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夢白當下將"情人箭"的始未故事說了出來。
鐵駝沉思半晌,突然大聲道:"我同你打個賭好麼?"展夢白道:"如何賭法?"
鐵駝道:"賭誰先查出"情人箭"的主人是誰。"展夢白道:"賭什麼?"
鐵駝道:"我若勝了,你此後一生,每年都要在"帝王谷"耽上一半時間,你若勝了,我就……就隨便你了。"展夢白朗然道:"一言為定!"
兩人各自伸出手掌,"啪"地互擊一掌!
天凡大師笑道:"鐵施主雖然好賭,但賭得卻極有道理,老衲雖然身在方外,也願做個證人!"玉璣真人含笑道:"有少林掌門大師作證,你們這一場賭,賭得當真可說是轟轟烈烈,空前絕後!"鐵駝轉身道:"谷主,叄日之後,小弟也要出谷一行!"展夢白道:"叄日之後,在下再開始尋找!"
鐵駝大笑道:"好小子,連叄天的便宜都不肯佔,真不枉谷主大哥和我鐵駝子喚你一聲小兄弟!"展夢白躬身道:"請谷主代弟子向夫人及姑娘告辭,弟子此刻便要隨大師及真人走了!"帝王谷主面上雖帶著微笑,心情卻甚是黯然。
繞過銅爐,後面便是一間精室,陳設得古雅,無論在任何一個角落,都尋不到一粒灰塵。
室中又有一見較小的銅爐,帝王谷主輕輕旋轉爐蓋,銅爐便緩緩移了開來,露出了地道的入口!
帝王谷主雖要再送,但卻被天凡大師、玉璣真人再叄勸阻,於是銅爐轉闔,但地道中光依舊。
原來兩面的小壁間,竟有珠光映出,玉璣真人微喟道:"這位蕭谷主,當真是位奇人,貧道若非眼見,真不相信世上有"帝王谷"這樣的地方!"他步履飄飄,有如乘風,但展夢白竟也能勉強踉住,地道蜿蜒而漫長,但他叄人片刻間使到了盡頭!
盡頭處藤蘿如網,掩住了出,前面數株青松,松下一方青石,青石上還留著一隻竹籃,幾件素點,但四下已無人影。
天凡大師當先躍出地道,目光轉處,面色微變,脫道:"他四人怎地不在這裡,莫非此地也生出變故?"展夢白道:"怎知有變?"
玉璣真人亦自變色道:"若無變故,他四人便是在這裡等上一年,也不會隨意走開一步的!"要知少林、武當門規最嚴,門下弟子隨掌門人外出,當真是誠惶誠恐,永遠不敢隨意走動的。
天凡大師皺眉道:"也許他們去方便了,亦未不知!"語聲未了,面色突又一變!
玉璣真人、展夢白隨著他目光望去,只見松下的蔓草叢中,駭然竟留有一隻鮮血淋漓的斷掌!
掌是左掌,指甲寬而短,掌心滿是厚繭。
玉璣真人拾起手掌一看,道:"這絕非小徒的手掌,小徒們練的是武當綿掌,但此掌的主人,必定久練外家掌力……"他望了天凡大師一眼,突地頓住語聲。
天凡大師已變色道:"小徒無心,練得正是外家掌力!"玉璣真人道:"少林四大弟子,人人俱是一流高手,小徒們武功也還不弱,他四人若遇變故,當真是令人難以想像之事。"天凡大師面色凝重,緩緩道:"他四人合力,若還敵不過對方,對方是什麼人物,老衲實也難以想像!"他兩人俱都深知自己弟子的武功實力,四人聯手,在武林中可稱已少敵手,但如今四人失蹤,無心斷掌!
這驚人之變,使得這兩位名重武林的一派宗主,心裡也不禁生出一陣寒意,不知道這荒山中兗竟隱伏著怎樣的魔頭?
玉璣真人面色森嚴,捻鬚道:"靈風、靈石兩人,生性最是謹厚,從未在江湖中結仇惹事……"天凡大師沉聲道:"小徒們更是極少在外走動,絕不會有人踉蹤尋仇……唉,多言無益,你我分頭去找去!"玉璣真人一振衣袖,手撫劍柄,厲聲道:"貧道已有多年未問世事,今日看來卻少不得又要展一展劍鋒了!"這位以"伏魔聖劍"名垂武林數十年的劍客,此刻顯已動了真怒,雙目精光閃動,眉宇間也隱隱泛出一陣肅殺之氣。
天凡大師緩緩道:"老衲看來也要重開殺戒了!"他見到愛徒的斷掌,面上雖不能發作,心中卻已怒極。
山風吹嘯,他兩人衣衫隨風而舞。
展夢白見到這兩位前輩名家的雄風豪情,心中也不禁為之熱血奔騰,大聲道:"兩位可容晚輩效力麼?"玉璣真人道:"好,你我叄人,分途尋去,一見敵蹤,立刻長嘯示警,貧道要先走一步了!"語聲未了,他已騰身而起,只見他飛揚的紫色衣袂在空中一閃,便化作一道紫線遠遠消失!天凡大師嘆道:"玉璣真人雄風果然不減當年,此番"伏魔聖劍"重出江湖,群醜便又要遭劫了!"他袍袖輕拂,道:"小心從事,老衲也去了!"只聽風聲"呼"地一響,他身形已只僅剩下一點灰影?
四山寂寂,風吹野樹。
展夢白滿胸豪氣,也不管暗中潛伏的是多麼厲害的魔頭,只要他手足能動,無論什麼人他都敢鬥上一鬥!
他大步而行,專選那草木陰溼黝黯之處行去,目光不住四下搜尋,留意著四下的動靜。
天色漸暗,夕陽漸薄,終於沒入西山。
遠處獸嘯蟲鳴,近處風吹草動,天地間充滿肅殺之意!
山風更寒,展夢白腳步漸快,突地,前面樹影中似有火光一閃,在這悽清的荒山中,望之有如鬼火!
展夢白精神一震,立刻跟蹤而去,一連幾個起落後,火光又自出現,飄飄忽忽,在暗林中蜿蜒而行。
滿山黑暗中,只有一點火光移動,使四下更新增了許多神秘詭異而淒冷的森森鬼氣,令人幾疑不在人間!
但展夢白心中卻一無畏怯,屏住聲息,跟著火光而行,也不知走了多久,山林突盡,前面一山阻路。
那火光穿林而出,展夢白這才看清,這點火光竟是被一個滿身灰白色的長毛,望之有如人形的怪物拿在手裡的。
自背後望去,只見這怪物居然也有手足,腰間圍著一塊豹皮,左手持火,右手卻提著一隻血淋淋的的山狼!
展夢白縱然滿身是膽,但荒山之中,驟見這種山魅僵般的怪物,他掌心已不禁為之沁出了冷汗!
只見這怪物寬有叄尺,長卻只有五尺,看去雖像是方的,但身形之輕靈,卻生像是能隨風而動!
"他"輕輕邁了兩步,便走入山壁間的洞窟中。
展夢白定了定神,方在考慮下一步的步驟,山窟中已亮起了火光,想見是那怪物竟已燃起了火堆!
火光一起,洞中突地傳出了一陣奇詭的笑聲,笑聲嘶啞而低沉,聽來宛如虎豹喉間的吼聲!
凝神聽去,笑聲中竟夾雜著一聲聲痛苦的呻吟!
展夢白心頭猛然一跳,大驚忖道:"難道天凡大師、玉璣真人的弟子,便是被這怪物捉來的?"他掠到林邊,對準方向,伏身望去。
只見洞中果然升著一個火堆,火光映耀中,兩個藍衫道人,被倒吊在火堆左面,少林弟子,倒吊在火堆之右!
他四人俱是滿身鮮血,手臂倒垂在地下,雖然看不清面容,但顯見已受盡了折磨,耗盡了氣力!
那白毛怪物隨手一撕,便撕下一片狼肉,在火上烤了一烤,猩臭的焦味,令人作嘔!
他面上竟也五官俱全,只是白毛更長,那一雙眼睛,卻銳利得有如刀鋒一般,在白毛間閃閃發光!
展夢白心裡暗暗發寒,再也想不出這怪物是人?是獸?抑或是山精鬼怪,一時間竟不敢妄動!
這白毛怪物將狼肉吃了一半,突地怪笑著說起話來,道:"小和尚、小道士,你們可要吃一塊麼?"聲音雖難聽,但的的確確是人類的言語。
展夢白聽得這怪物竟吐人言,更不禁為之毛骨悚然!
只聽這怪物大笑幾聲,又道:"哦,我知道了,和尚道士是要吃素的,怎麼能吃狼肉?"他笑聲突頓,厲聲道:"但肚子餓了,什麼都得吃,你們知道麼,我便吃過活蚯蚓、癩蛤蟆……"他語聲中充滿怨毒,突地將掌中狼肉塞到身旁的藍衫道人嘴裡,厲聲道:"吃,吃,不吃宰了你!"展夢白心裡只想作嘔,那白毛怪人卻在火堆前手舞足蹈地狂笑了起來,望著藍衫道人嘔得直流苦水!
另一個藍衫道人呻吟著道:"你……為何不殺了我們?"那白毛怪物咯咯笑道:"殺了你們,那有這麼便宜,我要將你們折磨得不像人形,再也不會讓你們死的!"藍衫道人呻吟道:"我四人與你有何仇恨,你要……"白毛怪物厲喝一聲,道:"沒有仇恨,嘿嘿,數十年來,我受盡非人的痛苦,就是被你們這些人害的。"他淒厲地狂笑著道:"你可知道活蚯蚓的滋味麼,來,老子讓你們嚐嚐……"突地彎下腰去,在地上亂挖起來!
這藍衫道人望著他的叄個同伴都已奄奄一息,突然大聲道:"好,你先放了他們,我就告訴你!"白毛怪物霍然站了起來,道:"你先說出來我便放了他們!但你卻要老老實實的說,若有一個字是假的,我就要讓你們受一年的活罪!"藍衫道人長嘆道:"你問吧!"
白毛怪物咯咯笑道:"叄十年前,我已沒有看過一個真的能守如瓶的人,我早就知道你不敢不說的!"笑聲突頓,大喝道:"帝王谷究竟在那裡?"
藍衫道人道:"就在這崑崙山中!"
白毛怪物道:"入谷的道路,如何走法?"
藍衫道人還未說話,他身旁的道人突地嘶聲慘呼起來,道:"師兄,你……你萬萬不能說的,若是……""是"字還未出,白毛怪物已反手一掌,摑在他臉上,鮮血隨手飛濺而出,這道人已暈厥過去!
白毛怪物目中閃動著野獸般的怒火,獰笑著露出野獸般的森森白牙,道:"若有誰再敢多嘴,我便將他烤來吃了!"展夢白已忍無可忍,輕煙般的飛掠而出!那怪物猶在獰笑,突聽身後有人厲聲道:"迴轉身來,我不願站在你背後偷偷殺你!"白毛怪物笑聲突頓,目中湧出一股緊張的殺氣,嘶聲道:"玉璣老雜毛,是你來了麼?"他聲音忽然枯澀了起來,顯見心頭也甚是緊張,雙手緩緩重落到膝上,卻仍未回過頭去。
展夢白冷笑道:"我已足夠殺你,用不著玉璣真人前來!"白毛怪物冷冷道:"天凡禿驢,原來是你!"
他一面說話,一面在暗中調息真力,他深知別人絕不會在他背後出手,是以在未充分準備之前,絕不回頭。
展夢白道:"天凡大師也沒有來,只有少爺我一人來了!"白毛怪物霍然旋身,野獸般的目光,箭一般射在展夢白的身上,然後,他目中漸漸露出驚異之色。
他再也未曾想到,能無聲無息掠到他身後的,竟是這樣一個少年,呆了半晌,方自厲聲道:"你是什麼人?"展夢白大聲道:"你是什麼東西?"
白毛怪物齜牙一笑,陰惻惻道:"老子是從地獄裡來的魔王,專門來要你們這些臭雜種的命的!"閃動的火焰,在他身後必剝作響,一如地獄中的魔火,映得他的灰毛白牙,厲目紅唇,更是猙獰可怖!
這種面目在噩夢中已極為少見,何況活生生地呈現在跟前,常人只要看上一眼,苦膽都會駭破!
那知展夢白卻突地放聲狂笑了起來,狂笑著道:"你是魔王活鬼,少爺我就怕了你麼?"突地縱身一拳,直擊這白毛怪物的面目,這渾身是膽的少年面前縱然真的有魔王出現,他也敢鬥上一鬥!
白毛怪物獰笑道:"好大膽的小子,你真敢動手?"他眼見展夢白一拳擊來,竟然不避不閃。
那知展夢白拳勢堪堪擊到他面前,突地硬生生挫腕收招,腳下微錯,刷地後退了叄尺!
白毛怪物大笑道:"原來你還是怕的!"
展夢白厲聲道:"我怕什麼?"
白毛怪物道:"你若是不怕,為何不敢打我?"展夢白狂笑道:"少爺我生平從未向一個不回手的人動過拳頭,你縱是活鬼,我也不願佔你的便宜!"白毛怪物大笑道:"好小子,算你有種!"
話聲未了,迎面一拳擊向展夢白,這一拳劈空擊來,拳勢未到,拳風已至,力道之強猛,當真是展夢白前所未見!
便連藍大先生那等功力武功,拳風似乎也無這般力道。
展夢白心頭一震,仰面一足,踢向他脈門。
白毛怪物大笑道:"原來也是個莊稼把式!"反手一掌,橫切展夢白足踝,變招之快,亦是驚人!
那知展夢白突地藉勢懸空翻了個身,雙拳擊出,搶入了白毛怪物中盤空門,直擊他胸腹之間。
方才他那一足,招式雖然平凡,但這一招招式變化之奇詭迅速,卻大大出了白毛怪物意料之外。
他怪嘯一聲,身子的溜溜一轉,突地轉到展夢白身後,大笑道:"這一招你往那裡逃?"短短一句話中,他已接連拍出五掌。
展夢白霍然轉身,暴雨般擊出五拳,拳拳俱是實招,硬拆硬拚,不避不閃,硬生生向對方擊來的五招迎了過去!
只聽一陣拳掌相擊之聲,有如連珠悶雷,震人耳鼓!
倒懸壁上的少林、武當弟子,俱都看得暗暗心驚,只當這五招硬拚過後,展夢白已將難支?那知那白毛怪物竟被展夢白拳風震得退了半步,猙獰的目光中,顯出了根根血絲,厲喝一聲,又是五掌拍出!
他只當展夢白見了他那般強猛的拳風,必定不敢與他硬接硬拚,是以方才五掌,只用了叄成真力。那知渾身是膽的展夢白,平生與人動手,從朱起過畏懼之心,竟硬碰硬攻出五拳!
此刻他心中怒火與殺機並起,第二次五掌拍出,自已用了全力,掌風呼嘯聲中,中厲聲道:"再接老子五掌試試!"展夢白道:"試試就試試!"
話聲未了,又是閃電般五聲連響,展夢白只覺身子一震,凌空翻了叄個斛鬥,躍落到火堆後。
火堆旁的藍衫道人,忍不住輕輕道:"你必定不是這怪物的敵手,還是乘隙逃走了吧!"展夢白道:"多謝道長!"
藍衫道人道:"帝王谷的入,是在……"他只當展夢白真的要逃,是以故意說話去分白毛怪物的心神。
那知他一句話還未說完,展夢白已縱身躍過了火堆,大聲道:"老怪物,你也接我五招試試!"霎眼之間,但見他雙手忽拳忽掌,招式忽剛忽柔,掌影拳影,漫天飛舞,一瞬間便已攻出五招!
這五招二招是"天道人"的拳路,二招是"帝王谷主"所授,還有一招,卻是他自己融會貫通而來。
白毛怪物呆了呆,道:"好小子,好招式,你是那裡學來的?"話說出,手中已拍了五掌!
展夢白道:"好招式麼,再叫你見識見識!"
他見了那四個少林、武當弟子所受的虐待,心中早已怒火上湧,招式不但奇詭,拳風更是猛烈。
白毛怪物目光凝定著他手掌,見招拆招,見式破式,用的雖也是剛烈的招式,但身子卻如蛇一般圓滑靈巧!
展夢白暗暗忖道:"我只當天下武功高手,除了蕭、藍兩人之外,便再無別人,那知卻又突地鑽出這麼個怪物來!"他雖已明知自己不是這怪物敵手,但心中卻絕無畏懼退縮之意,融合了藍、蕭兩家的招式,全力拚鬥。
他招式虛虛實實,忽剛忽柔,當真是越打越奇,變幻莫測,那怪物更是武功奇妙,世所罕見!
少林、武當弟子,在一旁看得驚心動魄,目定口呆,他四人雖是名門弟子,卻也未見過這樣的招式,一時之間,竟忘了倒懸之苦!