭更是大為奇怪,此人無端向已挑戰,自己應戰之後,他卻又轉身走開,這豈非令人莫名其妙!

只見他轉身走了兩步,左掌向前一招,口中輕叱說道:"過來!"右掌一沉,竟將掌中長劍插入地面,劍尖入土五寸,劍柄不住顫動,柳鶴亭心中氣憤,再也難忍,劍眉一軒,朗聲道:"閣下如此做法,是否有意戲弄於我,但請明言相告,否則——"語聲未了,白衣人突又倏然轉身,目中光芒一閃,冷冷介面道:"在下不慣受人戲弄,亦不慣戲弄他人——"突地雙臂一分,將身上純白長衫甩落,露出裡面一身純白勁裝!卻將這件染有血跡的長衫,仔細疊好。

柳鶴亭恍然忖道:"原來他是想將長衫甩落,免得動手時妨礙身手。"一念至此,他心中不覺大為寬慰,只當他甚為看重自己,微一沉吟,亦將自己長衫脫下!陶純純伸手接過,輕輕道:"此人武功甚高,你要小心才是!"語氣之中,滿含關切之情。

柳鶴亭嘴角泛起一絲笑意,心中泛起一絲溫暖,含笑低語:"我理會得。"目光轉處,突地遠遠濘立的銀衫少女群中掠出一人,懷中抱著一個純白包袱,如飛掠到白衣人身前,白衣人解開包袱,將疊好的長衫,放入包中,卻又取出另一件白衫,隨手抖開,穿到身上,反手拔起長劍,劍尖仍然垂在地面,前行三步,凝然卓立。

一時之間,柳鶴亭又自愣在當地,作聲不得,這白衣人的一言一行,無一不是大大出乎他意料之外,他生平未曾見到此等人物,生平亦未曾遇到此等對手,此時此刻,他勢必不能再穿回長衫,呆呆地愣了半晌,卻聽陶純純突地"噗哧"一笑,抿口笑道:"我猜這世上有些人的腦筋,一定不太正常,鶴亭,你說是嗎?"柳鶴亭聞言驚奇之外,又覺好笑,但大敵當前,他只得將這份笑意,緊壓心底。

哪知白衣人突地冷"哼"一聲說道:在下既不慣無故多言,亦不慣無故多事,自幼及長,武林中能被我視為對手之人,除你之外,寥寥可數,你之鮮血,自不能與那班奴才相比,若與其血跡混在一處,豈不會失了你的身份!"從他言語聽來,似乎對柳鶴亭的武功氣度,極為讚賞,但其實卻無異在說此次比鬥,柳鶴亭已落必敗之數,只聽得柳鶴亭心裡亦不知是怒是喜,本想反唇相譏,但卻又非口舌刻薄之人,沉吟半晌,只得微一抱拳,暗中鎮定心神,執行真氣,橫蕭平胸!

他平日行動舉止雖極灑脫,但此刻凝神待敵之時,卻當真的靜如泰山,定如北斗,白衣人目中又有光芒一閃,似乎也看出當前對手,乃是勁敵,不可輕視。

陶純純左臂微曲,臂彎處搭著柳鶴亭一件長衫,星眸流轉,先在他身上身下凝注幾眼,然後移向白衣人,又自凝注幾眼,柳眉似顰非顰,嘴角似笑非笑,纖腰微扭,後退三步,誰也無法從她的神情舉止上,測知她的心事。

尉遲文、勝奎英對望一眼,兩人各各眉峰深皺,隱現憂態,一起遠遠退開,他們心中擔心的事,卻不知是為了他們"殿下"項煌的生死安危,抑或是為了此刻這兩人比斗的勝負!

銀衫少女們站得更遠,斜陽餘暈,映著他們的蓬亂秀髮、殘破衣衫,也映著她們的如水眼波,如花嬌靨,相形之下,雖覺不類,但令人看來,卻不禁生出一種憐惜之感!

柳鶴亭手橫青蕭!

白衣人長劍垂地!

兩人面面相對,目光相對,神態相似,氣度相似,但這般默然企立,幾達盞茶時刻,卻無一人出手相擊,柳鶴亭看來雖然氣定神閒,但心中卻紊亂已極,他方才居高臨下,將這白衣人與"一鬼三神"動手之情況,看得清清楚楚,此刻他自己與人動手,更是不敢有絲毫大意。

要知這高手比鬥,所爭往往只在一招之間,一招之失,被人制住先機,整場比鬥,勝負之數,便完全扭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