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是真是幻(2)

彩環曲 古龍 第2頁,共2頁

加以柳鶴亭方才見了這白衣人的武功,知道自己招式之中只要微有破綻,不但立時便得居於下風,而且可能遭到一劍殺身之禍,他胸中雖可謂包羅永珍,天下各門各派的武功中的精粹,均有涉獵,但在這盞茶時間以內,他心中思潮連轉,不知想過了多少變化精微、出手奇妙的武功招式,卻未想出一招絕無破綻,更未想出一招能以制敵機先!

眾人屏息而觀,見他兩人自始至此,始終不動,不覺奇怪,又覺不耐,只見柳鶴亭掌中青蕭,突地斜斜舉起,高舉眉間,腳步細碎,似踩迷蹤,向右橫移五寸!

白衣人目光隨之轉去,腳下卻有如巨磨磨動。轉了個半圈,劍尖微微離地而起,高抬七寸,左掌中指輕輕一抬肩頭,雙膝卻仍未見動彈!

柳鶴亭劍眉微皺,暗歎忖道:"他如原式不動,我方才那一招出手用天山三分劍中的飛鶯戲蝶,讓他無法測知我蕭勢的去向,臨身左掌變為少林羅漢掌法中的九子萬笏,右蕭再用武當九宮審劍、中的"陽關走馬,左掌沉凝,可補右蕭輕靈不足,右蕭靈幻,卻又可補左掌之拙笨,這兩招一上一下,一正一輔,一剛一柔,一幻一真,他劍尖垂地,縱能找著我蕭招中的破綻,但我那招九子萬笏卻已全力攻他要害,如此我縱不能佔得先機,也不致落幹下風,哪知——"心念電閃而過,目光凝注對方,又自忖道:"他此刻劍尖離地,左指蓄力,兩面都是待發之勢,我若以北派潭腿夾雜南派無蹤腿,雙足連環離地,午踢他右膝陽關,右踢他左膝地機,引得他劍掌一起攻向我廠路,然後清單齊地攻向他上路,一用判官筆中的最重手法透骨穿胸,一用傳自塞外的開山神掌,不知是否可以佔得上風?"他心念這數轉之間,實已博及大下各家武術之精妙,尤其他掌中一乏青蕭,名雖是"蕭"其實卻兼有青鋒劍。判官筆、點穴钁、銀花槍,內外各家兵刀的各種妙用!

此刻他一念至此,腳下突地行去,流水般向右滑開一丈,掌中長蕭,亦在身形流走間,手勢一反,由齊眉變為憑空直指!

身形流走,為的是迷惑對方眼光,讓他不知道自己要施展腿法,右蕭直指,為的是想將對方注意力移至蕭頭!

哪知白衣人身形,又有如巨磨推動一般,緩緩隨地轉動,劍尖竟自離地更高,左手亦又變指為掌,時間微曲,掌尖上揚,防脅護胸,柳鶴亭一番攻敵的心境,竟似乎又自落入他的計算之中!

他倆這番明爭,實不啻暗鬥,只引得眾人目光,一時望向白衣人,一時望向柳鶴亭,有如身在其中一般,一個個心頭微顫,面色凝重,知道這兩人招式一發,便可立分勝負!

只見白衣人身形自轉,本自面向東方,此刻卻已面向夕陽,柳鶴亭身形有時如行雲流水,有時卻又腳步細碎,距離他身外丈餘之處,劃了一道圓弧!兩入掌中蕭、劍,亦自不停地上下移動,雖未發出一招,卻已不啻交手數十回合!

時間越久,眾人看得心頭越發沉重,真似置身濃雲密佈、沉悶無比的天候之中,恨不得一聲雷響,讓雨點選破沉鬱!

陶純純嘴角的半分笑意,此刻已自消逸無蹤,額眉間微聚的半分憂心,此刻也已變得十分濃重!夕陽將下,漫天紅霞——

柳鶴亭夾地大喝一聲,身形有如梅花火箭,沖天而起!

眾人心頭不覺為之一震,齊地仰首望去,只見他凌空三丈,突一轉折,雙臂箕張,竟以蒼鷹下攫之勢,當頭撲下!

這一招雖似天山北麓"狄氏山莊"的不傳絕技"七禽身法",但仔細一看,卻又夾雜著昔日武林一世之雄"銀月雙劍"傳人熊個留下的"蒼穹十三劍式"!

這兩種身法,一以敵矢著稱,一以空無見長,此刻被他熔二為一,漫天夕陽,襯著他之身形,霍如日落,矯如龍翔。尉遲文、勝奎英對望一眼,相顧失色,黑衫黃中漢子群中,甚至有人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來,但膝頭卻又不禁微微顫抖!

剎那之間!

只見一團青光下擊,一片劍氣上騰!

青光與劍氣!

劍氣與青光!

相混!相雜!相拼!

突聽兩人大喝一聲!眾人只覺眼前微花,兩人又已站在方才未動時之原處,相隔丈餘,互相凝注,對面而立!

白衣人的目光,瞬也不瞬,厲電般望向柳鶴亭的身上!

柳鶴亭的目光,瞬也不瞬,厲電般望向白衣人的身上!

一時之間,眾人亦不知誰勝誰負,誰死誰生,站著的人,"噗"地坐到地上,坐著的人,倏然站了起來,陶純純嬌喚一聲,退後一步,突又掠前三丈,一掠而至柳鶴亭身側,櫻唇微啟,秋波一轉,瞟了白衣人一眼,於是默然無語!

尉遲文、勝奎英齊都一愣,衝前三步,突又頓足而立,四道目光,齊都筆直地望在白衣人身上!

良久,良久!

靜寂,靜寂!

白衣人突地扭轉身軀,雙臂一分,推開尉遲文、勝奎英兩人的身軀,筆直地走到那班銀衫少女身前,身形一頓,霍然甩卻身上白衫——一無血跡,霍然再次轉身——劍尖閃爍!

柳鶴亭木然卓立,目光但隨白衣人而動,突地見他轉身說道:"一劍不能傷得閣下,一年之後再見有期!"反腕一揚,白衫與長劍齊飛,劍光共晚霞一色!

白衫落在銀衫少女揚起的皓腕之上!

長劍青光一閃,劃空而過,"奪"地一聲,劍光沒入山石數寸,身形又自一呆,呆呆地愣了半晌,冷厲地一聲吼道:

"走!"宛如石破天驚,在眾人耳畔一響,在眾人心底一震,誰也不知他兩人誰勝誰負,此刻聽了他這一聲叱聲,心中但覺又驚、又奇、又詫、又愕,柳鶴亭胸橫青蕭,緩緩落下,左右四顧一眼,笑道:"勝負未分,閣下為何要走!"語聲清朗,語氣卻極沉緩,似乎得意,又似可惜!

白衣人胸膛一挺,目光一凜,突又隱去,緩緩說道:"在下與閣下初次相識,在下性情,你可知道?"柳鶴亭劍眉微皺,旁顧陶純純一眼,緩緩答道:"閣下與在下初次相識,閣下性情,在下既無知道之可能,亦無知道之必要!"白衣人突地仰天一望,青銅面具之內,竟自發出一陣冷冷的笑聲,笑聲一頓,緩緩說道:"自幼至今,傷在我劍下之人,雖不知凡幾,但懦弱無能之人,在下不殺!武功不高之人,在下不殺!籍籍無名之人,在下不殺!認敗服輸之人,在下不殺!婦人孺子,在下不殺!劍不能佔勝之人,在下不殺!閣下武功驚人,對敵之時,頭腦冷靜,判事分明,這均非常人能以做到之事,在下一劍既不能傷及閣下,焉有再動手之理。"語罷,再也不望柳鶴亭一眼,大步向谷外走去,彩霞,夕陽,映著他剛健頎長的身影,緩緩踱過小橋,橋下流水潺潺,水聲淙淙,暮風吹舞衣袂,卻在小橋欄杆,輕舞起一片零亂人影!

人影零亂,人聲細碎,夕陽影中,突地飛過一隻孤雁,雁聲一唳,卻不知是高興,抑或是嘆息!

斜陽暮色中,柳鶴亭手垂青蕭,目送他的身影遠去,一時之間,對此人亦不知是相借、欽佩、抑或是輕蔑、痛恨,只聽身側的陶純純突地輕輕一聲長嘆,低語道:"可惜呀可惜!"柳鶴亭心不在焉,茫然間道:"可惜什麼?"

陶純純走前半步,將櫻唇幾乎湊到他的耳畔,輕輕說道:"可惜你用的兵刃不是刀劍,否則方才面對燦爛的夕陽,刀閃寒光,劍花繚目,那白衣人只怕便再也看不到你右手那一招泛渡銀河,和左手那一招蒼鷹落中的破綻,左肩縱不中劍,右腕脈門,卻要被你扣住——"語聲一頓,又道:"不過,這白衣人的武功,倒真的令人佩服,你那一招泛渡銀河本來可說是一無破綻,只有劍式還未完全落下的時候,右脅下微有半分空隙之處,但對方若身形不動,而用右手劍刺入左邊的空隙中,簡直不大可能,何況你左掌那一招太山七禽掌中的神鷹一式變化而來的蒼鷹落,又正好封住他長劍的去勢,但是他那一劍,卻偏偏能刺向你那處空隙,更奇怪的是,他那一劍的劍法,雖和江湖常見的舉火撩天以及點蒼絕學楚鳧乘煙有幾分相似之處,但劍式變化的詭譎奇幻,卻又不知高過這兩招多少倍,我想來想去,竟想不出他這一招的來歷!"她語聲極輕,又極快,柳鶴亭左掌輕撫右掌青簫,默然傾聽,那班銀衫少女們,此刻多已遠遠繞過他們,隨著那白衣人走向谷外,只有尉遲文、勝奎英卻自仍立在一邊,竊竊私議,卻又不時向柳、陶二人,望上兩眼!

陶純純語聲未了,尉遲文、勝奎英倏然雙雙掠起,掠過那班銀衫少女,走過小橋,柳鶴亭抬起頭來,見到這般情況,劍眉微皺,似乎不勝驚異!

尉遲文、勝奎英以及銀衫少女們,覓路來此谷中,當然為的就是要尋找他們的"殿下"項煌,但此刻項煌下落未明,白衣人說了句"走",他們便一起走了,顯然這班人對白衣人的畏懼敬服,非但不在對項煌的畏懼之下,甚或是尤有過之,否則怎會將項煌置之不顧!

直到此刻,柳鶴亭只知那白衣人武功奇絕,生性尤怪,而且亦是那"南荒太君"的門下人物,但此人的姓名來歷、武功派別,柳鶴亭卻絲毫不知,是以暗中奇怪,這班人怎會如此聽命於他?

思忖之間,只見尉遲文身形突頓,立在橋頭,和當先走出的兩個銀衫少女低語了幾句,目光遠遠向自己投來,但見到了自己的目光亦在望他,立刻擰腰錯步,縱身而去,那兩個銀衫少女亦自回頭向這邊看了兩眼,纖腰弱弱,蓮步姍姍,緩緩走去!柳鶴亭不禁又自一皺雙眉,卻聽陶純純語聲頓了半晌,又道:"我知道你也在奇怪他的身份來歷,但是他那一招武功,你可看得出究竟是何門派麼,"柳鶴亭撫然長嘆一聲,緩緩抬起掌中青蕭,陶純純垂頭一看,只見蕭身之上,缺口斑斑,竟似被人斫了,仔細一看竟有七處,七劍一樣,但白衣人明明只削出一劍,蕭身上何來七道劍痕?

她不禁輕皺柳眉,駭然道:"以你蕭上劍痕看來,白衣人掌中所使,不但是口寶劍,而且所用劍法,又有幾分與早已絕傳的亂披風劍法相似!"要知這"亂披風"劍法,此時雖仍在武林流傳甚廣,但武林流傳的,卻都是後人借名偽詫,真正"亂披風"劍法,早已絕傳多年,昔年一代劍聖白無名,仗此劍法,縱橫天下,直到此刻,他的一生事蹟雖仍為人津津樂道,但他的一手劍法,卻及身而沒!直到後來武林中又出了個天縱奇才梅山民,不知由何處學得了這劍法中的幾分精髓,並且將之精研變化成當時武林中最具威力的"虯架神劍"!武林故老相傳至今,都道:"七妙神君"梅山民只要隨手抖出一劍,劍尖便可彈出七點劍影,幻成七朵梅花!

梨花大槍、白臘長竿這等兵器,只要稍有幾分功力之人,便可抖出槍花、劍花,槍竿長過七尺,是以並非難事!

但要以三尺青鋒抖出劍花,卻是大為不易,是以昔年"古三花"一劍三花,已足稱雄武林,一劍能夠抖出七朵劍花的劍法,自更是縱橫天下,但此刻梅山民猶在襁褓,"虯枝劍法"尚未創出,白無名故去多年,"亂披風"失傳已久,白衣人一劍竟能留下七道劍痕,豈非大是令人驚異!

陶純純秋波凝注著蕭上的七道劍痕,心中正是驚異交集,只聽柳鶴亭長嘆一聲,緩緩說道:"一劍七痕,雖似那失傳已久的亂披風劍法,但出手部位,卻又和亂披風絕不相似,此人劍法當真是怪到極處——"語聲到此,長嘆而頓,意興似乎頗為蕭索,陶純純秋波一轉,婉然笑道:"此人不但劍法怪到極處,我看他生性為人,只怕還要比劍法怪上三分,好好一個人偏偏要戴上青銅面具,好好一件衣衫,卻偏偏要讓它濺上血跡,然後又要再換,還有——"柳鶴亭長嘆一聲,截口道:"此人生性雖怪,但卻絕非全無令人敬佩之處,唉!我方才的確存有幾分取巧之心,想借夕陽,綴亂他的目光,而他的一劍,也的確因此受到一些影響……"語聲再次一頓,緩緩抬起頭來,望向西天彩霞,一面深思,一面說道:"方才我圍著他的身形,由左至右,走了半圈,雖似一招未發,其實在心中卻不知已想過多少招式,但這些招式,我自覺俱都破綻極多,而且算來算去,都不能逃過他的目光,有時我想以一些動作掩飾,但卻也都被他識破,是以我心中雖有千百式招式想過,但自始至終,卻未發出一招!"陶純純眼簾半閉,長長的睫毛,輕輕地覆蓋著明媚的眼波,只要他說的話,她都在全心全意地留心聽著。

只聽他接著又道:"到後來我轉到一處,突然發覺側面有夕陽射來,極為耀目,我知道那時正是夕陽最最燦爛的時候,心裡轉了幾轉,便故意讓他面對著漫天夕陽,然後我再突然沖天掠起,他只要抬頭看我,便無法不被夕陽擾亂眼神,他若是不抬頭看我,又怎知道我用的是什麼招式?他縱有聽風辨位的耳力,可以聽出我的招式是擊向他身體何處,卻又怎能用耳朵來聽出我所用招式中的破綻!"陶純純柳眉一展,頷首輕笑道:"所以你掠起時所用的身法,只是普通常見的輕功一鶴沖天,但身軀凌空一振之後,又足用的便是蒼穹十三式,雙臂卻用的是天山身法,讓他根本無法從你的身形中看出你的招式。""柳鶴亭微喟一聲,道:"那時我正是此意,才會孤注一擲,驟然發難,否則也許直到此刻,我仍未發出一招,"垂下頭來,俯視著自己掌中青蕭,又道:"我只望我這一招兩式,縱不能佔勝,亦不會落敗,是以我身形上衝到三丈以後,才筆直掠下,也是因為又想借下衝之力,使我蕭掌的攻敵之力,更為強大……"陶純純眼波微橫,似已露出讚賞之意,在讚賞他臨敵的小心、謹慎。

只聽柳鶴亭長嘆又道:當時我俯首下衝,只覺他的身軀越來越大,越來越近,但他卻仍未動彈,只是果已抬起頭來,我心中大喜,右手簫挽出一片銀光,刺向他左肩,左掌再以鷹爪去攫他持劍的手腕……"陶純純秀目一張,"噢"了一聲,問道:"我忘了問你,方才你左掌半伸半曲,固然是鷹爪的手勢,卻不知你食指為什麼要蜷在掌心,曲作一處!"柳鶴亭微一沉吟,終於答道:"那亦是我預留的煞手,準備……"陶純純柳眉輕顰,介面問道:"聽你說來,那敢是一種指功,但華山秘技彈指神通,少林絕學一指禪功,以及天下各門各派的指上功力,似乎從未聽人練在左手,而且蜷在掌心,曲作一處!"柳鶴亭又自微微一呆,四顧一眼,旁人都已走去,只有那班黑衫黃中漢子,仍在盤膝而坐,似乎有所期待。

而陶純純卻又道:"我這樣問實在不該,設若不願告訴我,我半分都不會怪你。"緩緩垂下頭去,撫弄著自己衣角。

她知道凡是武林中人,最最珍貴之物,便是自己的獨得之秘、不傳武功,縱然親如父母兄妹,也未必洩漏,是以陶純純才會暗怪自己不該問出此話。

柳鶴亭道:"純純,我不只一次對你說,我什麼話我都願意告訴你!難道你還不相信我麼?"低嘆一聲,伸出手掌,似乎要握向陶純純的皓腕,但手掌伸出一半,卻又垂下,介面道:"我方才曲在掌心那一指,既非彈指神通,亦非一指禪功,但卻是家師昔年遍遊天下,參研各門各派練習指力的方法,去蕪存菁,採其優點,集其精粹,苦練而成,這一指之中,包含有武當、長白、峨嵋、天山這四個以劍為主的門派,左掌所捏劍訣中指力的飛靈變幻,也包含有少林、崑崙這兩個以拳掌為主門派中指力的雄渾凝重,再加以華山彈指神通的運力之巧,少林一指禪功運力之純,正是家師平生功力之精粹,方才我那一招兩式,主要威力,看來似乎在蕭掌之中,其實卻是在這一指以內,既可作簫掌之輔,又可作攻敵之主,隨機而變,隨心而定,但家師常言,此指多用,必遭天忌,是以不可多用。"陶純純突地抬起頭來,介面道:"我師傅還沒有仙去的時候,曾經對我說過,普天之下,只有三種武功,最最可怕,其中一種,便是昔年伴柳先生的生平絕技,是伴柳先生窮平生精力而成的一種指功,正是功已奪天地造化,力可驚日月鬼神,盈可曳丹虹,會蚊龍,昃可貴蚤心,穿鷺目,武林中人不知其名,便稱之為盤古斧!但家師又說這盤古斧三字只能形容這種功夫的威力,而未形容出這種功夫的實際,還不如叫做蝸女指來得恰當些,我當時心裡就有些好笑,女人起的名字,總與女字有關………"話聲微頓,嫣然笑道:"你說的可就是此種功夫?"柳鶴亭微一頷首,肅然道:"伴柳先生,正是家師。"話聲方落,人群之中,已起了一陣輕微騷動,要知道"伴柳先生"名傾天下,這班漢子雖然庸俗平凡,卻也知道"伴柳先生"的聲名武功,聽到這少年便是"伴柳先生"的傳人,自然難免驚異騷動!

但這陣騷動之聲,卻似根本未曾聽入柳鶴亭耳裡,他垂首望著掌中青簫上的斑斑劍痕,心境卻又變得十分落寞蕭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