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燕面色慘變,身子一軟,倚在樹上。
蕭飛雨眼珠一轉,道:"認輸的人要怎樣?"她心想:兩虎相爭,必有一傷,若不願他兩人拼命,不如讓金非認輸算了,免得南燕傷心。
只見杜雲天微微一笑,道:"認輸之人,便得立時自刎在對手面前!"蕭飛雨呆了一呆,再也說不出話。
杜雲天仰天笑道:"好個金非,二十年來,你氣質總算變了些,不再是倚多為勝的奴才了,來來來,我敬你一拳!"呼地一拳擊出,直取對方左肩,要知兩人武功相若,是以誰也不敢冒險直取對方胸膛之處!
一拳既出,兩人便不再答話惡戰又起,數十招後,戰況更是猛惡,拳風掌力,震得林木如在狂飆之中!
突聽南燕長嘆一聲,大聲道:"你若再不住手我便死在你面前!"這句話本是百靈百驗的法寶。
那知金非此刻招式竟不停,而大笑道:"這次你這句話不靈了。"南燕氣道:"你說什麼?不我就死給你看。"
金非大笑道:"這次乃是雙方拼命,我若住手,杜老兒也不會住手,我只有被他打死,你忍心要我死麼?"南燕呆了一呆,作聲不得。
要知女子對丈夫的法寶,最大也不過上吊尋死,這最大的法寶既已不靈,南燕再也無計可施。
蕭飛雨更是急得團團亂轉,唉聲嘆氣。
但這時金非怪異的招式與身法,正漸漸佔得上風,原來他越戰氣勢越壯,何況在南燕面前,他更要顯顯威風!
離弦箭杜雲天縱橫江湖數十年,掌下不知會過多少武林高手,但金非這樣怪異的身法,他卻從未遇到過。
他越戰越心驚,氣勢便弱了,氣勢一弱,更是不敵。
只見金非一招擊來,杜雲天竟不避不閃,也是一招迎上,砰的一聲,四掌相交,便緊緊黏在一處。
這一來不但南燕、蕭飛雨面色大變,知道他兩人此番以真力相拼,更是難分難解,便是金非自己,也吃了一驚,想不到杜雲天竟會使出這般煞手,只因這種內家真力梢拼,非但不死不休,無人可解,而且到後來必是兩敗俱傷的局面,敗的固是必死,勝的也是奄奄一息的了。
他卻不知道杜雲天稱雄一世,對敵經驗是何等老到,豈會是不知輕重之人,此番自是別有用意。
只因他自知招式身法,不如金非,再鬥下去,有敗無勝,倒不如孤注一擲,是以才出此險招!
這一番拼鬥下來,南燕與蕭飛雨見了更是觸目驚心。
只見兩人面色越來越是凝重,額上汗珠也越來越多。
突然間,只覺兩人俱都矮了數寸,再一看,才知道兩人雙足,俱已沒入土中,深達足踝?
南燕緊握著蕭飛雨的手腕,幾乎不敢再看,蕭飛雨卻瞪大了眼睛,瞬也不瞬,但兩人掌心,已俱是冷汗!
只因她兩人都知道,金、杜兩人,此刻身形雖不動,情勢卻更兇險,隨時隨刻,都可能有一人會突然倒下。
而金非招式身法,雖較杜雲天怪異,但內力卻再也無法勝得過杜雲天數十年來寒暑不易的功力,僅能仗著泥沼中的苦練,僵持不敗而已,是以這一番苦鬥、惡鬥,倒下去的究竟是誰,事先誰也無法預測!
且說風入松右手扣住展夢白腕脈,左掌便待一掌切下!
就在這生死間發的剎那之間,突聲一聲大喝道:"風入松,看看這是誰?"喝聲洪亮,展夢白不用回頭,便知是黃虎!
風入松指尖按上展夢行咽喉,微一用力,便可將展夢白置之死地,這時他才舉目望去!
但他目光動處,便立刻面色大變,只見一條大漢,左手擰住一人手腕,右手橫刀,也架在那人咽喉之上,自山後大步行來,厲聲道:"你若要你妹子性命,便快放下我展大哥!"大漢自是黃虎,被黃虎制住的卻竟是風入松之妹風散花!只見她長髮披肩,亦是一身灰袍,但容顏若死,竟已不能掙扎!
原來風入松來等展夢白之時,風散花也已將黃虎誘出,兄妹兩人,打算雙管齊下,將展、黃兩人同時置之死地!
風入松卻再也見想到自己妹子竟會被這莽漢制住,驟遇鉅變,他縱然心計深沉,也不禁立刻面色如土。
展夢白本已在疑心那風散花為何不見蹤跡,也生怕她去尋黃虎晦氣,此刻見這情況,自也大出意外。
黃虎見別人都被自己吃了一驚,心下大是得意,大笑道:"咱家方才的話你可聽到麼,為何你還不放下展大哥?"風入松跟她妹子垂眉低首,不言不動,也不知是否受了內傷!他兄妹關心大呼道:"你先放她下來。"展夢白知道此人兇悍,方自暗道:"放不得的!"黃虎卻聲笑道:"我放下她後,你不放下展大哥,又當如何?黃大爺才不上你這個當哩!"展夢白大喜忖道:"想不到我這黃老弟也變乖巧了!"他卻不知道黃虎早經高人指教過了。
只見風入松雙眉緊皺,顯見大是為難。
他方才見了展夢白之武功,知道此番若是將他放了,實無異縱虎歸山,但若不放,又怎救得了妹子性命。
他兄妹數十年相互依靠,情感比別的兄妹都要深厚,此刻他見了風散花的模樣,早已心痛如絞。
黃虎望著展夢白直眨眼睛,像是早已勝算在胸,是以心頭大是歡暢,口中卻不住催促:"快些……快些答話。"風入松目光數轉,忽地冷笑道:"我以本領勝了展夢白,你卻以奸計擒了我妹子,如此交換,豈非大不公平?"他深信黃虎武功必不如風散花,是以故意如此說話,正是激將之法。
黃虎卻大笑道:"好個不知羞的老匹夫,你又豈是以武功勝了展大哥的,那三招春風初動,不是奸計是什麼?"風入松呆了一呆,忖道:"莫非此人真是大智若愚之人……"只見風散花神情更跟萎靡,他驚痛之下,立生毒計,口中大喝道:"我放下展夢白,你也放手吧!"暗中卻待以內力先傷了展夢白,教展夢白雖能生回,卻落個終生殘廢。
那知他還未動手,黃虎又聲大喝道:"咱不妨先告訴你,你切莫暗中弄鬼,只要你手指一使力,咱家就先宰了你妹子!"風入松暗歎一聲:"罷了,此人外表看來老實,卻竟是個老手!"當下鬆開手掌,後退數步,道:"如何?"黃虎道:"算你聰明,知道咱們不是食言背信的人。"五指一鬆,道:"快來領你妹子去吧!"風入松不等他話說完,便已縱身而起,伸手扶起風散花,只覺她四肢軟綿,不禁大怒道:"你……你傷了她?"黃虎冷笑道:"誰人傷她了,她自己早已身受內傷,方才又不臺妄動真力,要來傷我,那知害人不成,卻害了自己。"風入松咬牙切齒,滿面怨毒,瞧了瞧黃虎,又瞧了瞧展夢白,恨聲道:"好,一年後再見?"扶起風散花,便待轉身奔去?
風散花若未受傷,他還可一拼,但風散花如此模樣,他自知絕非這兩人敵手,只得含恨而去!
黃虎大聲道:"你兄妹兩人,一身武功,本可做些揚名露臉之事,但你兩人卻偏偏為了貪心妒忌,要想做第一高手,便盡做些害人害己之事,豈不知天下之大,武功勝過你兩人的不知有多少,何況江湖後浪推前浪,新人輩出,你兩人除得盡麼?更何況此時江湖中,早已無人承認你仍是武林第一高手了。"風入松本已轉過身子,此刻再也忍不住霍然轉回,面色鐵青,厲聲道:"誰敢不承認風某第一高手之名?"此人雖然兇狡,怎奈好勝之心,委實太重,最是受不得激將。
黃虎笑道:"能破得情人箭秘密之人,才算武林第一高手,你若不服,也可競爭,否則我看你還是洗手歸隱算了。"風入松冷笑道:"情人箭是什麼東西,風某就破了它給你們瞧瞧。"俯首低語了一句,扶著妹子大步而去。
展夢白見黃虎三言兩句,便將風入松說動興情人箭為敵,心下不禁又驚又奇,不知黃虎為何變得如此乖巧。
風入松身形去遠後,展夢白忍不住微微一笑,道:"常言道: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不想我才半日未見著你,便已該刮目相看了,你勝了風散花,又救了我,這些都不奇怪,奇怪的是,方才那番話,真不知你是如何說出來的?"要知他與黃虎關係不同,是以他並未向黃虎謝那相救之恩。
那知他話未說完,黃虎已哈哈大笑起來,笑道:"大哥你當那番話,真的都是我說出來的麼?"展夢白怔了一怔,大奇道:"自你口中說出,聽入我之耳裡,再也清楚不過,不是你說的,卻又是誰說的?"黃虎笑道:"方才小弟說的那番話,每個字都有別人先在我耳旁說了一遍,只是他老人家用的乃是傳音入密之術,你們都瞧不見罷了!"展夢白大奇問道:"是誰先說了一遍?黃虎還未答話,只聽陰影中微微笑道:"我!
"但見一人滿身黃衣,大袖飄飄,自陰影中瀟酒而出,口中雖含笑而言,面上卻冰冰冷冷,毫無表情。
展夢白又驚又喜,大呼道:"前輩怎地也來了?"那黃衣人正是帝王谷主蕭王孫。
他微微笑道:"大家全走了,谷中冷冷清清,我自然也只有出來逛逛,你們前腳走,我後腳也走了。"黃虎嘆道:"若非前輩出來,黃虎今日是死定的了。"展夢白驚喜交集,問他:"此話怎講?"
黃虎道:"我大醉醒來,你已下見,別人還都東倒西歪的躺著,我喉嚨乾的發火,茶壺卻都是空空的……"展夢白微笑道:"冷水是我喝了!"
黃虎笑道:"我自然知道,卻也莫餘何,提著壺到後面找水喝,突然見到遠遠有條人影在向我招手。"展夢白道:"那人莫非便是蕭老前輩?"
黃虎搖搖頭道:"那人長髮披肩,長袍大袖,黑暗中我又瞧不出是誰,正拿不定主意該怎麼辦。"他微微一笑,接道:"就在那時,蕭老前輩便以傳音入密之術對我說話了,我乍聽之時,還真嚇了一跳。"展夢白道:"他老人家說的是什麼?"
黃虎道:"他老人家先說了姓名,教我放心跟著去,大哥你總知道我膽子不小,說去就去了。"展夢白興帝王谷主都忍不住為之一笑。
黃虎接道:"那人影輕功不差,帶我繞了許久才露面,我一見她竟是那姓風的女人,就問她是否要尋我比暗器?"要知黃虎性子粗豪,不知留神細節,是以也不間風散花為何違誓而來,反先吵著和人家動手。
風散花已存將他除去之心,自然更不多話。
她內力確已傷損,但要勝黃虎仍然綽綽有餘。
那知黃虎得了蕭王孫在暗中相助,不斷以傳音入密之術,指點他的招式,著著都搶得先機。
風散花自然驚怒之下,便突下殺手,一輪急攻,將黃虎逼入死角,她招式太快,蕭王孫也指點不及。
但她卻不知蕭王孫正也藏在那角落陰影之中……
只聽黃虎道:"那婆娘瘋了似的將我逼人了山角里,夜色中瞧她面目,活脫脫像個女鬼模樣。"那時我本已有些吃驚,見她雙掌拍來,我躲無可躲,只有硬著頭皮去接,那知我手掌一接她手掌,身後突也有隻手掌按到我背上,接著,我掌上便多了一股力道,也不知從那裡來的,竟將那婆娘震得直飛出去,哈哈,她只當功力遠勝於我,是以才逼我硬接她一掌,卻不知我身後還有撐腰的。展夢白知道必是蕭王孫施展隔山打牛一類絕頂氣功,將內力傳至黃虎掌上,藉黃虎之掌,擊敗了風散花。
只聽黃虎接著笑道:"我糊里糊塗擊敗了她,就聽蕭老前輩叫我押住她到這裡來,我就來了,就瞧見了你,就……"展夢白笑道:"後面的事,我都已知道,還就個什麼?"黃虎大笑道:"就不必說了。"
帝王谷主也不禁大笑,道:"但那風家兄妹,卻端的不是等閒人物,而那情人箭的主人,更是難纏,此番我激得風入松與他作對,好歹也要他添個難纏的敵手,正是對症下藥,以毒攻毒,否則……唉,這秘密何時方能揭穿,實在難說的很,我此番出山,本只當已尋著揭破那秘密的樞鈕,那知……唉!"展夢白忍不住脫口道:"怎麼樣?"
蕭王孫苦笑道:"我出山後便發現一條線索,自然再也不肯放鬆,追到源頭之處,卻竟是你的故居之地杭州。"展夢白呀了一聲,道:"可是……"
蕭王孫截口道:"我尋到一家宅院,那裡保鏢護院之人竟然不少,怎奈都是碌碌之輩,我便將他們一齊點了穴道,果然在那宅院中尋著數間秘室……"要知蕭王孫學究天人,奇門八卦,訊息機關之學,無一不精,無論什麼建之中,若有秘密地道機關,再也瞞不過他眼下。
只聽他接著道:"那秘室之中?果然藏著些秘密帳簿,盡是記載著販賣情人箭的勾當,但主人卻蹤影不見。"黃虎大聲道:"但那些護院的小子……"
蕭王孫一笑道:"不錯,當下我便去拷問那些護院之人,那知他們卻都不知真象,竟還有些是布旗門下。"展夢白想起蕭王孫的測謊證真術,知道凡是被他拷問過的人,休想有事瞞得了他,又想起那日在太湖之濱,與蕭飛雨、大鯊魚迎戰布旗門群豪之事,那時他發現西湖龍王呂長樂竟入了布旗門下,心中本自十分奇怪,此刻想來,才知道呂長樂也被秦瘦翁收為黨羽,而秦瘦翁便是在暗中陰謀收買布旗群豪之人,而他收買布旗門後,又要霸佔太湖地盤,自是要為情人箭增強實力,由此可見,他雖非情人箭之主人,也必定與情人箭主人關係極深……
蕭王孫見他忽然沉思起來,便道:"你可知那裡主人是誰麼?"展夢白想也不想,道:"秦瘦翁。"
他本對自己的猜測,還有些不能肯定,如今再加上蕭王孫之證實,自可毫無疑間。
蕭王孫道:"原來你也知道,只可惜……唉,他已死了。"展夢白皺眉道:"此人死的卻委實太過奇怪,想他既是情人箭組織中之主要人物,如今怎會又死在情人箭下?"蕭王孫微微笑道:"這本是極為自然之理,他若不死在情人箭下,反倒要令人奇怪了,這道理你可想得通麼?"展夢白尋思半晌,恍然道:"是了,想他之秘密,既已被前輩發現,那真正情人箭主人,自不能再讓他活在人間。"蕭王孫道:"他一死之後,非但你我至今發現之所有線索,便從此斷絕無用,更令別人疑雲重重,不知他為何會死在情人箭下,他這殺人滅口,故布疑雲之計,雙管齊下,用的委實巧妙極了。"展夢白想到自己這仇人竟是個如此兇狠奸狡的魔頭,心頭不禁更覺憂患重重,面上也變了顏色。
蕭王孫道:"我為了追尋秦瘦翁,是以一路追來這裡,混在人群之中,你們雖未發現我,我卻見著了你們。"他似笑非笑的微喟一聲,接道:"我見到飛雨那孩子,越來越狂,心中雖擔憂,但見到你武功如此精進,又不禁開心的很。"展夢白覷笑道:"方才若非前輩,我早已死在別人手下?"蕭王孫笑道:"那三招春風初動,用的實在巧妙已極,莫說是你,便是我也未能破解,何況,你如此年齡,便能與武林七大名人之首分庭抗禮,實是可喜可賀。"他目光灼灼,含笑瞧著展夢白,展夢白不禁垂下頭去。
黃虎見了此情此景,忽然想起‘丈人瞧女婿,越瞧越有趣這句話,再也忍不住噗哧笑出聲來。
蕭王孫笑道:"你莫要只顧在此笑了,快去瞧瞧賀家兄弟去罷,他兄弟為友情熱,見你忽然失蹤,遍尋不著,早已著急死了。"黃虎道:"但你女……我大哥呢?"
他險些將你女婿三字衝口說出,幸好即時忍住,但卻也已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誰也不知道他笑的是什麼。
蕭王孫見他笑得古怪,也不禁笑道:"你大哥還要隨我去湊個熱鬧,但絕無危險,你只管放心快去吧?"黃虎大笑間,也未聽清楚說的是什麼,只顧笑著去了。
展夢白卻忍不住問道:"什麼熱鬧?"
蕭王孫含笑道:"我記得你最喜瞧高手搏鬥……"展夢白心頭一動,脫口道:"是否杜老前輩與金老前輩?"蕭王孫頷首笑道:"不錯,那兩人鬥將起來,雖無我與藍天斗的那般熱鬧,但卻遠為兇險的多。"他忽然頓住笑聲,道:"但你此去,卻不僅要瞧熱鬧,還要負責將他們勸解開,莫使他們兩人真的分出死活勝敗,我……唉,我實不願見著金非,是以此事我不能出面,只有都瞧你的了。"原來那將南燕與蕭飛雨引去金、杜搏鬥之地的人影,亦是此老,否則還有誰有那般絕頂輕功。
展夢白見到此間眾人一舉一動,俱都瞞不過此老,心中不禁大感驚服:"此老當真是神通廣大,人所難及。"當下兩人展動身形,奔向金非、杜雲天搏鬥之地。
展夢白忽然想起那兩人之間的仇恨與他們的性格,不禁皺眉道:"那兩位前輩動起手來,又豈是我能分得開的?"蕭王孫笑道:"別人分不開,你只要說一句話便分開了。"展夢白大奇道:"什麼話?"
蕭王孫道:"你只要問金非,他可願見見他親生的女兒?"展夢白更是歎服,道:"是了,金老前輩聽得此言,便不會再打了,他自然不願未見女兒一面便已先惡戰而死。"蕭王孫笑道:"你再問那杜雲天,問他可願恢復他女兒的神智,他若願意,便也莫再打了,即時取道洞庭,我自會在路上尋他,與他商量此事。"展夢白拊掌笑道:"不錯,世士若有事能挽回那離弦之箭,也就只有此事了。但……
但金老前輩的女兒?……"
蕭王孫道:"花飛與蕭曼風的行蹤,也在此地不遠,這兩人路上還是極盡奢華,招搖過,不出半日,便可打聽到了。"只見前面一片暗林,綿延半里以上,蕭王孫道:"那兩人此刻想必還在林中惡鬥,你快去吧,我也要走了。"展夢白心中只覺有些依依之情,不禁問道:"前輩那裡去?"蕭王孫笑道:"天涯海角,俱都可去,隨時隨地,也俱都可能是你我再見之地,你見著飛雨……咳,唉……"忽然袍袖一拂,輕煙般消失無影。
展夢白心中又驚又嘆,暗道:"此老當真有如天際神龍一般,令人難以捉摸,端的是夭矯如龍,高不可攀。"但蕭王孫縱是神通廣大,卻也不能凡事先知,他若知道事情此後的發展,只怕他也不致匆匆而去了。
這時風冷星殘,長夜已將盡。
展夢白一入林中,便知道蕭王孫雖然算無遺策,但智者千慮,必有一疏,杜雲天與金非若是仍在放手惡鬥,那麼展夢白一聲呼喝,兩聲問話,自能教他兩人停下手來,但杜雲天與金非此刻四掌相抵,正各以數十年性命交修的功力,來做生死間不容髮的惡鬥,這兩人是何等功力,心頭俱是一點空靈,早已忘人忘我,外界萬物,再也休想打得動他,何況,若是真有一人被打動了,不但立刻便要走火入魔,而且自己掌力一鬆,對方掌力立時逼來,那裡還有命在?
展夢白見此情景,他也早已窺得內功深奧,深知此中險惡,怎敢出聲呼喚,不禁呆在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